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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归谷 苏问筠游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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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问筠在南疆走了整整八个月。
她走过了十三个寨子,翻过了七座大山,趟过了四条溪涧。最远的一次,她跟着一个猎户走了五天,到了一个藏在雾泽深处的部落。部落里的人从没见过修真者,见到她腰间的银铃和阿采雪白的毛,吓得跪了一地。苏问筠花了两天时间才让他们相信她只是个路过的医者。
八个月里,她治了四十七个人。有三个没治好。一个老人寿终正寝,一个孩子死于先天心疾,一个猎户被毒蛇咬伤太深,送来时已经来不及了。她给每个人都开了药,尽了力,但有些事情药石无灵。
八个月后,她背着磨破了的药篓,带着瘦了一圈的阿采,回到了百草仙谷。
孙百草站在竹楼门口等她。老人看起来和八个月前一样,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背着手,面无表情。但他看见苏问筠时,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比平时响了些。
“回来了?”
“回来了,师父。”
“治了几个?”
“四十七个。死了三个。”
孙百草沉默了一会儿。
“四十七个里,有几个是你自己找到的方子?”
苏问筠想了想:“十几个。剩下的用的是书上和师父教的。”
“哪十几个?”
苏问筠从药篓里翻出一本皱巴巴的手札,是她路上记的。她用炭笔写得很潦草,但每一页都记得清清楚楚:哪个寨子、什么病、用了什么药、为什么这么用。孙百草接过去,一页一页翻看。翻到中间某页时,他停住了。
“这个。断肠草中毒,你用蜂蜜和绿豆解?”
“嗯。书上说断肠草无解,但我发现中毒者脉象虽乱但未绝,说明毒性没有完全扩散。蜂蜜可以护住心脉,绿豆能加速排毒。我用了一夜,第二天那人就醒了。”
孙百草又翻了几页。翻到末尾时,他合上手札,还给她。
“还行。”他说。
苏问筠笑了。
那天晚上,她回到竹楼,把药篓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归位。阿采蹲在窗台上,用爪子洗脸。苏问筠把阿采的毛梳了一遍,梳掉了很多打结的毛团。然后她坐在灯下,拆开了这八个月里攒的信。
沈清霜一共寄了二十四封。每旬一封,一封不少。她一封一封拆开看,从第一封看到最后一封。第一封写的是:“你走了?什么时候回来?”最后一封写的是:“排名第九。勿念。”
中间有很多封信写着差不多的话:“今天下雪了。”“试剑崖的松树被雷劈了。”“赵小满煮的面越来越难吃了。”“宋寒渊找我切磋,我赢了。”“霜殒的霜纹比之前亮了。”“你走到哪了?有没有遇到危险?”
苏问筠一封一封地看完,把信纸按顺序叠好,用一根红绳系起来,放进枕头下面的木匣子里。那个木匣子是孙百草给她的,说是他年轻时用的,里面原本装着几味珍稀药材的种子。苏问筠把种子倒出来种了,木匣子用来装信。八个月的信装了半个匣子,她算了算,按照这个速度,再过几年匣子就满了。
她提笔写回信。她写了很长,把十三个寨子的经历挑重要的说了,四十七个人的故事她没办法全部写下来,只能挑几个特别的。写到末尾时,她写道:
“沈清霜,我回来了。凤凰木又开花了,比去年还多。我摘了一些晒干,这次寄一大包给你。”
她从窗台上取下一个竹筛,里面摊着刚晒好的凤凰木花瓣。赤红色的花瓣铺了满满一筛,在灯下像一片凝固的晚霞。她用布袋装了一大把,又塞进信封里。信封鼓鼓囊囊的,差点封不上口。
她把信封好,放在枕边。然后她推开窗。南疆的夜风暖融融的,带着凤凰木的花香和泥土的湿气。月亮挂在竹楼外的树梢上,又大又圆。她看了一会儿。
“晚安,沈清霜。”
北境,玄天剑宗。
沈清霜拆开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时,花瓣掉了满桌。赤红色的凤凰木花瓣铺在石桌上,像一团火。赵小满正好进来送东西,看见满桌的花瓣,愣住了。
“这是什么?”
“凤凰木的花。”
“你那个南疆朋友寄的?”
“嗯。”
赵小满拿起一片花瓣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还挺好闻的。她种的吗?”
“她种的。”
“她种树,寄花给你。你给她寄什么?”
沈清霜没回答。她低头看着那些花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床头取下一样东西。那是一根木簪,桃木的,簪头刻着一朵雪花。她刻了快两年,削废了几十根木枝,手上扎满了刺,终于刻出了一根像样的。雪花的花瓣匀称了,线条也流畅了,虽然还是能看出手工的痕迹,但至少不再歪歪扭扭了。
她本来想等刻得更好再寄,但看到满桌的花瓣,她忽然觉得,可以寄了。
她把木簪包进布里,又附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三个字:“给你的。”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刻得不好。下次刻好点。”
她把布包和纸条装进信封,封好口。信封比苏问筠寄来的那个薄得多,轻飘飘的,但她觉得该寄的东西都寄了。
第二天一早,她把信交给赵小满。赵小满拿着信封掂了掂:“这么轻?你那个南疆朋友每次都寄一大包。你寄这么点?”
“够了。”
赵小满看了她一眼,耸了耸肩:“行吧,我去寄。”
赵小满走后,沈清霜坐在石床上,看着桌上铺开的凤凰木花瓣。她把花瓣一片一片地收进朱砂花瓷瓶里,塞得满满的,盖子差点盖不上。她费了点劲才拧紧,然后把瓷瓶放在枕边,挨着霜殒。
那天下午她去试剑崖练剑。练到一半时,陆教习来了,站在崖边看她练完。等她收剑时,陆教习丢给她一块令牌,比之前的铜牌沉得多,上面刻着一个“渊”字。
“下个月去魔渊。”陆教习说。
沈清霜接过令牌,翻过来看了一眼。令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玄天剑宗魔渊轮值,为期三月。”
“魔渊轮值是什么?”
“宗门每年派筑基期弟子去魔渊边境轮值,三个月一轮。镇守边境、斩杀魔修、巡查封印。”陆教习看了她一眼,“以前轮值都是筑基五层以上的弟子去。但今年戒律堂点名要你。”
“为什么?”
“因为你在寒鸦岭杀的那个魔修,是魔渊逃出来的。戒律堂想知道,你是怎么以筑基一层的修为杀了筑基五层的。”
沈清霜把令牌收好。
“什么时候出发?”
“下月初一。去之前把霜信练好。魔渊不是寒鸦岭,那里的魔修不是一个一个来的。”
陆教习走了。沈清霜站在试剑崖上,看着远处的玄天雪山主峰。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她握住霜殒的剑柄,剑身上的霜纹亮了一下。
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魔渊在北境最北边,离霜城比玄天剑宗远得多。但离十年之约还有五年多。她去魔渊轮值三个月,回来之后还有五年。够她变强。
她把令牌和瓷瓶放在一起。瓷瓶里装满了凤凰木的花瓣,红得像一团火。她把瓷瓶贴在胸口,然后松开,重新握紧霜殒。
“苏问筠,”她说,“我要去魔渊了。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