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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论剑 ...

  •   城外的松林里生着一堆篝火。
      火边围坐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什么的都有。有人抱着酒坛,有人横着剑,有人干脆躺在松针上,枕着胳膊看星星。没有人介绍谁是谁,也没有人问望舒从哪里来。陈九把他往火边一推,说了一句"这是阮仙子,今天把我打趴下了",就算是认识了。
      "哟,"一个躺着的年轻人翘起一条腿,"陈九你也有今天。"
      一片哄笑。
      有人塞给望舒一碗酒。他在天衡宗四年,没沾过一滴酒。他看了看那碗浑浊的、冒着辛辣气味的东西,犹豫了一下,还是抿了一口。
      辣得他直咳嗽,眼泪都呛出来了。
      火边的人笑得更欢了。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子伸手接过他的碗,一口干了,把空碗还给他:"不会喝就别喝,这里没人劝酒。"
      望舒抬头看她。她大约二十出头,眉眼利落,腰间挂着一柄细长的剑,剑鞘磨得发白,一看就用了很多年。
      "苏晚。"她说,"也是使剑的。"

      那一夜,他们说了很多话。
      说到哪个宗门的剑法花哨不中用,说到哪个秘境里藏着上古剑修的遗骨,说到北边雪原上有个老剑客,一剑能斩开冰河。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剑本身。
      "剑是什么?"那个躺着的年轻人问,"剑就是杀人的东西。你不杀人,人就杀你。"
      "放屁,"陈九灌了一口酒,"剑是吃饭的家伙。我背着它走南闯北,接活儿、打架、赚灵石,靠的就是它。它让我活下去,这就够了。"
      火堆另一边,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老人慢慢开了口。大家都叫他老孟。他头发全白了,身边放着一柄断了半截的剑。
      "剑是护人的。"老人说,"我年轻的时候,也觉得剑是用来杀人的、用来出人头地的。后来我没能护住我想护的人,剑就断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火堆噼啪响了一声,好一会儿没人说话。
      苏晚拨了拨火,开口了:"我的剑,是我自己的。"
      几个人看向她。
      "我爹说姑娘家学什么剑,嫁个好人家比什么都强。"苏晚的声音很平,"我十四岁偷了家里的钱跑出来,自己找的师父,自己挣的剑。这把剑不是谁给我的,也不为谁用。它只听我的。"
      她说完,看向望舒:"你呢,阮仙子?你的剑是什么?"

      望舒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答不出来。
      他的剑是什么?
      是他自己选的。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件完完全全由自己选的东西。
      可它又好像不只是这样。
      他想起剑坪上一刺就是一千下的早晨,想起自己终于明白"原来不是没有长性"的那一刻。想起他在大比的擂台边缘,把两套毫不相干的剑招拼在一起,像小时候把小猫和小鸟拼在一起那样。想起那头被锁在谷底的狼,想起磕头的老妇人,想起那只在暴风雪里一下一下敲着窗户的信鸽。
      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好像彼此之间有一根线连着,他隐约摸到了那根线的一头,可一伸手去抓,它就滑走了。
      "我……"他说,"我还不知道。"
      火边安静了一下。
      然后苏晚笑了,是那种很干脆的笑:"不知道就对了。知道了的人,剑就不会再长了。"
      老人也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苏晚看着火光里那张戴着面具的脸。
      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遮不住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亮得有些过分,看什么都像是第一次看见,看火,看酒,看陈九的重剑,看老孟的断剑,每一样都要看很久。
      她的手很年轻,却满是茧,是一剑一剑练出来的。剑法漂亮,却没有一点江湖气,干净得不像是在外面摸爬滚打过的人。
      自称散修。苏晚在心里笑了一下。
      哪有散修喝一口酒就呛成这样的。倒像是哪家大户人家里偷跑出来的孩子,第一次见世面,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想碰一碰。
      她没有拆穿。散修的规矩,不问来路。

      那之后的几天,望舒天天和这群人混在一起。
      白天,他们在演武台上打,打完了在松林里拆招。陈九教他怎么用巧劲卸开重剑,苏晚教他怎么在剑招里藏半分虚招,老孟不教什么,只是有时候看他练剑,会忽然说一句"这一剑太满了",然后就走开。
      他也天天上散修台。
      一开始只是想试试自己的剑,后来就停不下来了。筑基期的散修,来一个他打一个,来两个他打一双。使刀的、使枪的、画符的、放蛊的,什么路数都有,他一个一个地拆,一场一场地赢。五天下来,同阶里竟没有一个人能在他剑下撑过三十招。
      散修们给他起了个名号,叫"皎月仙子"。一来他报的名字里有个"皎"字,二来他出剑的时候,剑光清清冷冷的,像一弯月亮。
      名号一传开,东边那些宗门的擂台上也有人听说了。只是正经宗门的弟子向来看不起散修,没有一个肯屈尊来西边的空地上比一场。茶余饭后提起来,也不过一句:"听说散修台上出了个什么皎月仙子,同阶无敌手。""散修台上的无敌手,能有几斤几两?有本事来咱们这边打。"
      话是这么说,名号却就这样两边都传开了。
      望舒自己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每天的对手越来越强,每天拆的招越来越多,每天晚上躺在松针上,那根线就离他更近一点。
      望舒一句一句地记。那根线的另一头,好像离他越来越近了。他晚上躺在松针上,睁着眼睛看星星,脑子里那个念头转个不停,抓心挠肝,睡都睡不着。
      他觉得自己快要抓住什么了。就差一点点。

      第五天晚上,火边来了一个新面孔。
      那是个精瘦的中年修士,自称韩七,是从西边来的。他一坐下就压低了声音:"城西三百里,新开了一处秘境。前天刚现世,还没几个人知道。我带了四个人,还缺一个能打的剑修。"
      他的目光落在了望舒身上。
      "阮仙子,"韩七说,"我在演武台上看过你出手。怎么样,一起去?得了东西,按出力分。"
      火边的人互相看了看。陈九皱了皱眉,苏晚没有说话。
      望舒愣住了。
      秘境。
      他在原来那个世界里看过的小说里,秘境是一定会有的。主角总是在秘境里遇到奇遇,得到天材地宝,得到上古大能的传承,然后一飞冲天。
      他心里那根线猛地一跳。
      可他又想起了那封压在镇纸底下的信。他写的是:看完就回来。
      他出来已经十多天了。真人闭关,一般五六天就出来。现在,那封信大概已经被读过了。
      可是,真人没有找来。
      也没有传讯。
      储物袋中那枚传讯玉符,十多天里一次都没有亮过。他夜里睡前会摸一摸,早上醒来也会摸一摸,凉凉的,安安静静的。
      他是不是在生气?
      望舒心里有点发虚。他想象陆知微出关以后,推开他的房门,看见桌上那封信,脸色沉下来的样子。
      可他又别扭地想:我又没做错什么。
      我只是想出来看看。想看看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信也留了,去哪儿也写了,又不是偷偷跑的。
      ……好吧,是偷偷跑的。
      可那也是因为,他要是当面说,陆知微一定不会答应。
      他把那枚玉符翻过来,又翻过去,最后塞回了储物袋,没有去碰。
      望舒想,真人修的是命数。他在哪里,去了哪里,真人大概一算就知道了。如果真人不想让他去,早就追过来了。
      他知道这个想法有点狡辩。
      可是那根线就在前面。他只差一点点,就能抓住它了,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好。"他说,"我去。"
      火光跳了一下。
      苏晚看了他一会儿,把自己腰间一个小小的布袋解下来,扔进他怀里:"止血的药,比丹峰那些好使。秘境里的东西,别什么都碰。"
      望舒接住布袋,愣了一下,然后冲她笑了:"谢谢。"
      苏晚没回答,又往火里添了一根柴。
      她心里想:丹峰。她随口说的,这孩子居然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果然是大宗门出来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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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口气更新存稿到了月底,现在存稿字数已经比放出来的还多了。按照目前的进度下个月初第一卷就更完了,感觉大脑都被抽空了。我知道第一卷比较拖沓,但因为主要是描写主角的成长嘛,所以心里转变会比较多。我不知道望舒是否算‘美强惨’,美丽和强大?是的。但惨?我不敢苟同,这世间的人谁没几件不如意的事呢?痛苦是不能被比较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