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别无选择 衡量，衡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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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沈芫睁眼。
相绒已将魂魄调回至“沈芫”身体中。奇怪的是，她的身体并未因她在千岁山使用玄力而立即遭受反噬… …
或许只是来的晚一些吧。
门外仅有两人看守，她行动起来没什么麻烦，加之今日沈鸿如不在府中，相绒迅速溜进沈府丹药房，拿了减缓道术倒退的“忘忧丹”，再拾走了些桃花饼。沈敏大概有事出去了，也不在府内。
道门虽不参与世俗，但先前人玄两界大战，为了保全更多人，皇室与道门破格合作，人皇命沈鸿如研究了许多对道士有益的丹药，以表诚意。
相绒回到房间，将东西都收了起来，欲调用易身术回千岁山。她方起手，心头一陡，体内玄力受到压制，竟无法运转！
强禁制？
这禁制笼罩着沈府方圆百里，让她无法使用玄术，居然连道术也不行… …此远非普通玄族可下。
魂魄无法调回千岁山，有人居心叵测，要她她有来无回。可不知为何，她心头还盘踞着一股屡屡作祟的隐忧。
她迅速翻墙出了沈府。
… …
“沈芫”翻出府后，就朝着千岁山的方向走去，并无遮掩，此时大街上正有数十个着深色布衣的人混迹在人群中，眼珠子暗中乱瞟。他们以黑带束发，衣袖上绣有飞鱼纹。
飞鱼纹，是标志皇室暗卫身份的图案，暗卫亦精通剑术。其中有人眼睛一晃，交头传声道：“她在那儿！抓住她。”
数十个暗卫迅速动身，以包围之势抓住“沈芫”，并将她秘押回府，家中下人似乎早就知道此事，暗许一切发生。她被关进房间，暗卫代替下人守在门口。
“沈芫”站在屋内，眼睛空灰无神。她朝门口抬抬睫毛，转一圈，便消散成了一朵枯萎的绿绒蒿，悠荡荡落在地上。
… …
人皇负手站立在皇极殿中央，他站得笔直，面对殿门。
有人影靠近殿门，暗卫贴在门外道：“陛下，人已带回。”
他暗中松了口气，正转过身，突然吓得僵在原地。
相绒闲坐于高座之上，手上把玩着一酒杯，将它从上到下，从里至外斜睨着。
金皮相，个头不大，就是沉。
绿绒蒿都受润生的道术滋养生长，即便离山后也能短时间内储存一点道术之力。如今沈府里关着的，只是道术幻化的一个虚影。
她担忧山里要出事，本想借虚影引人，自己暗中跑回山，可每次走到必经之路的某一位置就会鬼打墙，回到百步以前的地方。这也是玄族提前下好的阵法。
她无法调用玄力，根本无力解阵，他们能如此大张旗鼓地设下阵法，必和这金樽脱不了干系。
她睨向人皇，冷声开口，道：“陛下。我人都没完全离开沈府，没坏规矩吧。你要做什么？”
人皇立在原地，皮肉笑了笑，道：“听那人说，你用了个易身术。千岁山的事，是你整出来的？”
“这些年你倒是藏的好，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惹这么多事。你的头疾都是装的吧？”
他幼时腿脚便受了伤，所以并未习过武。相绒挥了挥手，剑迅速飞过去抵在他脖间，她起身把杯子重重摔下，道：“我要回山。立刻把禁制和外面的阵法解开。”
人皇佯作冷静，强咽一口，道：“那人给我递了封信，要我今日务必拦住你。”
他的声音没有上位者的威严，反而透着些心虚和苦闷。
人皇狡诈奸猾，向来只做平等交易，若非以利相诱或以威相胁，他不会白白为任何人搭桥。今日他选择为那人搭桥，亲自挑破她的隐藏，拦她的去路。
可他当年钳制那无还手之力的孩童时有多称心如意，现在那个脱离他掌控，随时能要了他命的人就站在他面前时，他就能有多脊背发凉。
相绒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她望向窗外，今日竟下起了雪。
“我最后说一次，把外面的阵法解开。”相绒一剑割伤人皇的手臂。若他不是人界的君主，不是姬平的父皇，她早就将他给砍了。
他连忙捂住左臂的伤口，但什么都不说。
卦钱不小心从袖里掉了下去。相绒弯下身，想捡起卦钱，可它太圆滑，怎么都让人抓不住。捡了四五次才捡起来。
她的手抖什么。
她还要回去见润生，给他过生辰呢。
人皇眉头拧在一起，缓而深深弯腰，道：“从前，我欲灭你智识，阻你修炼玄术，只想你成为一只听话的傀儡… …我承认是我奸恶。”他起身看向她，眼神焦灼，道：“可这次他拿出了那一城百姓的命！”
人皇：“我也为难，望你体谅。”
相绒将剑收回手中，深吸了口气，嗤笑着。
曾经他坐在高位，便高高扬头俯视她，和沈鸿如一同定了她的往后余生。今日竟舍得弯下腰。
还真是能屈能伸。他这个人，前一秒腰能挺多直，下一秒便能弯多低，毕竟是个从不要脸的帝王。
人皇指着门外，指头颤了好几下，闷出几句话来：“还是那十万人… …我负了他们一次，我不能负他们第二次！”
他抹了抹眼睛，轻笑道：“没关系。我知道你会来找我。你知道现在门外是什么吗？”
相绒心觉不对，挥袖扇开殿门，门外并非皇宫，反而横挡着一道模糊的结界，那结界外是什么… …
他继续：“你往外走，不过几步就是异阵。那十万人就在异阵之中。他们应该已经被控制成了半个傀儡，一旦你踏出这门，他们会不断朝你涌来，拖死你，你还回什么山？”
“纵然你有什么神通，你一旦用了，这个异阵会被引爆，炸死所有人。”
当年为平息战乱，保下整个人界，人皇与幕后人做了交易。相绒方才五岁，又身在人界，被人皇和沈鸿如发现踪迹后，急忙抓了回去。
人皇知晓金色玄力之事，亦知道那人要活捉相绒不想她死，他便以她的生死作胁。那幕后人还不满足，又要了人界一城十万百姓，活生生的人。人皇便应了。
人皇以百姓做交易的事早就人尽皆知，天下百姓背弃他耻骂他，百官对他半信半疑。邱治就更不用说了，恨他透顶。可百姓恨皇帝却不恨皇室，一方面是人皇治世雷厉风行，确有成效，一方面是因为公主体察明情，爱惜百姓，极受拥戴。
相绒要朝门外的方向走去，他心急，声音沧桑道：“苍生何辜！当年，一城十万人，是为了换人界百万人存活，我没错。这次，用一人换十万人，不行吗？”
一人？
他要她用润生的命，去换他的这十万人的命？
他以为他自己是谁？
相绒：“你当年就做出选择牺牲他们，现在又要救他们… …牺牲我的人？”
她硬闯也要闯去千岁山，于是提着剑就要冲出去：“行啊。这十万人与我何干？他们拦我我就杀了他们。”
人皇跑过去用力抓住她衣袖：“别！”然后跪了下去：“我没有办法… …”
“我不敢赌你不敢。所以我求你不要出去！用那道士换这么多人值了！你现在去也赶不上的！”
“你说跪就跪说求就求？你以为你是谁！”相绒一脚狠狠踹开他，然后飞快冲出去，殿内只回荡着她最后的声音：“你还没资格决定润生的命。”
他站着，就是要居高临下地挥霍他们的命。
他跪着，就是要卑躬屈膝地挥霍他们的命。
凭什么跪着也能生杀予夺。
这一城人从他将他们当作筹码交出去时就已经死了，现在又是在救什么？救他死在过去的良心吗？
牺牲、牺牲牺牲，牺牲润生？亦如当年牺牲她？衡量，衡量价值。好啊，既然个个心中都竖一杆秤，那她为什么不能有？既然都将自己的秤奉作凛然和公道，那她为什么不能定孰轻孰重！
人皇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僵立许久，站不住了，摔到地上。
他躺在地上，手里摸过被摔到地上的金樽，他把它举在手上，自顾自道：“我以为我是谁… …我能是谁呢？”
“他们昔日能用多少双手将我高高捧起，来日就能用多少双脚把我活活踩死。”他朝天笑着，眼神恍惚，“还有一双是我自己的。”
… …
结界过后便是异阵，是一处被临时放置于此的空间，孤城之地。这里的人周身悬绕黑气，一窝蜂朝她涌来。
相绒收了剑，只以肉身搏斗，击其晕穴，尽量不伤此间人性命。
她必须要快，要快！
再快一点… …
可越到后面，她越觉得这里人奇怪，他们不像被简单操控的傀儡，更像是入了魔，虽然入魔并不深，他们身上也没有玄力，但她现在的情况也很难对付他们。
一个两个抓住她的手臂撕咬，又抱住她的腿要咬断她的脚筋… …血从伤口往外渗，又顺着指尖一点点向下坠，铺满了一路。
可是人太多了… …太多了，她不能再拖了。
相绒拔出剑，一剑砍断身前人的脑袋，砍一剑，便向前挤几步。一开始她行得艰难，到后来已是满眼血红，而这异阵之中根本就没有真正的活人！
阻她一个，她便杀一个。
… …
起风了。
风任雪漂泊，潇潇寒意。
姬平和润生随着傅湷身上追踪术留下的路迹，追到了一片树林，躲在树后。
润生小声道：“他们在那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