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夏凉初秋

149、第一百四十九章 夏至 沈清霜携楚

　　六月初，沈清霜动身去南疆。

　　今年比往年早了些。宗门的事安排得顺，陆教习盯着戒律堂，楚瑶管着弟子训练，她手上的册子批完了，便提前动了身。

　　楚瑶跟着。陆微三月就去了南疆，一直没回来，苏问筠来信说让她多留些日子，把双灵阵外围辅助阵纹的完整图吃透。

　　两人御剑南行，飞了七天，第八天清晨落在万药山脉南麓。阿采照例在山脚等着，脖子上的银铃在晨光中晃得叮当响。灰的趴在阿采背上，两只小兽一起跑过来蹭脚踝。

　　走进山谷时，凤凰木的第十六茬花开得正盛。满树赤红色的花瓣在晨光中烧得热烈，比往年开得更密。竹楼门口，苏问筠正蹲着给夜明草分盆，手上全是泥。陆微在她旁边帮忙，拿着一把小铲子，动作已经比去年熟练多了。

　　“师父！师姐！”陆微先看见了她们，站起来跑过来。

　　沈清霜打量了她一眼。几个月没见，陆微又长高了些，脸晒黑了一点，但精神很好。

　　“阵纹学得怎么样？”

　　“外围辅助阵纹的完整图已经画熟了。苏谷主说下个月可以试着注入灵力了。”

　　苏问筠从药圃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过来。

　　“路上顺利？”

　　“顺。”

　　苏问筠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了一遍。

　　“灵力比春天厚了不少。离巅峰还有段距离，但底子打得很实。”

　　沈清霜点了点头。四人进了竹楼，桌上摆着四碗面。陆微帮着端碗拿筷子，动作利落。吃面时，苏问筠把陆微这几个月的进度说了一遍：外围辅助阵纹的图样画了二十多张，苏问筠一张一张批过，错的地方越来越少。双灵阵的基础原理也讲透了，陆微能自己画出灵力流向图，标注汇点和节点。

　　“她学得比你当年快。”苏问筠看了楚瑶一眼，“你当年学阵纹的时候画废了一百多张纸。她只废了五十来张。”

　　楚瑶嚼着面，含糊地回了一句：“我火灵根学阵纹本来就比她费劲。”

　　下午，沈清霜去药庐补了阵纹的冰灵之力。外层消耗得不多，她灌了一圈灵力，阵纹就满了。苏问筠站在旁边看着，等她收手时递上帕子。

　　“今年补得比往年快。”

　　“筑基九层了，灵力厚了。”

　　苏问筠点了点头。两人从药庐出来时，楚瑶和陆微正坐在凤凰木下。陆微在画阵纹，楚瑶在旁边指点，偶尔凑过去改几笔。

　　“楚瑶带师妹带得挺上心。”苏问筠说。

　　“她带人比我细。”沈清霜在台阶上坐下来，“我当年教她的时候，只管教剑法，别的没怎么管。她教陆微，剑法、阵纹、待人接物，什么都管。”

　　苏问筠在旁边坐下来。

　　“你当年带她的时候也管。只是你话少，做了不说。”

　　那天傍晚，四人坐在凤凰木下。第十六茬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花瓣落了一地。陆微在画阵纹，楚瑶在旁边削木头，苏问筠整理药材。沈清霜拿着那根刻了一半的木簪，慢慢削。

　　“师父，你今年刻了什么花？”陆微凑过来看了一眼。

　　“雪花。”

　　“给谁的？”

　　沈清霜想了想。

　　“还没定。今年刻得慢，刻了快半年了。”

　　苏问筠在旁边笑了一下：“她哪年都这么说。刻完了才想给谁。”

　　沈清霜没理她，继续削木头。

　　那天夜里，楚瑶和陆微睡在一楼。沈清霜和苏问筠在二楼。阿采和灰的在床脚的毯子上挤成一团。窗外的凤凰木在夜风中沙沙响。

　　“苏问筠。”

　　“嗯。”

　　“我今年秋天回北境之后，打算冲巅峰。”

　　苏问筠偏过头看她。

　　“九层到巅峰之间的壁障比之前几层都厚。你灵力攒够了吗？”

　　“攒了大半年了。够是够了，但壁障还没松。”沈清霜说，“回去之后再练几个月基础剑法，把灵力压匀了，年底前应该能松。”

　　苏问筠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次打算自己冲？”

　　“嗯。”

　　“不急。壁障没松就别硬来。巅峰那道坎，急了容易伤经脉。”苏问筠说，“我当年就是急了，硬冲了两次，第二次差点把经脉撑裂。后来还是孙百草给我扎了半个月的针才养回来。”

　　沈清霜看了她一眼。

　　“你也有硬冲的时候？”

　　“有。年轻时候的事。”苏问筠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孙百草骂了我三天，说我蠢得像头牛。”

　　沈清霜在黑暗里笑了一下，很轻。

　　“你骂别人的时候也像他。”

　　“……”苏问筠转过头瞪了她一眼，“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