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 32 章 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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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来鸣鹤峰的，是秦素。
她站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的，像是怕被人赶出去。看见院子里坐着的人，她愣了一下，然后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望舒没有看她。他在看天。
鸣鹤峰上的天，还是那么空，一只鸟都没有。
"我听说了。"秦素说。
望舒没有说话。
秦素也没有再说。她就那么陪他坐着，从日头当空，坐到太阳偏西。临走的时候，她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放在他手边。
"还是那个药膏。"她说，"不是给手的。给心口的。"
望舒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心口怎么抹药？"
"抹不了。"秦素说，"所以你得自己好起来。"
她拍了拍衣裳上的土，走了。
第二个来的，是外门那个学过他剑招的小师妹，叫许芷。
她是跟着秦素一起来的，躲在秦素身后，手里捧着一个油纸包，捧得紧紧的。见了望舒，她眼圈一红，把油纸包往他怀里一塞："阮师姐，果干。我晒的。你、你吃。"
说完，她就躲回了秦素身后。
望舒低头看着那包果干。晒得有点过了，边缘都焦了。
他拿起一片，放进嘴里。很甜，甜得有点发苦。
"……好吃。"他说。
许芷"哇"的一声哭了。
秦素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无奈地看着望舒："你看你，把人家小姑娘弄哭了。"
望舒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很轻很轻地动了一下。
那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想笑。
后来，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上鸣鹤峰。可托人带上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堆满了他的窗台。
吴策托秦素带来一沓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个穿白衣的小人提着剑，身后跟着一串更小的小人，旁边写着：槐树坳大侠阮师妹。画得丑极了。
方默带来了一只木雕，是一只鸟。巴掌大，展着翅膀，羽毛一根一根地刻出来，刻得很细。没有附一个字，只在鸟的肚子底下，刻着一个小小的"方"。
顾远带来了几瓶丹药，都是温养经脉、安定心神的，比丹房里能换到的还要好。他没有上峰，只是把东西交给了道童，就走了。
周恒托人带来一坛酒，坛子上贴着一张纸条：不会喝就留着，等哪天会了，再开。
萧砚从北边发来一道传讯，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的，望舒打开的时候，里面只有一句话，大嗓门震得他耳朵嗡嗡响："阮皎皎！听说你病了！病好了来北边！我请你喝酒！最烈的！"
苏晚没有来。可有一天，秦素上峰的时候，带来了一只布袋，说是在山下遇见一个扎高马尾的散修，托她转交的。
布袋里是一小包止血的药，和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
"剑还在就行。"
望舒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窗台上。
丑丑的画，木雕的鸟，一瓶一瓶的丹药，一坛没开封的酒，一道他听了好几遍的传讯，一包止血药，一张写着"剑还在就行"的纸条。
他坐在窗前，看了很久。
他想起快五年前，他躺在这间屋子里，睁开眼，只看见一个人。
他想起几个月前，他在院子里蹲了一整夜，觉得这个世界上，他最信的两个人都骗了他，他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抓住的东西了。
可原来，他还有这些。
他伸出手，碰了碰那只木雕的鸟。鸟翅膀上的刻痕，硌着他的指尖，有一点疼，却是暖的。
鸣鹤峰上没有鸟。可现在，他的窗台上，有一只。
陆知微知道每一个上峰的人。
秦素第一次站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许芷躲在秦素身后捧着油纸包的时候，他也知道。那些托道童带上来的东西，吴策的画，方默的鸟，周恒的酒，萧砚的传讯，他全都知道。
他可以不让她们上来。一道禁制，一句话，鸣鹤峰就又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安安静静，只有他和她。
他没有这么做。
他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那天他抬头，看见她拿着一片果干，嘴角很轻很轻地动了一下。那是他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看见她想笑。
也许只是因为，还有一年了。
一年以后，是那一天。
他看着窗台上那只木雕的鸟，忽然想到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那一天之后，这个会坐在院子里发呆的人，会扑进他怀里大哭的人，会在窗台上摆满一排小东西、对着一只木雕的鸟看上半天的人，会去哪里？
他从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觉得不需要想。
可现在，这个问题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在静室里坐了很久。
最后，他对自己说：最重要的，始终是她。
他说得很慢，很用力，像是在提醒自己，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没有去想，自己说的这个"她"，是谁。
那天傍晚，秦素又来了。
她在望舒身边坐下，看着院子里那片空荡荡的天，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听吴策说，"她斟酌着字句，"你原本是凡间一个小国的公主。那个国家……没了。"
望舒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秦素说，"是放不下，还是想放下又放不下。可我觉得，你这样一天一天坐着，也不是办法。"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你要是真的在乎，"她说，"要是心里还惦记着那片地方，惦记着那里的人……我们可以陪你回去看看。"
望舒愣住了。
"我，吴策，方默。"秦素说，"顾师兄说他也去。就当是出一趟任务。你想看什么，我们就陪你看什么。看完了，是放下，还是不放下，你自己决定。"
"总比坐在这里，一直不知道强。"
望舒看着她。
很久很久，他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秦素，落在了静室那扇紧闭的门上。然后又落回窗台上，那只展着翅膀的木雕鸟。
风从院子里吹过去，吹动了窗台上那张纸条的一角。
剑还在就行。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