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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绒姑娘 山里花别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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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空气干燥,还弥漫着不少灰尘,谢嗔正要一脚跨进山庄,瞥见地上有两块碎裂的木板,上面模模糊糊刻了几个字。
“慧耘、山庄。”
柳絮道:“这山庄像是废弃很多年了。”
山庄里面,还能勉强看出一些破旧的铺面,地上也零零散散落着些烘得发白的木牌和桃木剑。
怎么这么多道门用的东西。
柳絮歪头问谢嗔:“你说,吕无裔是畏罪潜逃,还是身先士卒去了?”
“他除了去千岁山还能去哪儿,”谢嗔脚步一停,“前面有棘丛。”
柳絮:“这一路上跟荒野似的,怎么突然冒出如此茂密的棘丛?”然后他故意放大了音量:“殿下,您再不快点,就跟不上我们啦。”
谢嗔回头,见姬平从后面跑了过来,她跟了有一段路了。此处古怪,落单会有危险。
姬平支吾道:“谢仙长,柳仙长。我… …”
柳絮轻轻将她拉到前面来:“我们都知道。殿下快与我们同路吧。一个人危险。”
几人拨开棘丛,一股沁凉的草木清气直穿心底。谢嗔用术法探了探,放下心来,道:“有人曾在此处用过道术维持草木生机。没什么大碍。”
过了棘丛,便算走出了山庄。
谢嗔问道:“殿下可了解这里的路?还有方才的山庄。”
姬平思虑一番,道:“在人界,道门弟子行事的确隐秘,他们嫌少参与世俗,但也不排除有弟子出门游历时将自己的本领传给有缘人。”
“路我了解过不少,过了此处,离千岁山就不远了。”
… …
“终于到千岁山前山底了,但天也黑了,我们歇会儿吧。你们别说,人界的白日还挺长的。诶殿下… …”柳絮刚将头转向姬平,突然呛住。
姬平疑惑:“怎么了?”
柳絮指了指她的左肩,一双小小的怪手正搭在她肩上。姬平扭头,眉头一紧,立刻抽出剑就要打过去,那妖倒是躲得快,边回头边溜走。
结果正好撞到谢嗔身上。
谢嗔:“绑起来。”
… …
柳絮把脸和那小妖贴得极近,睁大眼睛,打量了半天:“这是个什么东西?刚刚还那么小,怎么突然变成人了。”
谢嗔戳了戳它的耳朵:“一只竹鼠妖而已,挺娇憨的。”
“娇憨?!我本事大得很!你又是什么人,嘴里尽吐毒,没见过可爱的小妖吗?还动手动脚的。”竹鼠妖化成人形,看上去也就是六七岁孩童的个头。
“你可不只可爱这么简单。”谢嗔敲敲它的脑袋。
竹鼠:“我又没害人,你们绑我做什么。”
姬平凑过来,问道:“你是千岁山里的妖?”
它突然两眼放光,两腮像浸了朝霞:“我就是… …就是,第一次见你这么温柔的姐姐,一时好奇,过来看看,就被你们逮了。”
姬平眯起眼睛:“千岁山诡谲难料,你怎么出来的?”
竹鼠扭头,似是不悦:“你们把我绑着,我胳膊疼。我累了,不说了。”
谢嗔捏捏它脸颊:“累了就睡,多晚了都。”
几人离那小妖有一段距离,围在一起,压声谈论着。
柳絮:“你是说,它故意被抓住的?”
“那就得问问这山的主人了。”谢嗔又道:“这竹鼠的真身也就比我巴掌大一点,化成人形没长多少个子,气焰倒是高。”
柳絮问:“不看着它?”
姬平已心有盘算:“它不会跑。”
柳絮:“要不问问它千岁山… …”
谢嗔:“它已经睡着了。”
竹鼠眯着眼,背在身后的手偷偷在空中划了几笔:两玄一人,两男一女。
一道白光划过夜空,掉进千岁山。
… …
天已摸白,柳絮不怀好意地望着竹鼠:“你们说,它是真睡还是装睡?”
“小妖,你要是不睁眼,我就剜了你的眼睛。你要是睁开眼,我就——”
还没等他说完,竹鼠就瞪大了双眼:“你们耍我!这个姐姐你也不护着点我!”
姬平摸摸它脑袋,推着它往前走:“这千岁山看着不简单呢,还能养出这么水灵灵的竹鼠。”
他们已经给它松绑了。
“带路。你家主人就是这么请人的。”柳絮又道:“请人就要有请人的态度,磨磨唧唧的。”
竹鼠被推搡着往前走:“你们都猜到啦?不过我们主人没… …诶诶诶慢点… …”
竹鼠给他们每人塞了颗丹药,说是吃了后才可以不受山中瘴气影响,它走在最前面带路,谢嗔就跟在它身后。
小妖蹦得还挺快。
怪就怪在,越走,心越陡。
蓝星子赖在山怀里,自山脚起,就顺势向上吐着幽气,不知在暗通什么款曲。
倒像是一座被养着的、听话的山。
谢嗔总觉得千岁山的传言不太真。这花能在瘴气影响下开满整座山,绝非自然生长,必是有人用术法刻意维持… …比如道术。
此山主人怕是另有所图。
柳絮打了打哆嗦:“这什么花啊,满山都是,阴森森的… …”
姬平:“这是绿绒蒿。”
“里巷相传,有花欲争天,穷其寿数,奈何其寿数短暂。”
有人道其傲气,有人叹其自不量力。
柳絮:“喂,小妖,你们山主这么闲吗?种这么多。”说完便摘了一朵,递到谢嗔眼前。
谢嗔拂开柳絮的手:“山里的东西别乱摘。”
“可毒。”
柳絮不以为意,道:“还没见什么东西能毒死我。”
一道急迫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等一等!你们是山外的人吗?”
随着声音踉跄过来的还有个模糊的人影。
她头插三钗,着橙色衣裙,手腕上有伤痕,脸上也隐隐约约残留着一点泪。女子边跑过来,边恳求道:“可以带我一起走吗?姑娘… …仙长,求你们… …”
竹鼠面露惊讶,问道: “你是?”
她一把抓住姬平的手,眼里盛泪:“我、我是宋家的女儿,宋曳月。前几日被人抓走… …”她缓了一会儿,又哽咽道:“他们想把我带到玄界,先把我带进千岁山,可他们途中不知是看见了什么,突然全都逃了,只剩我一个留在山里。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
谢嗔几人皆看向姬平。
“宋曳月… …失踪名册里确实有她。只是宋姑娘喜游历,我还未曾与她见过。”姬平补充道。
“听闻宋小姐最喜茉莉?”
宋曳月连忙道:“不,我闻茉莉会起疹子。”
“失踪名册?你们就是玄界宗门的仙长,来帮我们的?”
姬平点了头:“他们是。”
竹鼠:“来者即是有缘,那宋姑娘和我们一同走吧。”说着,它就牵着宋曳月走在最前面。
一行人相互对了几眼,并未说什么。
什么人都敢往“家里”带,这小妖像是从没长过记性一样。
就是这宋姑娘头上的簪子倒有些特别。
姬平想起什么,问道:“诶,宋姑娘,这山里的瘴气没影响到你吗?”
“瘴气?哦,那些抓我的人怕我死,给我喂了很多丹药,或许是有丹药起作用了。”
柳絮:“听宋姑娘这么说,这千岁山难道不是幕后人的地方?自己的地盘自己却跑了,费尽心思抓了人又丢了人。”
“他们在山里到底看到什么了。”
谢嗔道:“自然是要命的事。”
柳絮挤了挤眉毛:“那我们岂不是来错地方了?不走?赶紧送这位姑娘下去。”
高处传来清厚的钟响。
宋曳月似是有些急:“不不不,我来都来了,我自是同你们一起,至少先把人救出来。”
没多久,他们眼前逐渐浮出三道门,石狮踞卧,但狮子有些破损,门楣高悬着“断鸿观”三字。
道门人?但道观看着有些破旧。
世人所弃之深山,立有失群之孤雁。
一行人跟着竹鼠进去,见十几个道长正在侍弄花草,修身悟道,她们都是女弟子,腰间挂了葫芦。
谢嗔猜这葫芦里面大概存放着解毒散一类的丹药。
还有这些整整齐齐的桃木剑和木牌,应是他们平日里修习道术所用。
竹鼠扯着嗓子道:“润生小主,客人来啦!”
“不错,竹鼠。今日允你下山玩儿。”只见一个矮个子的小道士从道观深处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大概十二三岁,道:“仙长,姑娘。我这道观简陋,也不讲规矩,唤我润生即可。”
几人作揖:“润生小道长。”
这小道长的衣服看起来很旧,腰间也挂着个小葫芦,他是山主?谢嗔心里打团,这怎么又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润生引着他们往里走:“先随我进去吧。”
三拐四绕,众人终于步入一间石室,环坐在蒲团之上,中央有一矮几。石室两窗,其中一扇正好对着远山敞开。
谢嗔正想问什么,润生即道:“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
“方才你们见到的是我的师姐们。原先我们不住在这儿,是师门发生变故,师姐们一路护着我逃到了千岁山,山里恰好有座废弃的小道观,我们便修整一番在此住下。”
“我害怕追杀我的人找到我,才在林中散布瘴气。追杀我们的人并非人族,所以瘴气专为玄界人所设。玄族入山必死无疑,人族只会失力,无性命之忧。”
这小道长说的倒是清楚。
道门立于人界,虽不参与世俗,但道术玄妙,修至绝巅或可比及甚至越过玄术,玄界有心之人想要攘为己有,可能真会做出这种事。
玄界宗门规制极严,对弟子管束甚厉,应该不会是他们。
柳絮似是想起了什么,问:“润生小道长,你可去过下面的山庄?”
“下面的山庄?”
润生思索一会儿,道:“哦。”
“八年前,我来千岁山时,确实经过一个山庄。当时我为了记路,怕此路尽头走不通,就在庄尾以道术维系了一片幻棘林。不过也是白费了功夫,自我入山那日起,便再未踏出山门半步,阿姐也一样。”
柳絮拍拍胸脯:“是了是了,吓死我了。”
山庄古怪,那些桃木剑和木牌应该是他们当年探路时留下的。
谢嗔问:“阿姐?”
“家姐本是无根之人,孤身飘零。几年前她误入千岁山采药,迷了路被我救下,自此她便留在山中,帮一些我的忙。”
谢嗔:“你阿姐这会儿也在观中?”
润生:“她去后山釆药了。应该快回来了。”
姬平和谢嗔都看向窗外,润生笑了笑,道:“绿绒蒿是我最喜欢的花,所以我就种了许多。可惜山里的环境… …此花长不了。不过我道门秘术,‘枯木逢春’可以让他们在此处生长,花永不歇。”
“这花寿命短暂,开了就死了,有什么好种的?”柳絮问。
润生:“非也非也。命由天生,却未由天定。只要细细滋润,结局就可以改变,说不定它可以活下去呢。”
姬平问:“那山中也常居小妖?”
润生:“我天生慧根,可与妖交流,这里的小妖无害,都由我调遣,时不时会去山外听听近事。竹鼠也是好妖。”
谢嗔看这小道长长着张人畜无害的脸,心思却不简单,挑明问道:“不知小道长可曾见到玄界人将人族女子带进山中?”
润生蹙眉:“若是玄族人进山,不出片刻就会暴毙,尸体也被地妖扔进后山底的乱葬岗了。可人族女子… …应该自己走了吧。你们来此就是为了这件事吧?”
柳絮对着手呼了几口热气:“我怎么觉得有点后背发凉… …”
润生讪笑道:“人玄两界有结界,报备身份后就能通过其余几个结界通道来往。哪个正常的玄族会走千岁山这条道离开嘛… …我也是为了保命。”
宋曳月突然道:“这山里应该有不少和我一样的人… …道长们不常寻山,会不会漏了人… …”
润生:“行,那我让小妖们先仔细寻一寻,千岁山大,劳烦诸位等几天。”
谢嗔摸了摸剑身:“人命关天,你故意拖延时间干嘛?”
润生脸一僵,心里快乱成一锅汤了。
姬平神色紧张:“现在仍然有许多失踪女子未归家。若按道长说的,她们自己先走了,怎会毫无音信?可留在千岁山又怎么活?”
润生终于松下脸来:“诸位误会了。千岁山上灵气道韵充盈,人族居于此地,可纳天地自然之气,无需五谷充饥,她们若真在山里是不会有事的。”
默久,润生合十稽首,轻声道:“诸位稍待,我去温茶,很快的。”
隔了一会儿。
石室外传来轻快的声音:“阿姐!你回来啦!家里来客人了!在里面。”
室中的四人心弦绷紧。不一会儿,门外便走进来一人。
来人身影单薄,淡红纱衣覆身,发间只一支木簪松松挽着,料峭寒意挂梢。若细看,她发间缠着一根红绳,绳间穿过几颗铜铃。
奇怪的是,她眼罩红纱,而且仔细一闻,其周身除了草药气,还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山路崎岖,受伤出血是难免之事。
相绒匆匆赶回时,已向润生问过来人底细,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位宋姑娘。润生和她都没发现“宋曳月”已在山里逗留几日了么?
在座的人定了一瞬,很快明白是怎么回事。
“你们唤我相绒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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