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圆满之相 长岁长乐, ...
-
有人轻道:“相绒姑娘,你若不方便,无需太照顾我们。”
相绒听出来,这是姬平的声音。
她轻轻颔首:“既为润生的阿姐,自当尽礼。”随即寻声走去。
姬平想要扶她,但又收回了手。
这千岁山的每一寸地界她都熟稔于心,行动自如,并不会磕磕撞撞。
相绒走到姬平身旁,道:“我闲暇时曾跟润生学过些许骨相之术,略通皮毛。几位若是信得过,我可为诸位触骨算气,也算结个善缘。”
她哪里会什么骨相?有三人身份她已知晓,但还需再确认一番,也正好借此探一探宋曳月。
姬平轻声道:“有劳了。”
她站在姬平身后,微微躯身,双手轻触她的脸骨。
山中寂静,石室寒凉,偶有鸟雀啁啾。
没多久,相绒收回手,道:“姑娘面若银盆,额宽颐丰,此乃厚德载福之相。姑娘此生安平,总能逢凶化吉,自得圆满。”
姬平:“多谢。我看… …你掌心内侧有茧,是曾向小道长习过道术吗?”
相绒早预料到姬平会问这些。
她徐徐道:“我虽未入道门,却也向润生学了些道术,时常练习以有自保之力。我是想着… …若有一日千岁山不在了,我还能靠自己。”
姬平握住她的手:“姑娘虽目不能视,却心志如磐。姬平钦佩。”
相绒颔首后,便朝右迈了一步。她刚躯身欲出手,身前人就抬手拦住了她。
按润生所说,姬平右边坐着的这位,正是宋曳月。
“姑娘别怕。”相绒安抚道。
她说话间,指尖已自宋曳月下颚循骨而上,宋曳月也不好再拒绝,顺势问道:“敢问姐姐,平日在这观中是如何度日的?”
“恕我冒昧……我心里有些害怕。姐姐若觉不便,不说也罢。”
急惊风撞着慢郎中。
嗅觉失灵了吗,闻不到草药气。
相绒声音低道:“若真觉得冒昧,就不必说出口了。毕竟世道不安稳,话长一分命短一寸,不然妹妹… …难道是因为喜欢我千岁山,所以溜进来的?”
宋曳月皮笑肉不笑。
“好在你并非明知故问之人,我与你说一说。”她稍作沉吟,接道:“平日里,我也就做些采药的粗活。留在山里,图个清净,还能帮上道长们的忙。”相绒收手时轻扶过宋曳月的发髻。
等等?宋曳月头上簪了三片扁簪,薄如蝉翼,外口尖锐。
这是……三镍簪。
她从前倒是听几个玄族提起过,三镍簪是玄界鸢族至宝,该族十三年前被灭门,无人相救,亦无人生还。且这鸢族原本并不属于玄界。
三镍簪并非无人知晓,若她真是鸢族,怎会把簪刀大摇大摆带在头上,不怕惹来杀身之祸?
相绒收手道:“骨肉相称,气脉贯通,姑娘亦是圆满之相。”
“你若害怕,我给你讲件趣事吧。前几日我进山中采药时,遇到了一只山外来的恶妖。这妖呢妄自尊大,仗着自己那点本事在山里为非作歹,毁坏山中草药。后来被我发现,怕我去跟道长们告密,又觉我看不见,就想将我灭口!”
“我在山中生活近十载,对这山林最熟悉不过,也能听声辨位。于是我将那恶妖引至润生提前设好的八卦阵中,趁它乱了方寸,我潜至它身后抡起斧头,斧头还没砍下去,”
“我‘砰——’了一声,想吓吓它!”
相绒突然将手搭在宋曳月肩上,宋曳月便抖了一下。
吕无裔身份败露,索性两日前便上了千岁山,来查此处之异,这大致是那幕后人的某个“副使”交代给他的。这些年将人掳走,窜入千岁山的玄族无一人归还,不仅人皇急,那幕后人也急,所以幕后人想查,就会派出更多人来此。
她以为吕无裔熟悉玄界阵法,却不知门之术,山中小妖本将其引入了八卦阵,他竟能另立玄阵,二者相冲,破解了道阵。
那就只有她亲自去了。
咕噜,咕噜,“恶妖”莫名其妙就滚了下去。
相绒掩唇,声气轻轻的:“谁知它胆子那样小,竟失足坠崖了。”
“茶来了。”润生提着茶壶进来。
宋曳月立刻扶开了相绒的手:“真是… …趣事。本姑娘叫宋曳月。”
“我来吧,润生。”
相绒接过润生递来的茶壶,指尖在矮几上探到一只茶杯,对准后,慢慢斟了一杯。
润生不认识两位仙长,便没说宋曳月身旁的到底是哪位。
相绒将茶递过去:“姑娘,请。”
“噗——”有人闷笑一声。
这笑声从远处传来,听着像是柳絮的。那身旁这位就是谢嗔。
他可不是善茬。
谢嗔接过茶杯,似乎是顾虑什么,将茶杯放到矮几上,道:“多谢。”
“在下谢嗔。”
相绒指腹已触到他的侧脸。
谢嗔问:“姑娘身上有血腥气,可是釆药时受了伤?”
“我只会道术,可道术棍法也只学了皮毛,弱质残躯,受伤是常事。你不信,那我给你瞧瞧。”相绒就要掀开衣袖,他忙道:“别。我当然信你。”
谢嗔:“你习道术,不曾想过入道门?”
润生抢一步答道:“阿姐此生与道门缘浅,她是要入世的。”
谢嗔:“不入道门,那相绒姑娘定能在世间有所得,福泽满身,长岁长乐。”
她指尖颤了一下。
相绒松了手,道:“仙长乃——”
谢嗔笑着打断:“我不会也是圆满之相吧?小道长当真教过你骨相之术?”
他倒是会未卜先知?
相绒:“仙长并非圆满之相。”
柳絮插嘴:“谢嗔,你这话不对。相绒姑娘若是不会装会,也不能真的给人人都算一个圆满,岂不是招笑话。”
“何来笑话?”相绒朝柳絮方向道:“多一个圆满之人,就少一个惨死之人。”
少一个惨死之人,无非是少一个横尸山涧者。惨死之人越多,说明她处理的麻烦越多,而麻烦能要了她的命。
柳絮:“不怕盈极而亏?”
相绒:“亏就亏了,怕什么。”
“你说我… …并非圆满之相,那是什么?”谢嗔问道。
相绒:“命中有凶,恐难善终。”
润生:“阿姐… …”
她好歹留了一个“恐”字,并未把话说死吧。
石室顿然无声,几人僵持。
一道声音划过:“我信。”
他… …信?
莫不是突然傻了,这种话也能信?
相绒正拂袖离开,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嗡鸣,有什么东西在振动。她方才好像不小心碰到了谢嗔的什么东西… …
柳絮问谢嗔:“你的剑怎么动了?”
谢嗔抬头看向她:“你???”
相绒:“我???”
她怎么知道他的剑为什么动,不就不小心碰到了一点。
难道是和玉瘟有感应?可玉瘟尚未觉醒,与普通法器一般无二,而且,正常法器怎会与玉瘟有所感应。
初见时他大抵正与玄族缠斗,所以没留意法器异动。以后她得将玉瘟的气息压一压。
总之,他有问题。
相绒故作镇定,道:“谢仙长莫要大惊小怪。应该是你的问题。”
“我的问题?”
“毕竟器随主动,谢仙长或许是从前逍遥日子过惯了,不太适应这石室的简陋,心神不宁,一时没能管住你家小剑。”
柳絮:“这我赞同。”
谢嗔勉强笑了一声,咬牙切齿道:“是,你说的对。我是该收拾一下它了… …来了别人家就放飞本性,不知道的还以为它是遇到了熟人,”
“太过激动。”
还有一位,但她有点累了。
相绒才迈一步,想斟杯茶,柳絮拦下她:“诶诶诶,相绒姑娘我就不用了。我必定是大福圆满之相啦。”
她松了口气。
骨相之道,润生只与她讲过“大福”之相,其他的,润生根本没讲。
相绒:“仙长若信,那便是。”
柳絮:“哎呀,茶我也自己倒吧。”
相绒探也探完了,便准备离开,对几人道:“听说仙长、姑娘们来此是为了救人?既是润生的客人,你们若需要帮忙,可随时唤我。”
润生走过来拉住相绒的袖角,就要往外去,对几人道:“天色也晚了,我和阿姐就先不打扰诸位啦。”
“哦对了,还剩西厢两间,东厢两间,诸位自便。我们道观不讲规矩。”
相绒都被润生向外拉了一截,谢嗔突然道:“敢问姑娘,”
“千岁山已并非我们最初所想那样,若我们最后却仍在此处破了案,救了人。你说,这到底是阴差阳错,还是蓄谋已久?”
相绒顿步:“皆是天算。仙长不如少想一点,入个好梦。”
谢嗔哂笑:“蓄谋已久也是天算?”
她思索了片刻,轻轻道:“仙长。”
“天亦可蓄谋。比人更长,也比人更狠。”
… …
相绒和润生离开后,姬平、宋曳月也接连出去了。
柳絮的眼神滞留在宋曳月离开的方向,眸中闪过一丝细微的忧虑,谢嗔看向他,他立刻遮掩起来。
谢嗔问:“你觉得她有异?”
“她?相绒姑娘吗?是有一点古怪。”
“我是说,宋曳月。”
柳絮抿嘴笑:“方才殿下不是暗中传话了吗?宋曳月性情沉稳,不会故意刁难人。而她,显然不对。”
柳絮起身打了个哈欠:“这千岁山比我想的复杂许多呢。先走了昂,谢嗔,安个好眠。”说完,他也离开了石室。
石室里就只剩谢嗔一人。他把逢珖拿在手上,摇了两下,百思不解它方才为何颤动。
他与她没有任何血脉感应,所以她不是他要找的人。不过这位相绒姑娘的言谈做派,的确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整座山都有问题。
谢嗔走到窗前,向外望,有两人还没走。
“天是不是要黑了?润生。”相绒仰头对着天空,尽管什么也看不见。
“嗯。而且又要落雨了。”润生扯扯她的衣袖。
千岁山总是下雨,下久了,她就不喜欢了。
润生却总与她讲,一场雨后,绿绒蒿就会长得更好。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