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人去楼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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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潮的任务结束，望舒和萧砚在山口分了手，一刻都没停，御剑往回赶。
他在储物袋里给哥哥带了东西。兽潮里斩了一头二阶的铁背熊，熊胆是固本培元的好东西，他没有交公，自己留下了。还有一瓶筑基丹，是他攒了三个月的贡献点，才从丹房换来的。
他算过了。哥哥上次说，已经练气九层，快摸到圆满了。圆满之后，就是筑基。
等哥哥筑基，他就去找陆知微。
他一路上都在想，到时候要怎么开口。想着想着，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镇东头那间屋子，门虚掩着。
望舒推开门，愣在了门口。
屋里空了。
床板上那床他送来的被褥不见了，桌上他抄的心得不见了，墙角那口他特意买来给哥哥烧水的小铁锅，也不见了。地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窗纸破了一个洞，风从外面灌进来，把桌上一片枯叶吹得打转。
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哥？"
没有人应。
"哥！"
他冲进里屋，里屋也是空的。他掀开床板，床下什么都没有。他在屋里转了三圈，把每一个角落都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有找到。连一张字条都没有留。
他去问隔壁卖豆腐的大娘。
"你说那个脸上有疤的后生？"大娘想了想，"走了呀，走了得有小半个月了。那天夜里走的，我起来磨豆子，看见他背着个包袱出了门，往南边去了。"
小半个月。
那正是他去兽潮之前。他下山来看过哥哥一次，哥哥还跟他说，练气九层了，快了，再等等。
哥哥那时候，已经准备好要走了。
"他……他说去哪里了吗？"
"那我哪知道。"大娘摇摇头，"那后生不爱说话，平时见了人也就点个头。倒是常听他半夜在屋里念叨，念叨什么……大庆，大庆的。"
望舒站在豆腐摊前，手脚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他找了一整天。
镇上的客栈、茶馆、酒肆、城门口，南边的官道，官道边上的驿站。他拉着每一个路过的人问，见没见过一个脸上有疤的年轻人，背着包袱，往南边走了。
没有人见过。
天黑的时候，他站在官道的尽头，看着南边那片黑沉沉的天，心慌得厉害。
他想起哥哥说"好"的样子。修仙之人，要斩断凡尘，不要再想庆国的事了。那些都过去了。哥哥看着他，看了很久，说：好。
他想起哥哥念叨的"大庆，大庆"。
他想起哥哥掌心那一缕白气，一个月就引气入体，半年就练气九层。快得让他又惊又喜。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为什么会练得那么拼命。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他回到鸣鹤峰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院子里亮着一盏灯。
陆知微站在廊下，一身白衣，像是等了很久。
望舒在院门口停住了脚。
"去哪里了？"陆知微问。
望舒没有回答。他看着陆知微的脸，那张脸比平时还要冷，冷得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镇东头，"陆知微说，"那间临街的屋子。人不在了，是吗？"
望舒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陆知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阮昭，"他说，"半个月前，孤身南下，潜入宁国皇城。一夜之间，屠尽宁国皇室满门。杀完了人，站在城楼上，喊大庆复国了。"
望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用的，是天衡宗的内门功法。"
"执法堂把人押了回来。私传内门功法，以宗门之法屠戮凡间皇室。按宗规，当诛。"
望舒的腿一软。
"他……"他的声音都在抖，"他……"
"没死。"陆知微说，"修为已经废了，人逐出了宗门地界。从今往后，他就是一个凡人，这辈子，再也修不了仙了。"
望舒扶着院门，才没有跪下去。
他想说什么，可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部功法，"陆知微看着他，"是你给的。"
不是问句。
望舒张着嘴，说不出话。
"你给了他功法，给了他丹药，教他修行，一个月引气入体，半年练气圆满。你知不知道，一个凡人练得这么快，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恨。"
"恨能让人不要命地练。练到经脉寸断也不停，练到把丹药当饭吃也不停。他练得越快，你越高兴，可你有没有想过，他要这么快的修为，拿去做什么？"
"你没有想过。你只看见他是你哥哥。"
望舒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说……他说他会斩断凡尘的。"他哽咽着，"他答应我的。他说好的……"
"他骗你的。"陆知微说，"就像韩七骗你一样。就像那个邪修骗了槐树坳的人一样。你总是信。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望舒猛地抬起头。
那句话，在他胸口里撞了一下，撞得他生疼。
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他想起了很多话。
"他回去了。"
"都没事。"
"你好好休息。"
"既入仙途，便要斩断凡尘。"
"……那你呢？"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你说哥哥回去了，说庆国没事。你让我斩断凡尘，不许我寄信，不许我下山。我信了你四年。"
"庆国亡了，父皇母后死了，我哥哥就在外院挑了几个月的水，你全都知道。"
他看着陆知微，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睛却一眨不眨。
"你也骗了我。"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夜风吹过廊下那盏灯，灯火晃了晃。
陆知微看着他，看了很久。
"是。"他说。
望舒愣住了。他准备好了陆知微会否认，会解释，会说那些斩断凡尘、因果道心的大道理。他没有想到，陆知微就这么认了。
"我骗了你。"陆知微说，声音很平，"庆国的事，我知道。阮昭在外院，我也知道。我不告诉你，是因为告诉你，你会做什么？你会下山，会回庆国，会去战场上找你父皇，会去和荣国的兵马拼命。你那时候，连引气入体都没有。"
"凡间的战事，一旦沾上，就再也甩不掉了。国破是定数，你父皇母后的死，也是定数。改不了的。"
"我不告诉你，是要你活着。"
望舒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可你这一次，"陆知微说，"沾上了。"
"你给了他功法，他拿着功法去杀了一国的皇室。那些人的命，那些人的因果，都算在他身上，也算在你身上。执法堂要他的命，是我去求的情。掌门说，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追究你。"
"下一次，不会再有这个面子了。"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阮昭变成今天这样，都是因为你。"
陆知微转身回了静室。门关上了。
望舒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夜风很冷，吹得他浑身发僵。他站了很久很久，久到腿都麻了，久到那盏灯熬干了油，噗地一声灭了。
都是因为你。
他想起自己在破屋里，一笔一画地默写那部功法。想起自己说"哥，你悟性比我好多了"。想起自己拿攒了三个月的贡献点，换来那一瓶筑基丹，揣在怀里，一路上都在笑。
他想起自己对哥哥说：修仙之人，要斩断凡尘，不要再想庆国的事了，那些都过去了。
那是陆知微对他说过的话。他原封不动地，说给了哥哥。
他想起哥哥看着他，看了很久，说：好。
原来那个"好"，和陆知微那句"都没事"，是一样的。
他站在黑暗里，终于明白了。
他最信的两个人，都骗了他。一个骗他，是为了让他活；一个骗他，是为了拿他的东西去杀人。可到头来，他们骗他的方式，一模一样。
而他，一次都没有看出来。
他慢慢地蹲了下来。
储物袋里，那瓶筑基丹硌着他的腰，硬邦邦的，像一块石头。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