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夏凉初秋

153、第一百五十三章 筑基五层 六月十八，

　　陆微的突破定在六月十八。

　　苏问筠选的日子。她说那天是夏至后第三天，万药山脉的草木之气在夏至前后最盛，凤凰木第十七茬花开到最密的时候，融灵丹的药效能发挥到最大。沈清霜当年筑基四层是这个时节，楚瑶筑基四层也是这个时节。

　　“你师姐当年突破的时候，凤凰木的花瓣落了一地。”苏问筠在药庐里配药，头也没抬，“你师父站在旁边看着，一句话没说。突破完了才说了一句‘成了’。”

　　陆微坐在旁边，手里攥着那颗融灵丹，碧绿色的丹丸表面有冰蓝色和橘红色交织的纹路。她看了一会儿，收进瓷瓶里。

　　“苏谷主，我要是冲不开怎么办？”

　　“冲不开就歇一个月再冲。你才十七，不急。”苏问筠把配好的药材扎成一捆，“但你冲得开。你踏雪第六层练完了，霜信进阶也开了头，阵纹注灵能走通七圈。底子够了。”

　　六月十八傍晚，四人走到凤凰木下。

　　第十七茬花开到了最盛，满树赤红色的花瓣在暮色中像是烧着一团不熄的火。夜明草在药圃角落里亮得刺眼。阿采和灰的蹲在竹楼门口，两只小兽安安静静地趴着。

　　苏问筠让陆微盘膝坐在树根旁，自己站在她身后。沈清霜和楚瑶站在旁边看着。

　　“融灵丹。”苏问筠说。

　　陆微从瓷瓶里取出丹丸，放进嘴里，吞了下去。药力在丹田中散开，木灵之气温润地渗入经脉，冰灵之力沿着经脉流向右手虎口。苏问筠把手掌覆在她的后背上，木灵之气从掌心渗出，引动周围的草木之气向凤凰木下汇聚。

　　陆微感觉到灵气在向自己涌来。凤凰木的枝叶在无风中轻轻颤动，夜明草在角落里亮得刺眼。她闭着眼，将涌来的灵气引入经脉。冰灵根的灵力在丹田中一层一层地压缩、膨胀。她感觉到丹田壁在向外扩张，经脉中的灵力越来越浑厚。

　　但筑基五层的壁障比四层更厚。她冲了两次，壁障只是晃了晃，没有裂开。

　　苏问筠在她身后感觉到了。她加大了木灵之气的输出，同时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那根旧雪花木簪。她把木簪贴在陆微的后背上。簪头的雪花触到皮肤的一瞬间，陆微感觉到一股极熟悉的寒气从后背渗入经脉。那是沈清霜当年留在木簪上的冰灵之力，被苏问筠保存了十几年。

　　寒气灌入。壁障裂了一道缝。

　　陆微咬紧牙关，将全部灵力压入那道缝隙。丹田中的灵力汹涌而出，冲刷过每一处经脉，从筑基四层的壁障中挤了出去，冲进了新的空间。经脉在膨胀，丹田在扩张。她周身三尺之内，凤凰木的花瓣从枝头震落，在离地半尺处被一层薄薄的冰霜托住，悬停在半空中，赤红色的花瓣映着冰蓝色的光。

　　筑基五层。

　　陆微睁开眼。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凝着一层薄霜，比之前更厚、更纯。她试着握了握拳，感觉到灵力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

　　苏问筠收回手，退后一步。她的脸色有些白，但比上次帮沈清霜突破时好多了。地品灵根需要的灵力比天品少，她消耗得不算多。

　　“成了。”陆微站起来，转身看着沈清霜和楚瑶。

　　沈清霜点了点头。

　　“比你师姐当年快。”

　　楚瑶在旁边撇了撇嘴：“我当年没有苏谷主的融灵丹，也没有旧木簪的寒气帮忙。全靠自己硬冲的。”

　　苏问筠笑了一下：“你当年冲四层的时候，你师父在旁边站着看，一句指点都没有。全靠自己琢磨。”

　　楚瑶看了沈清霜一眼。沈清霜没接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苏问筠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陆微：“补灵丹。吃一颗，稳固境界。”

　　陆微接过丹药，吃了下去。药力在经脉中散开，刚刚突破后的虚浮感慢慢稳定下来。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灵力在体内流转得顺畅了许多。

　　“今年秋天回宗门，可以开始学霜信的进阶弧线了。”沈清霜说，“筑基五层，够格了。”

　　陆微用力点了点头。

　　那天夜里，陆微睡在一楼。她躺在床上，把苏问筠给的补灵丹瓷瓶翻来覆去地看。瓶身上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五瓣花，是苏问筠的手笔。她把瓷瓶收好，又摸出那根凤凰木花木簪，并排放在枕边。楼上传来说话声，很轻。陆微听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苏问筠给陆微诊了脉，确认境界已经稳固。她又从药柜里取出两颗融灵丹，递给陆微。

　　“备用的。下次突破筑基六层的时候用。”

　　陆微接过来，收进包袱里。她看着苏问筠，忽然说：“苏谷主，你每年都给我和我师姐炼这么多丹药。你自己呢？”

　　苏问筠愣了一下。

　　“我自己？”

　　“你炼了这么多丹药，有没有给自己留的？”

　　苏问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有针痕，有烫伤，有药渍。她笑了笑。

　　“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用留。”

　　陆微看着她，没有再问。但那天下午，她蹲在药圃里帮苏问筠分株夜明草时，忽然说：“苏谷主，我明年带一盆北境的夜明草来。你药圃里那盆已经养了好几年了，该换一盆新的了。”

　　苏问筠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把小铲子。她偏过头看了陆微一眼。

　　“你师父让你说的？”

　　“不是。我自己想的。”陆微低下头，继续分株，“你每年给我们炼药、扎针、备丹药。我也该给你做点什么。”

　　苏问筠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用小铲子松土。

　　“好。让你师父带一盆北境的来。”

　　陆微咧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