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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散修 ...

  •   山下的世界,比望舒想象的要吵。
      第二天傍晚,他落在一座小城外。城门口挤满了人,挑担的,推车的,赶着羊群的,吵吵嚷嚷,尘土飞扬。一个卖糖人的老汉在路边支着摊子,几个光屁股的孩子围着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望舒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
      四年了。他在天衡宗四年,见到的每一个人都衣着整洁、说话客气,走路轻飘飘的,连吵架都要讲究体面。他几乎忘了,人原来可以这么吵,这么脏,这么热气腾腾地活着。
      他买了一个糖人,是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咬了一口,甜得发齁。
      他笑了。

      一路上,他见了很多东西。
      他见过河边的渡口,船夫扯着嗓子唱号子,唱的什么他听不懂,调子却一直跟着他飞过了整条河。他见过山道上结伴赶路的散修,衣衫破旧,眼神警惕,看见他御剑飞过,立刻按住了腰间的法器。他见过一个集市上,有个背着孩子的妇人在卖草药,一边吆喝,一边腾出一只手去拍背上哭闹的孩子,另一只手还要给客人找零,忙得满头大汗。旁边一个男人蹲在地上抽旱烟,眼皮都没抬一下。
      望舒在那个摊子前停了很久,买了一包他根本用不上的草药。
      他也见过有人跪在路边,朝着他飞过的方向磕头。那是一个老妇人,衣裳上打满了补丁,嘴里念念有词,说的是"仙人保佑"。
      望舒在半空中回头看了她一眼,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仙凡有别。他在笔记上工工整整写过的四个字。可那个老妇人磕头的样子,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那个在暴风雪里一下一下敲着窗户、喊着"救救我"的信鸽。
      他不知道自己能保佑谁。他连自己都还没弄明白。

      第六天,他到了联赛的会场。
      那是一座被削平了山头的巨峰,峰顶上立着十几座擂台,每座擂台上方都悬着一面大旗,旗上绣着各大宗门的徽记。天衡宗的旗子挂在东边第三座,白底黑纹,一杆秤的图样,在风里猎猎作响。
      四周的看台上坐满了人,喧闹声像海浪一样一阵一阵地涌过来。
      望舒压了压面具,挤在人群里,往东边第三座擂台看去。
      台上站着的,正是掌门的亲传。一身天衡宗的白袍,剑眉星目,意气风发。他的对手是一个北方宗门的弟子,两人斗得难解难分,每一招都引来看台上的一片喝彩。
      望舒看着他。
      那个位置,本来应该是他的。
      他站在人群里,看了很久。他以为自己会很生气,很不甘心。可奇怪的是,那一刻他心里最多的,却是一种说不清的轻松。
      站在那座擂台上的人,代表的是天衡宗。赢了,是天衡宗的荣耀;输了,是天衡宗的耻辱。他的每一招每一式,背后都有掌门的目光,有同门的期待,有那面白底黑纹的旗子。
      而他站在这里,戴着一张谁也认不出的面具。他谁也不代表。
      他就是他自己。
      他转过身,挤出了人群。

      散修的演武台在会场最西边的角落里。
      说是演武台,其实就是一块被踩得坑坑洼洼的空地,四周用绳子随便围了一圈。没有大旗,没有看台,也没有裁判,只有一个收报名费的老头,坐在一张破桌子后面打瞌睡。
      可这里比东边热闹多了。
      空地上一场接一场地打,打完了自己下来,输了的骂骂咧咧,赢了的抱拳作揖,围观的人拍手叫好,也有人扯着嗓子喊"下一个谁来"。刀、枪、剑、戟、符箓、法器,什么都有,什么打法都有,没有一招一式是讲究的,却每一招都是拼了命的。
      望舒看得眼睛都亮了。
      他在绳子外面站了半个时辰,手一直按在剑柄上,按得指节发白。
      最后他走到那张破桌子前,放下一块灵石。
      老头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又闭上了:"进去吧。"

      他的对手是一个黑脸的汉子,背着一柄比他人还宽的重剑,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
      "小姑娘,"汉子上下打量他,咧嘴一笑,"刀剑无眼,输了可别哭。"
      望舒愣了一下。他想起真人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他握紧了剑,没有说话。
      汉子的重剑劈下来的时候,带起的风压得地上的尘土都飞了起来。望舒没有硬接,侧身一滑,剑尖贴着那柄重剑的剑脊一路擦了上去,火星四溅。汉子变招极快,重剑横扫,望舒足尖一点,整个人从剑上翻了过去,落在他身后。
      十几招之后,望舒把那套自创的剑法使了出来。
      先是大开大合的一斩,逼得汉子举剑格挡;紧接着剑势一转,轻巧诡谲地点向他的手肘、手腕、膝弯。汉子挡住了第一下,挡住了第二下,第三下没挡住,膝盖一软,重剑拄地,被他一剑点在了喉前三寸。
      四周静了一瞬,然后爆出一片叫好声。
      汉子喘着粗气,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大笑起来,把重剑往背上一插,冲他抱了抱拳:"好剑法!在下陈九,一介散修,今天算是开了眼。敢问仙子芳名?"
      仙子。
      望舒被这两个字钉在了原地。
      在天衡宗,别人叫他阮姑娘、阮师妹,叫他执枢真人的那位。那些称呼他听了四年,已经听惯了。可"仙子"这两个字从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嘴里说出来,理所当然,毫不犹豫,好像他生来就是这个样子,好像这个世界一眼看过去,就已经替他决定好了他是谁。
      他张开嘴,差一点就说出了那个名字。
      林望舒。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四年了,没有人叫过这个名字。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它念出来是什么声音。
      可他咽了回去。
      他承诺过这辈子要替阮皎皎活。
      "阮皎皎,"他说,"也是一介散修。"
      话一出口,他心里嘀咕了一句:反正天衡宗外面的人,谁会知道阮皎皎是谁。
      陈九的眼睛一亮。
      "阮仙子,"他又抱了抱拳,笑得很爽朗,"今晚城外的松林里,有几个使剑的散修兄弟聚在一起喝酒论剑,都是天南海北来的,没什么规矩。仙子要是不嫌弃,一起来坐坐?"
      望舒看着他,眼睛慢慢亮了。
      论剑!和天衡宗以外的剑修,论剑!
      这简直是武侠小说中的桥段!
      "好!"他说。
      他答应得太快,连自己都愣了一下。面具底下,他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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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口气更新存稿到了月底,现在存稿字数已经比放出来的还多了。按照目前的进度下个月初第一卷就更完了,感觉大脑都被抽空了。我知道第一卷比较拖沓,但因为主要是描写主角的成长嘛,所以心里转变会比较多。我不知道望舒是否算‘美强惨’,美丽和强大?是的。但惨?我不敢苟同,这世间的人谁没几件不如意的事呢?痛苦是不能被比较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