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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朔风满楼3) 悬有形之镜 ...

  •   回房后,洛许知伸出被自己咬破食指、中指指尖的右手思考良久。方才,用自己的指尖血在闫什安左手上画出探命符,探查闫什安的命格。

      依往来之经验,自己脑中应当看见闫什安从小到大所会遇见的或好或坏之事、命定良缘之人、此生之志、以及无法干预之灾。为何,方才洛许知的脑中却是一片空白、茫然无物?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若是观星看卦,出现偏差不无可能,可这探命之术绝不可能出错。要不是闫什安自己逃出了自己的命格,要不就是天庭掌管命理的上神出现了纰漏。

      翌日,闫府。

      天蒙蒙亮,闫什安就从梦中惊醒,所梦之事皆是洛许知昨晚主动凑上来的那个吻。闫什安心里堵得慌,内心挣扎过后还是推开了洛许知的房门。

      只见洛许知神色淡然地端坐于书案前提笔作画,见闫什安推门进来,洛许知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收了毫笔,起身对着闫什安询问道:“不知闫将军今日如此之早便光顾洛某寝房是为何意?”

      见洛许知如此波澜不惊、喜怒不形于色,闫什安也是大惊失色,不知是否昨日自己受了伤,伤了元气的缘故,那事过后不久自己又沉沉睡去,不禁怀疑起昨晚之事的真伪。毕竟洛许知怎么可能大半夜不睡觉偷溜进自己的寝房、摸着自己的左手、甚至……甚至主动吻了自己,该不会真是自己恍惚间梦见的乱事吧?

      “你昨晚子时自寅时在何处做何事?”闫什安怀疑道。

      “闫将军为何今日突然拷问起洛某来了?子时自寅时自是在房中歇息,能去往何处行何事呢?”洛许知不带情色看着闫什安道。

      “可是昨晚分明……”闫什安仔细想了想,洛许知冰凉的唇和自己慌乱的感觉太过于真实了,绝不是自己做梦梦见的,况且自己与洛许知皆为男子,怎会做此等荒唐无礼的梦。

      “许是闫将军昨日过于操劳,加之失血过多,这才出现幻觉…”幻觉?自己分明没有告诉洛许知自己所问为何事,更是没有道出昨晚梦见了什么,洛许知怎会知道是幻觉?不对!就是真的!

      闫什安伸出手像昨晚那般拑住洛许知的双腕,扣在洛许知头顶将他抵在墙壁上:“国师大人,怎知我所谓的昨夜之事是为幻觉啊?我并未透露只言片语。”

      洛许知抬眼望着闫什安,不做挣扎,任由他抵着自己:“闫将军一来就询问我昨夜在何处?行何事?不难猜出将军你昨夜恐是梦见我在你房中作了什么。”

      “哼,别想用猜搪塞过去。”闫什安接着学着昨晚的动作,伸手捏着洛许知的下巴,将他的下巴轻轻挑起。

      “…啪嗒…”只听一声夹杂着水声的瓷器破碎声音响起。

      “啊…啊…将军?国师?你们在干什么!”只见段宥因没在闫什安房中看见闫什安,便推测他许是到了洛许知这里,于是便端着汤药到洛许知这里寻闫什安。谁知道一进门就看见闫什安将洛许知紧紧压在墙壁上,还靠得如此之近。吓得段宥手上端着的汤药碗摔倒在地碎成几瓣。

      见段宥瞪大双眼、嘴巴迟迟不能闭上,闫什安便迅速松开箍住洛许知的手,弹开好几寸。

      “呃…嗯…我方才和国师大人正在探讨如何降妖伏魔…”闫什安转身对着段宥伸出食指指指点点道。

      “啊?将军,我都是成过亲的人了,怎会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啊?”说罢,段宥将闫什安拉到一旁凑着闫什安的耳朵小声说道:“我明白了将军,当着他的面你不好发作。你还是很讨厌洛国师,想继续羞辱他对吧!”

      见段宥竟然如此认为,闫什安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虚着眼道:“对对对,你知道就好,知道就好。”说罢段宥便转身离开了。

      “闫将军,再不动身,恐怕要迟到了,今日你不是要到玄镜司报道吗?”洛许知发问道。

      待二人整理好衣冠、梳理好头发后,一同坐上了马车。今日的二人甚是沉默寡言,平日聒噪的闫什安也愣是一句话没说。不久后便到了玄镜司。

      玄镜司

      见闫府的马车驶来,两名身着淡黄色素衣,头戴绿色幅巾的年轻男子早早便在门前等候二人。

      待闫什安、洛许知一同下了马车,素衣男子拱手作揖道:“玄镜司大弟子…二弟子…见过闫公子。”

      随后看起来年龄稍长的男子对着洛许知询到:“不知这位公子是何人?”

      洛许知躬身道:“在下洛许知。”

      “原来是洛国……洛公子,久仰大名。”年稍长男子道。

      “我叫玄甲,是玄镜司大弟子。”男子又一拱手道。

      “我是玄乙,是玄镜司二弟子。”年稍幼于玄甲的男子道。

      “你叫甲?他为乙?莫不是还有什么丙丁…壬葵?”闫什安伸手先指了玄甲、又指着玄乙道。

      “闫公子聪慧过人、举一反三,确是如此。”玄甲作揖道
      。
      “你们生来就叫甲乙吗?还是司中统一改的名字?”洛许知发问道。

      “我们兄弟几人,都是无父无母、无名无姓的孤儿,是师父收留我们,给我们容身之所、教我们读书认字、学习道法自然,按照长幼次序就用甲乙丙丁命了名。”玄甲提起此事时难掩眼中的晖光,似是无比崇敬这给了自己二次人生的师父。

      “那你们师父身在何处?”闫什安发问道。

      “师父云游四海、游历几方,已十年未归了。”玄甲回答道。

      “那谁教我们功法呢?”闫什安又问道。
      “我家大师兄乃得师父亲传,虽比不上师父那般法力无边,但教你们绰绰有余。”玄乙开口道。

      “二师弟,面对客人,不得无理。”玄甲轻声呵斥玄乙道。

      “二位公子请。”玄甲躬身伸手指示二人跟着他。

      只见这玄镜司果然状如其名,在司中正堂中央悬挂着一面被红色杉木镶嵌着的大铜鉴、镜体高且阔,离地面约莫三、四寸。镜面打磨得莹润如秋水,寒光衍衍,人立镜前,自首至尾的轮廓悉数映照其中。镜背镂刻繁密祥云纹样,铜色沉穆,气势如虹。

      “既果真有一铜镜悬挂其中,为何名为玄镜司,而不是悬镜司啊?悬挂的那个悬。”闫什安发问道。

      “从说文解字细细剖析,玄为黑中透红,意为拨云见日;又道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恰如这司中悬镜,虽有形却亦无形。但,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悬有形之镜于识己,玄无形之鉴以明心,故以玄字命名。”玄甲解释道。

      “二位公子来得巧,我与二师弟今日正好准备出发东陉洋环岸渔村调查海乱横行一事,正巧捎上两位公子一同前往。”随后便两两上了各自的马车。

      坐上马车,闫什安想开口同洛许知讲话,可话到了嘴边又憋了回去。想起昨晚洛许知那个意义不明的吻,和今日神色淡然、矢口否认的态度,竟是有些许气意。

      不知道自己是在气洛许知的轻薄行径还是在气洛许知诓骗自己。总而言之,闫什安今日不想同洛许知讲话,两人就一左一右各自坐在马车两侧的窗边。

      洛许知同样心不在焉,思考着昨晚自己大脑中的一片茫然,想着想着不知为何,昨晚那个吻突然蹿进了自己的脑海、挥之不去。索性洛许知回过神看向闫什安,不再想昨晚的事情。

      见洛许知主动投来了眼神,闫什安开口道:“你看我做什么?”

      “不可以看吗?”洛许知仍望着闫什安不移开视线。

      洛许知一双大眼对着闫什安扑闪着,终是闫什安被盯得心尖颤栗,主动移开了眼,却又时不时瞟一瞟洛许知还有没有在看着自己。

      突然,原本平缓稳进的马车,剧烈摇晃、颠簸不停。洛许知原本搭在窗台上的手瞬间脱力,被这突如其来的晃动一颠,竟是脱离了身下的软榻,随即马夫猛拉缰绳将横冲直撞的黑马即时刹停。

      巨大的惯性让洛许知本就腾起的身躯不受控制向前倾去,闫什安本想伸手将洛许知拽回来,可手指刚触达洛许知后腰的束带就见他顿了下来,并未摔出马车。

      只见一只纤长似柳枝、白净如霜雪的手臂从马车幕布外伸来,稳稳接住了洛许知。待洛许知缓过神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开了幕布、探进一张俊逸出尘、玉质金相的脸、雪白的眉间点着一颗朱砂痣,俨然一副神貌仙姿。

      “阿知,怎么如此不小心?”看清了全貌,来者着一绛色与霜色相间的轻薄纱衣,芝兰玉树、气度不凡。

      待闫什安先一步跳下了马车,正欲伸手扶洛许知下来,却被绛衣男子抢先一步抚上了洛许知的手腕将他扶了下来。

      洛许知站定后,闫什安一边伸手拽着洛许知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身后、远离那个不速之客,一边将束在腰间的听云拔出剑鞘指着绛色男子道:“你是何人?为何叫洛国师阿知?”

      绛色男子伸出右手食指中指抵在剑尖轻轻弹开对着自己的利刃,随后对着洛许知言笑晏晏道:“阿知,你从哪找来这个小子的?真没礼貌。”

      见对方似是认识自己,洛许知越过闫什安走到那人面前,闫什安伸手拽着洛许知的衣袖似是不想他过去,洛许知回头看了眼闫什安,轻点头示意他无大碍。随即,闫什安松开了手。

      洛许知道:“这位公子,认识洛某?”

      “哦,你姓洛啊,实在抱歉,是我认错人了。我认识的那位和你很像,名中也有一知字,但那位名叫灵知。不过,相逢即是缘,在下南肆。不知洛公子尊姓大名呀?”南肆笑着看向洛许知,当眼神瞟过闫什安时又迅速收了笑意。
      被南肆这么一区别对待,闫什安无处发泄的怒气瞬间涌了上来,再一次将剑尖对准南肆的胸口:“南公子,少在这里信口雌黄、满口谰言。一会呢一口一个阿知叫着,一会呢又说认错人了,谁信你的鬼话。在这荒郊野岭莫名出现,谁知你是人是鬼呢……”

      “唉唉唉……闫公子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俗话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先把剑放下。”原本玄甲、玄乙二人的马车与洛许知闫什安二人的马车一前一后缓步保持着一定距离行驶着,谁知回头一看竟发现二人下了车,闫什安还对着不知道哪里出现的第三者刀剑相向。

      “我原本目视前方安稳驾驶着马车,路上什么障碍都没有啊,这位公子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路中间,吓得我胡乱中抽了马鞭使马匹受惊横冲直撞,随即我又立刻收了缰绳,这才使马车安全停下……”马夫出声解释道。

      “阿知,你那位脾气不好的小公子说我是鬼,你看我像鬼吗?”南肆伸出食指指着自己的脸颊道。

      “要想辨认是人是鬼,这还不简单,这是师父给的明心鉴,若是人照了和普通铜镜并无二般、若是什么精怪照了,在这镜中就会映出他原本的模样。”玄乙一边回答一边从袖口中掏出一面银丝缠绕作轮廓中间为一圆形镜面的铜鉴。

      “公子,你突然出现在这杳无人烟之地,确是蹊跷,还望公子配合,用这铜镜照上一照,也免得污了公子清誉。”玄甲拱手对着南肆道。

      “我是人如何?是精怪又是如何?我一没杀人放火,二没荼毒生灵。为何要在你们面前自证清白啊?”南肆推开玄乙正欲伸过来的手。

      “软的不吃,那还望公子别怪我多有得罪了……”玄乙从胸口掏出一张黄符口中念着什么决。

      “等等…”洛许知观察良久后出声制止玄乙道。

      洛许知伸手握着闫什安的手腕向身侧压下,指着南肆的剑也被一并放下。

      “南公子不妨先说说,此番行径意欲何为。”洛许知的手仍握着闫什安拿剑的手,怕他一时冲动又锋刃相对。

      “原本,我是来寻我的至交好友灵知,路过此地恍然间透过马车的窗看见了与阿知神韵相似的脸,于是……便拦下了你们。”南肆指着洛许知的脸道。

      “看来,似是一场误会。洛某一行人还忙着赶路,不便过多叨扰,若公子并无他事,我们就先行离开了。”洛许知对着南肆作揖道。

      “等一下,我看你们朝这边走,是要去东陉洋方向吗?”南肆拦住洛许知道。

      “正是,莫非南公子也要向此地赶路吗?”洛许知道。

      “没有,我公务管辖之地不到东陉洋,没有权责插手海里的事情。我看你们身手不凡,是特意去陉洋调查海乱的吧。”方才从南肆可以不耗一丝气力轻易弹开闫什安的听云时,洛许知就看出这南公子定不是什么凡夫俗子。

      “正是。”洛许知点头道。

      “你我相识一场,此乃凝神灵囊,可助你在遇险之时凝结心神、汇聚灵力。”南肆从怀中掏出一个用以金线银丝绣有星月图样的白色香囊塞进洛许知手中。

      “不可……此物…”洛许知刚想将手掌中的香囊还给南肆,只见他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了,一句带有绵长回音的话在洛许知脑海中响起:“阿知、保重。”

      “啊?大师兄,我没看错吧,刚刚那位红衣公子是不是凭空消失了!”玄乙诧异道。

      “是啊,眨眼间就不见了…”玄甲同样震惊道。

      “方才让他照明心鉴,他百般推辞,我看多半就是什么精怪来的…”玄乙又道。

      “算了,反正他也没做什么,咱们继续赶路吧。”玄甲招呼着玄乙上了马车。

      方才玄甲玄乙二人站在洛许知身后,虽是看见南肆洛许知二人交谈片刻,应当没有看见南肆向洛许知手中塞入了香囊。不然以他二人谨慎小心的性格,定会把洛许知手中的香囊夺了去,细细探查一番,确认没有问题再还给洛许知。既然甲乙二人没看见,那……闫什安应当也没有看见吧……

      闫什安先行上了马车,洛许知上去前先悄悄将香囊塞进了胸口的衣襟,再走到马车前。奇怪,平时闫什安上了马车第一时间都会躬身伸手让洛许知搭着自己的手将他扶上马车,怎么现在闫什安却是端坐于右侧软榻上望着窗外,没有丝毫扶洛许知的想法甚至看都不看看他一眼。

      洛许知站在马车下等了片刻,见闫什安不动,于是自行上了马车,坐在左侧的软榻上低头回想方才发生的事情。不知为何,南肆的那句阿知让洛许知感到异常熟悉,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见过一样……可除了自己的娘亲,从未有过任何人如此称呼自己。还有南肆塞给自己的香囊……洛许知向来是一个无功不受禄的人,对于别人赠予的东西都是尽量悉数返还,不想欠着谁的人情、也不想被什么人惦念着。可为何……南肆赠予自己的礼物,表面上虽是做了做样子准备还回去,但自己心里并无半分不想要的感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朔风满楼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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