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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大比 沈清霜大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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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剑宗的宗门大比设在每年腊月,是宗门上下最隆重的事。外门弟子比试在第三峰演武场,内门弟子比试在第五峰试剑坪。试剑坪比演武场大了三倍,四面悬崖,中间是一整块被剑气削平的青石,方圆百丈,边角上立着三十六根石柱,每根柱顶都嵌着一颗夜明珠,入夜后光芒大盛,把整块试剑坪照得亮如白昼。
沈清霜搬到第五峰的第三天,大比就开始了。
内门筑基期弟子八十九人,抽签分十六组,每组五人循环对战,取前两名进三十二强。沈清霜分在第七组,同组的有陆青崖、一个使双刀的筑基三层女修、一个沉默寡言的筑基二层剑修,以及一个姓周的老牌筑基五层弟子。
第一场她对陆青崖。陆青崖三个月前突破了筑基,如今是筑基一层,和沈清霜同阶。两人站在试剑坪上面对面时,陆青崖笑了:“又是我。这次我练了防冻的。”
沈清霜点点头。
主持弟子手一落,陆青崖拔剑。他的青云剑比三个月前更快了,剑身上多了一层淡青色的灵光,显然也下了不少功夫。第一剑直刺沈清霜左肩,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沈清霜侧身避开,霜殒出鞘。她没有用霜信,而是以基础剑法接了陆青崖几招,试探他的速度和力道。
十招之后,她心里有了数。陆青崖进步很大,但根基还不够稳,青云剑的剑势过于依赖灵力灌注,一旦灵力跟不上,剑招就会散。
第十一招,沈清霜出霜信。弧线从下往上划出,冰蓝色的剑气贴着地面漫过去,和三个月前一模一样。陆青崖早有准备,他往侧方一闪,避开了冰封范围,同时青云剑从上往下劈落,直取沈清霜剑势的空隙。这一招他练了很久。
但沈清霜的霜信已经变了。弧线在半空中转了一个弯,从直线变成了圆弧,冰蓝色的剑气没有贴地,而是绕到了陆青崖身后。陆青崖一剑劈空,还没反应过来,后颈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霜殒的剑尖停在他后颈半寸处。
“霜信·回。”沈清霜说。
陆青崖僵了一息,然后苦笑:“你这招什么时候改的?”
“上个月。”
陆青崖收剑,摇着头走下试剑坪。围观的内门弟子中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三个月前她靠左手剑险胜宋寒渊,如今她连左手都没用,单凭改良后的霜信就赢了筑基一层的陆青崖。这个从外门升上来的冰灵根,确实和别人不一样。
第二场对阵筑基三层使双刀的女修。对方一上台就全力抢攻,双刀如雪花翻飞,比陆青崖的攻势猛得多。沈清霜以弧线剑法应对,霜殒在身前画出一道又一道冰蓝色的圆弧,把对方的双刀挡在弧线之外。打了三十招后,她找到一个空隙,霜信从弧线顶端直刺而出,剑尖点在对方左腕上。双刀脱手一柄。
“承让。”沈清霜收剑。
第三场对筑基二层剑修,赢。第四场对筑基五层周姓弟子,输了。对方的灵力和经验都远在她之上,霜信被摸清路数后就不再奏效,她改用左手剑也没能扭转局面。但她撑了四十七招才落败,比之前所有挑战筑基五层的弟子撑得都久。周姓弟子收剑时看了她一眼:“你明年再来,我打不过你。”
小组赛结束,沈清霜三胜一负,以小组第二出线,进入三十二强。
三十二强的比试在第二天。她的对手是排名第十九的筑基四层弟子,姓林,擅长火系剑法。火克冰,这是五行常识。但沈清霜的冰是玄天雪山的冰,不是普通寒冰。两人缠斗了六十余招,最终沈清霜以霜信弧线封住对方剑路,左手剑突刺破了对方的护体灵光。
她进了十六强。
十六强的对手是排名第九的筑基六层弟子。这场她输了,输得很干脆。差距太大,她的霜信在筑基六层的灵力压制下几乎施展不开,勉强撑了二十招就被一剑扫下了试剑坪。但她爬起来时,周围响起了掌声。一个刚筑基不到两个月的弟子,打进十六强,在内门历史上还是头一回。
大比结束后,排名更新。沈清霜从七十二升至第十五。陆教习站在剑阁门口,看着排名玉牌上那个名字,嘴角动了动。
“还行。”他说。
那天夜里沈清霜写信。她写道:
“苏问筠。大比打完了,第十五名。输给了排名第九的人,差距还很大。但陆教习说还行。你那边呢?”
她封好信,压在枕下。
南疆,十万大山边缘的雾溪村。
苏问筠背着药篓,走了整整七天才从百草仙谷走到这里。雾溪村是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藏在雾泽深处,四面环水,出入全靠一条窄窄的藤桥。村里没有医者,最近的药铺在三天路程外的镇上。
她是被村里的一个猎户带进来的。猎户的妻子生了病,高热不退,村里的巫医用了三副草药都没见效。苏问筠到的时候,那女人已经烧了五天,嘴唇干裂,昏迷不醒。
苏问筠放下药篓,先诊脉。脉象浮数,舌苔黄厚,是热毒入里的症状。她翻开女人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对光反应迟钝,是热毒上扰清窍。她又问了猎户几个问题——什么时候开始发热、之前吃过什么、有没有呕吐腹泻。猎户一一答了。
苏问筠从药篓里翻出几味药:石膏、知母、甘草、粳米。白虎汤的底子,但分量要重。她借了村里的灶,亲自煎药。药煎好后,她用竹管一点一点地喂女人喝下去。第一碗喂完,过了半个时辰,女人的额头开始微微出汗。苏问筠松了口气。
她在雾溪村待了五天。每天给女人诊脉、调整药方、亲自煎药。第三天时,女人退了热,能睁开眼说话了。第五天时,女人已经能坐起来喝粥了。猎户感激得要把家里唯一一头羊送给她,苏问筠没收。她只收了一包村里晒的野山菌,还有猎户妻子亲手编的一双草鞋。
临走那天,猎户问她:“苏姑娘,你一个人走山路,不怕吗?”
苏问筠笑了笑,晃了晃腰间的银铃:“我带着药,不怕。”
她走出雾溪村,沿着藤桥过了河,继续往南走。十万大山连绵不绝,山路崎岖,但她的步子很稳。药篓里装着新采的草药,腰间挂着孙百草给她的木牌,怀里揣着沈清霜上个月寄来的信。信上只有两行字:“大比打赢了几场。勿念。”
她把信摸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收好,继续走。
山路两旁的草木越来越密,空气越来越湿热。她停下来歇脚时,忽然听到树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转头一看,一只通体雪白的小兽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圆圆的眼睛,毛茸茸的尾巴,正是那天在寒潭边见过的那只。
苏问筠笑了,从袖中摸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递过去。小兽叼起饼,没有跑走,反而走近了两步,在她脚边蹲下来。
“你跟着我?”苏问筠问。
小兽歪了歪头,尾巴扫了扫地上的落叶。
苏问筠想了想,从药篓里翻出一根绳子,系了一个活扣,松松地套在小兽的脖子上。小兽没有挣扎,反而蹭了蹭她的手。
“那你就跟着吧。”苏问筠说,“我叫你阿采。”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继续往南走。小兽——阿采跟在她脚边,雪白的毛在苍翠的山林间一闪一闪的,像一团会移动的雪。她一边走一边想:沈清霜在北境看雪,她在南疆养了一只像雪的小兽。等以后见了面,要把阿采指给她看。
她摸了摸发髻上的木簪,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