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赛兔子》渊中寻

4、“为你好” 可你们有没

　　十二个名字，工工整整，旁边标注着年龄，刘叔开门见山
　　“年轻一辈，跟着你走，我们这些老家伙就不上了。”
　　旁边的老妇人接话
　　“孩子们乖巧，学东西快。咱们这虽然环境不好，但打小就跟机械打交道，动手能力不差。路上要是飞船出点什么小毛病，他们能搭把手。”
　　刘叔点了点头：“老骨头了，换个地方也扎不了根。跟着去反而拖累他们。”
　　瞬低头看着那张纸：“……您跟孩子们聊过这事吗？”
　　“……”
　　“他们还小，不懂这些。等长大了，自然就明白我们的苦心。”
　　诸星真盯着他们，水杯被放回桌面，磕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的表情变了——从原本乖乖喝汤的安静，变成了那种带着细细锐气的注视
　　“……小？你们觉得他们小，就不配知道真相吗？”
　　屋里的老人们身体僵硬了一下
　　“你们替他们选了一条生路。”
　　“然后把选项藏起来，不让他们知道。这真的是为他们好吗？”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们也许根本就不想要这种‘好’？”
　　真身体微微前倾，金色的眼睛直直看着刘叔他们
　　“你们用‘为你好’当借口，替别人做了决定，然后把所有的真相都藏着掖着，他们难道很容易接受吗？”
　　他的嗓门越抬越高，身体微微发抖
　　“你们——你们总是这样……可是……知道真相的话……哪怕当时没有能力阻止……也至少……”
　　他说到后面，声音忽然卡住了。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说不清怒火从何而起，只是心底隐隐翻涌着旧伤痛
　　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擅自替他做了决定，把真相隔绝在外
　　那些记忆抓不住，只有沉甸甸的情绪残留下来
　　永濑瞬在安静的间隙里伸出手，掌心慢慢地落在真的后背，一下一下顺着脊背抚过去
　　真胸口的起伏在他的触碰下，一点一点地平缓下来，抿紧了嘴唇坐回矮凳，没有再开口
　　永濑瞬的目光从真身上移开，转向桌边的老人们
　　“当初这件事是由我开口，那我就有责任听完所有人的想法。”
　　他灰蓝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刘叔
　　“你们说孩子小、不懂——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们也许比你们以为的更懂得‘留下’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永濑瞬站起来，走向门口，抬手拉开了那扇铁皮门
　　门外蹲着几个孩子，有的还保持着脸贴门板的姿势
　　最前面那个少年慢慢站起来，眼睛红红的，咬着牙
　　“……我们都听到了。”
　　后面几个小的也跟着爬起来，站在他身后
　　少年跨进门槛，走到刘叔面前蹲下来，把脸埋进老人粗糙的掌心里
　　“您不走，我也不走。我们哪儿也不去。”
　　身后的几个孩子跟着点头涌了进来，一个一个围到自己长辈膝前
　　“您走我才走。您不走，我也不走。”
　　“……我绝对不会跟奶奶分开。”
　　刘叔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像含了一把沙子
　　“……你们这群——”
　　老妇人的手颤抖着拢住怀里那颗小脑袋，嘴唇抿得发白
　　诸星真坐在桌边，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这画面有些熟悉，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想靠近，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记忆里看不全、摸不着，但又像影子一样跟着自己
　　他垂下眼，慢慢把目光收回来
　　永濑顺已经走到他面前，自然地拉起他的手
　　“我们先不打扰了，飞船的事交给我们就好。”
　　他向老人们微微欠身，牵着真转身走出了棚屋，铁皮门在身后合拢，风迎面吹来，裹着细沙
　　永濑顺的手没松开，真也没抽回去
　　两人并肩走了十来步，真忽然闷声开口
　　“……没想到你这个人，还不赖嘛。”
　　永濑顺侧头看他，真视线朝前，银白色发梢被风撩起来，忽然拧了一下眉头，侧过脸
　　“不过，咱们要怎么把他们所有人都带走？”
　　瞬看着他，像是想了想，然后说：“这艘飞船其实不是我的。”
　　“……啊？”
　　“我原本没打算待多久，到了这个星球之后，住在朋友以前的老房子里，飞船也是他留下的。”
　　“结果却发现了有趣的事情”
　　“？”
　　“这里一直流传着他当年的故事，在蓝色的巨人走后，他所创造的生物并没有彻底消散。而是在泥土里重新长了出来。”
　　“它仅有一点微弱的能量，像是呼吸一样，一直维持着生机。”
　　“直到这个星球上的人发现了它，也发现了它在慢慢净化周围的环境。虽然净化的能力很小，但居民们还是一直守着它。”
　　真慢慢停下了脚步，永濑瞬也跟着停了下来，面朝着他
　　“我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们并不认识我。可当知道我可以随意离开后，他们愿意把斯纳克让我带走，没有提任何要求，只希望这它能活下去。”
　　他看着真，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说不清的情绪
　　“所以我想带他们走。不是出于怜悯，是出于……”
　　“出于我看到了值得我这样做的事情。”
　　晚风吹起，诸星真安静了一会，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艘飞船能装多少人？”
　　“挤一挤的话，应该没问题。”
　　“那就挤，让老人坐座位，年轻人站着也行。”
　　“你倒是分得挺清楚。”
　　“废话。”
　　真的步子迈得更大了些，双手交叠枕在脑后，步履散漫
　　“老人坐了那么多年硬板凳，凭什么继续站着。”
　　永濑瞬看着那个背影，银色的发尾在灰黄的天空里荡出一抹干净的亮色
　　那句说出口的话，语气太坦荡了
　　“你怎么还站着”
　　永濑瞬回过神，快走几步跟上去
　　“飞船停在那边凹地里，到了得先打扫。”
　　真发出一声夸张的叹气
　　“唉～……我就知道。”
　　拉开飞船舱门的时候，积灰扑面而来。真呛了两下，退后半步猛挥手臂
　　“你来这儿这么久都没打扫？！”
　　永濑瞬已经弯腰进了舱
　　“我不是说了吗，原本没打算久待。只想把雾崎的实验笔记收一收就走。”
　　他蹲在角落里，手里的旧箱子里码着几摞泛黄的纸页
　　“计划赶不上变化，发现斯纳克还活着，又多留了几天翻找当年的实验数据。”
　　真在储物柜前蹲下来，拎起一块抹布
　　“那咱们得收拾到什么时候？”
　　“慢慢来呗。”
　　两人分开行动，真擦柜顶，永濑顺整理散落的笔记，灰尘在灰黄光线里浮游
　　永濑瞬随手翻了几页后皱眉
　　“麻烦了，这些笔记大部分是光之国文字写的。宇宙通用语我熟，但光之国的文字我只略知一二。咱们要离开，还得先想办法把说明书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