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由》樾下就枕

5、岁聿推演 润生，你葫

　　人界皇宫中，人皇正与沈鸿如对坐。

　　他手里攥着一串养心珠，眉头微紧，朝沈鸿如问道：“她不会有事吧？”

　　沈鸿如：“陛下放心，沈芫性命无忧。”

　　“当年邱治非要送她去书院修习，我还担心会影响您的计划。好在她头疾缠身，年年犯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人皇：“那就好，保住她性命就行。”

　　沈鸿如：“陛下，公主殿下真去了？”

　　人皇抚过手心伤痕，眼睛看向了别处：“去了呗。”

　　… …

　　昨夜山里下了场大雨，湿气漫涨，被褥也染上了几丝潮意。

　　满山的蓝星子越发丰润。

　　今日客人们起得晚，道长们焚香诵经后，已经在院子里洒扫许久了。

　　姬平和宋曳月坐在矮墙上，摇着腿。

　　姬平朝不远处望去：“相绒姑娘，过来陪陪我们吧。”

　　相绒寻着声音走了过去，三个人挨坐在一起，姬平在中间。

　　“你一直看着她做什么？”宋曳月撇头问姬平。

　　姬平答道：“没什么。就是觉得… …亲切。相绒姑娘的身形很像我的一位好友，但你们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宋曳月好奇道。

　　“我的那位好友，虽有头疾，但能视物，能使剑，待我无遮无拦。从小到大，我身边人欺我瞒我，除了她。”

　　“相绒姑娘虽看不见，感官却极度敏锐，懂道术，说话更是滴水不漏。”

　　相绒心头一紧。

　　姬平看了眼相绒，停了一瞬，接道：“我瞎说的。你们音色不同，而且她现在正在养病。”

　　寻常的转音术和换脸术无法同时长时间维持在同一人身上，而且施用极其麻烦。所以相绒并未改变音色与样貌，只是在自己身上施了层特殊的道术，这样他们就无法将她的音色与样貌和“沈芫”联想到一起。

　　相绒：“我生于泥泞，身上难免沾染尘埃，言语中若有冒犯——”

　　姬平没让相绒继续说下去，低头道：“没有，是我不好。”

　　她拍了拍相绒的肩：“我们与你素不相识，相互试探也是为谨慎起见。而且邀我们来的是那位润生小道长，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宋曳月扭头，用手戳了戳姬平手臂，问：“平姑娘，你是做什么的？”

　　姬平拂了下宋曳月的手：“你倒是什么都想知道，现在不害怕了？”

　　宋曳月：“有你们在，我怕什么。”

　　姬平：“诶，你们可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

　　“我希望… …天下无不该死之人丧命。”

　　相绒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人太多了，你救不完的。”

　　姬平：“什么？”

　　宋曳月：“我希望我的家人能找到我，找到我之后，我就离他远远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姬平问：“为何相聚后又要远去？”

　　宋曳几乎是不假思索道：“因、因为我喜游历啊，你不是知道吗。游历多自由啊。”

　　相绒思索着。

　　她昨夜又想起，曾听人说过，三镍簪只传鸢族圣女。

　　若“宋曳月”戴上三镍簪是有意为之，真是为了让族人认出她… …鸢族还有幸存之人？

　　她假借宋曳月的身份，无非是想混入千岁山做些什么。悄无声息就能破开润生布下的瘴气，她极有可能也是那幕后人的属下。

　　可她来山中又是为了什么。

　　谢嗔和柳絮站在不远处，柳絮伸出手在身前比划了几下：“真是座好山！寝好，景好，人也好！”

　　他向谢嗔凑近，问：“真要等她们先出手？我们去太晚，那些被抓走的人会有危险。”

　　“我看那小道士根本就是在撒谎，那些女孩儿怕是被他关在哪儿。”

　　谢嗔瞥过几位正忙于手中事的道长，侧身对柳絮道：“那小道士与她们无冤无仇，关她们作何。而且，你知道怎么救了？”

　　柳絮摇头，摆了摆手。

　　谢嗔：“很快了，有人比我们更坐不住。”

　　润生正往这边走来，哼哼道：“你们原来都在这儿，还把我阿姐拐来了。我说怎么不见她人。”

　　姬平走过去，弯了弯腰，面带笑意：“小润生，我正想找你呢。你精通占卜之术，可否为我卜一卦？”

　　润生揖礼，抿唇道：“平姐姐，其他姐姐们。卜卦一事，一看因果，若为因果过重者占卜，占卜者轻则折寿，重则丧命。二看缘分。”

　　“我和平姐姐无缘。”

　　看姬平有些失落，润生解释道：“平姐姐。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卜。卦象，有人见了好，有人不见才好，有人见与不见都好。”

　　他又扭头咧开一个笑，道：“诶，这个宋姐姐，我昨夜无事替你卜了一挂。”

　　宋曳月蓦地炸了毛，从矮墙上蹦下来：“你给我卜？想干嘛？”

　　宋曳月就要溜之大吉，润生赶紧跑过去抓住她衣袖：“别走呀。往后十年，凡你所失，皆可有得。”

　　“什么什么啊。听不懂。”她捂住耳朵，嗤了一声。

　　润生朝谢嗔那边喊：“谢哥哥，柳哥哥，你们过来一下。”

　　谢嗔歪头：“你看，机会不就来了。”

　　润生被围在几人中间，他道：“山比较大，地妖们找人还需要些时日，客人们不妨与我们一同过浮生节——”

　　相绒截口：“润生，不要劳烦客人。”

　　她昨日分明提醒过润生，山中有外人，这次就不过浮生节了。他现在又是搞哪出？

　　柳絮：“浮生节？在这儿过？你们这还是正经道观么。”

　　润生语调一挑，鼻间轻哼：“我又没说这是正经道观。”

　　谢嗔：“好吧，那你讲讲怎么过。”

　　润生声情并茂讲了起来：“传说中，上古有妖岁聿，有预卜之力。她平日是打青伞的蓝衣少女，真身是只大妖。她刚降临人间时突遇沙暴，生命垂危之际是仁者救了她，于是岁聿开始爱上这个世界，成长为了大妖。可不知为何，她预知未来的本事被泄露出去，有奸邪想抓她。仁者恐岁聿被奸邪抓走行恶事，就把她关起来，原本自由潇逸、想要结善果的大妖，后来却被关在笼子里十几年。再后来，仁者又害怕奸邪将岁聿劫走，就想杀她。”

　　“仁者虽未夺取岁聿的预卜之力，却想让她彻底消散于世间。”

　　姬平：“我似乎在哪儿听过… …却不知有个浮生节。”

　　谢嗔问：“岁聿反抗了？”

　　润生继续：“岁聿不忍伤仁者，又不甘心命运被他人决定，就自己逃走了。可奸邪力量太强，最后她还是不慎被抓走，又不想被奸邪利用，含恨自绝。”

　　“这节日，就是为了在一次次推演中改变大妖的命运轨迹，直到有一日结局得到逆转，大妖得以善终，世上便再无浮生节了。”

　　“平姐姐，这是我们山中小妖们过的节日，人间肯定是没有的。以前都是我和阿姐陪小妖们过，这次有你们啦。地妖除外，它们这次要找人。”

　　谢嗔：“那，她活下来了吗？”

　　宋曳月：“你怕是没好好听。”

　　相绒走到一旁，倚着墙，听他们谈论着岁聿。

　　居然还真入戏了。

　　柳絮：“该活的活不了，不该活的却活得好好的… …”

　　姬平：“她没有退路。”

　　相绒感觉谢嗔在往这边走来，他的声音越来越近：“你们之前的推演是怎么失败的？都失败了？”

　　润生转身对着相绒：“之前… …都是阿姐扮岁聿，嘿嘿，都失败了。”

　　相绒：“… …”

　　润生继续道：“但我们也从一次次推演中发现，大妖恨的并非那些奸邪对她的伤害，而是自己没有早点清醒过来，以至于落得个无力反抗的境地。”

　　“谢仙长。谢哥哥。你站着说话不腰疼，想要改变结局，可比我们想象中的要艰难许多。”

　　她为岁聿推演过九次。

　　第一次，半刻钟，岁聿自绝。

　　第二次，一盏茶，自绝。

　　第三次，一炷香，自绝。

　　第四次，一炷香，被杀。

　　第五次，一个时辰，被杀。

　　第六次，两个时辰，被杀。

　　… …

　　第九次，被杀。

　　谢嗔：“这小妖们… …为什么那么执着改变岁聿的结局？”

　　润生：“这你都不知道？”

　　姬平：“岁聿是万妖之首，也是它们的信仰。小妖们自然要保护好岁聿。”

　　… …

　　润生嘱咐他们提前三日去山中东西两处灵泉沐浴净身，也为每个房间新添了特制的焚香。

　　此香不似道门清冽之香，反倒有种世俗烟火味，闻者内感放松，五脏俱通。

　　夜里，谢嗔和柳絮约好一同去西边灵泉沐浴，谢嗔正欲宽衣，“砰——”的一声，一个矮矮的身影钻了进来，抱着一个大匣子，手里还捏了个什么东西。

　　“哎哎哎干什么！”谢嗔赶紧穿好衣服，拦住对面的被一堆东西挡着脸的… …润生。

　　“我有急事！我本想给你卜一卦，但发现你身上因果也很重，便中途停下了。哦对了，这卦钱送你，关键时刻防身。”他说着便把卦钱塞谢嗔手里，然后把匣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卦钱通灵，未必不如刀剑。”

　　谢嗔看到润生嘴角沾着些似真似假的血迹。

　　这么明显，就差糊他脸上了。怎么看着像假的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没让你给我卜卦。”谢嗔把云帕递给润生。

　　“谢哥哥，那个，你帮我个忙呗，看在我为了给你卜都受伤的面上。”润生接过帕子，指了指嘴角，才擦了血迹。

　　谢嗔：“你都没卜全，我还要帮你的忙？那你说说你卜了一半，我是什么命。”

　　“长岁长乐，随心所欲！”

　　谢嗔看着他，他嬉皮笑脸得很。

　　“你方才还说把这卦钱拿来给我防身。我命不好么？我死了没？说了我就帮你的忙。”

　　“呸呸呸！有你这么咒自己的？阿姐要是听到了得拿棍子敲你！”

　　“你阿姐敲过你？”

　　“求求你了……谢哥哥……你最好啦。”润生眼里的泪就差将谢嗔淹没了。

　　怕不是润生的苦肉计，他到底要干嘛？

　　谢嗔看此情此景，到底拗不过他：“那，你要我帮你什么。”

　　润生把匣子打开，里面装着饰演大妖的蓝色服饰。

　　“不行！绝、不、可、能！”

　　“你都答应了！你骗人！你耍赖！”

　　“我总算知道竹鼠是谁教出来的了。”谢嗔扶额。

　　“谢哥哥，以前都是阿姐扮演岁聿，这次你能不能帮帮她，让她站在外面听这个故事？”

　　谢嗔：“她也很想救岁聿？”

　　“为什么一定是我？”

　　润生转身就要跑：“反正东西我放在这里了，你那天晚上一定要来啊。”

　　“祖宗。”谢嗔拉过他后衣领：“那你也帮我一个忙，帮我给你阿姐带句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