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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朔风满楼2) 何为神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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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大祭司着一白色纱衣,面带半张黄金面罩,手持桃木长剑,转手使剑在空中环绕一圈。陡然之间,阵阵金光从原本密集的云朵中束束散下,光柱打在地上围成一条金龙。只见大祭司口中念着什么决,那长着鹿角般长角、晗下藏一明珠的四爪金龙腾地而起,飞越上天,在祭神台上空蜿蜒徘徊。两只大眼炯炯有神地扫视着地上的众臣子,好似空中翱翔的猎鹰低头寻找着猎物一般。
而后金龙低头俯冲朝着紧紧挨在一起的闫什安、洛许知袭来,绕着两人环绕三周后,甩出粗大有力的龙尾将二人抽上祭神台。在看清龙尾袭来的一瞬间,闫什安便伸出左手环住洛许知的腰,右手抵着他的头,将他紧紧贴着自己的胸脯,死死护在怀中。随即二人重重摔倒在台上。
闫什安揉了揉自己摔疼的后背,又摸了摸趴在自己身上的洛许知,询问道:“你没事吧?”
洛许知从闫什安身上撑起,伸手拉起闫什安道:“并无大碍,你呢?还好吗?”
闫什安正想回答洛许知自己没事,又注意到洛许知身后的金龙旋绕一周后挥着利爪袭来,见状闫什安迅速将洛许知一把推下不足三寸的祭神台。
这祭神台由四部分组成,自下而上层层加宽,逐级变矮,四层与三层间隔三十寸、三层与二层间隔十五寸、而这二层与二人所处之层仅仅隔了约莫三寸。
待洛许知坠落之时,金龙尖长的利爪已抵达闫什安右肩,闫什安来不及再次作出反应便被金龙锋利的尖爪狠狠扎入躯体。随着鲜血汩汩流淌在高台之上,金龙也在空中盘旋一周后冲入云霄、消失不见。
闫什安的鲜血滴滴答答从顶层如瓢泼大雨般流淌着,洛许知伸手接着闫什安嫣红的鲜血,白皙的双手渐渐被鲜血染红。洛许知双手卡在高台一侧,用力一撑支上高台,只见闫什安脸色煞白、冷汗直流、原本淡粉色的嘴唇已失去血色。
洛许知迅速撕下一条自己的衣袖,扒开闫什安右侧的衣衫,拉扯着布条在闫什安从右肩贯穿到后背的骇人伤口上圈圈缠绕着。
见洛许知紧蹙着眉头,下嘴唇也咬得渗出丝丝血迹,闫什安挤出一个微笑,望着洛许知道:“此等小伤,不足挂齿。”
“好了,你们二人还要粘黏腻腻、狼狈为奸到什么时候?”许是动用了法力的缘故,自从金龙出现,大祭司便面无血色、摇摇晃晃,现在更是瘫倒在地,待恢复片刻后又强撑着身体站起来指着高台上半坐着的闫什安和跪在他面前为他止血包扎的洛许知,出言打断二人道。
大祭司这一开口,不仅打断了闫什安洛许知二人,也将众人乃至皇上从茫然惊愕的状态中拉回来。“陛下,我方才召唤出的乃是天庭神兽五爪金龙,此龙生性良善单纯,若非牛鬼蛇神、魑魅魍魉,定不会出手伤人。换言之,陛下梦魇中的那位被邪祟缠身、包藏祸心,至使图楹花树开花之人,便是闫将军。”大祭司指着高台之上,因失血过多瘫倒在洛许知右肩上阖着眼的闫什安道。
“这…闫卿是朕看着长大的孩子,从小性格温良、明达聪慧,又骁勇善战、用兵如神。他父亲闫老将军也是忠心耿耿、殒身报国,实乃我大陉国忠贞不二之臣,怎会包藏祸心,兴许此中怕是有什么误会?”皇上叹气无奈道。
“陛下悲悯众人、见贤思齐,可这神龙与神树是万万不可能出错的。”大祭司摇头道。
“那将闫将军身上邪祟去除即可,大祭司以为如何?”皇上关切道。
“陛下,方才神龙一爪已将闫什安体内邪祟悉数铲除。可这邪祟一旦入体,凡人所受影响深远,或损其心行、伤其神志。”
“大祭司,可有法子保住闫卿。”
“办法,倒不是没有,可这上战杀敌,手中人命无数,罪孽深重,若闫将军日后仍横刀斩戮”,这因果报应怕是闫将军这凡人身躯难以承受的。除非…除非革其军职、缴其兵符、永不录用,再将闫什安调任至玄镜司行些荡妖伏鬼、驱邪斩祟之事,多为自己积些阴德,或能保住一命。”
“闫卿,朕自是相信你的,可家国在前,朕也是有心无力啊。这兵符朕不缴你的、这将军一职朕也不革你的,可为了保住你、也保住陉国上下黎民百姓,朕就暂且扣下你的兵符,待你积满功德后,朕一定还你兵符、复你军职。天子之话,一言九鼎,朕就在此等着你回来。”
“至于国师大人,仍是要受邪祟蛊惑,站在闫将军身边吗?”大祭司指着闫什安身旁的洛许知道。
“是啊,国师,闫卿如今恐神识受损,你莫要受其影响了。赶快下来吧,稍后我自会遣人护送闫卿回府休养生息。”皇上摇头道。
“不。”洛许知抬眼望着高台上的皇上和大祭司道。
“不?国师怎么敢这样同陛下说话。”
“是啊是啊,虽说陛下尤其宠爱国师,可也不能以一单薄不字回复陛下吧。”
“有没有可能国师如此出言不逊当真是被邪祟蛊惑了?”
“有道理……”
“国师大人,还真是目中无人啊,在陛下面前也敢如此出言不逊。我看国师当真是被闫什安身上的邪祟蛊惑了。国师本是修行之人,不辨邪祟就罢了,还要助纣为虐、助妓为娼吗?”大祭司冷哼一声道。
“何为神灵、何为邪祟,洛某自有辨认之法。何为忠臣、何为奸佞,陛下可能辨认得出?”洛许知伸手环住依偎在自己怀里的闫什安道。
“洛国师,许是朕平日里对你太过宽厚仁慈,才纵容了你这般口出狂言、大逆不道。如今大祭司修炼出关归于庙堂,你又是如此抗命不遵。念在你为官五载,日夜操劳,朕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是要下来,还是不下来?。”
见洛许知既不抬头,又不说话。皇上猛拍桌案似是气极了:“岂有此理!来人,即刻撤了洛许知国师一职、收回莞樾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闫什安今为邪祟附体、神识惑乱。陛下念其旧功,不加权责。暂扣其兵符,罢其兵权,即日调任玄镜司,静心驱邪……洛许知违抗圣命、以下犯上,即日撤其官职,收其府邸……”红衣公公走上前,念着陛下于高台上写下的圣旨道。
陛下叹着气离开后,众大臣聚集在一起对着祭神台上的二人指指点点,或叹息、或愤慨、或幸灾乐祸。
“唉,这闫将军桀骜不驯惯了,怎么这举止端方的洛国师也跟着忤逆圣上了。”
“这点道理都不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呗。”
“嗐,真是可惜了二位英才了。”
“有什么可惜的,早看不惯他们二人了,一个目中无人、目无尊长;一个蔑视众生、不可一世,当真般配。”
“是啊是啊,也不知道他们摆架子给谁看呢?现在惨了吧?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见洛许知扶着虚弱的闫什安从高台台阶摇摇晃晃走下,原本嘈杂的众人又噤了声。
洛许知的身体本就孱弱,加上闫什安此时又无力自行撑起身躯,洛许知扛他扛得极为吃力。可祭神台下数百余人竟无一人愿意主动上前帮扶一把,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怔在原地无所作为。
见状,褚蔺晨本想上前帮忙,却被褚岫一把拉住:“晨儿,你此时若帮了闫什安洛许知就是在跟皇上作对。记住公堂上下无时无刻你代表的都不仅仅是你褚蔺晨一人,你的身后是褚家上下百余人,你当真背的起这百余人的责任去与陛下抗衡吗?”
闻言,褚蔺晨刚迈出的半只脚又收了回来,缩回了人群背后,不愿二人看见他。作为闫什安的朋友,他怎会不愿在危难之时帮助他呢?自己又不像洛许知一般身后空无一人、了无牵挂,若是洛府也同他一般上有老下有小,洛许知也一定不会为闫什安出头的。
洛许知强撑着身体用尽全力扶着闫什安,终于还是躬着背弯着腰将他抬上了马车。
一上了马车,闫什安就再也撑不住身体了,他不愿提前瘫倒,这样洛许知会扶不住他。现在不用走路了,闫什安就像紧绷着被线绳提着的提线木偶一般,一旦抽走操纵着的木棒就瞬间瘫软,闫什安侧身躺在洛许知腿上,紧闭着双眼
。
洛许知低头靠近闫什安的右肩,用手轻轻拨开他的衣衫,检查着被自己白色衣袖缠着的伤口是否还在渗血。正此时,闫什安睁开了双眸,二人一上一下、一前一后在不足一寸的地方对望着。
闫什安伸出被鲜血染红的手抚上洛许知的脸颊道:“谢谢你。”只见洛许知雪白的脸颊被闫什安留下了五指分明的血掌印。
“疼吗?”洛许知伸手捉住闫什安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放回自己腿上,示意他静静休息,不要乱动。
“嗯…不疼…”闫什安今日在高台上见洛许知如此知书达礼的人竟然会为了他忤逆圣上,他心里那股又酸涩又揪心的感觉早就席卷了全身,哪还顾得上疼不疼。
“妄言,怎会不疼。”洛许知伸出手指轻轻在闫什安伤口上摸了摸。
“…嘶…”被洛许知这么一摸,撕心裂肺的疼痛感又翻了上来。
“好了,我认输,疼…疼死我了。”闫什安吃痛,不觉捏了捏洛许知的大腿道。
“今日那条金龙,似有蹊跷。龙虽不常现于世人眼前,但众人皆知龙喉间有一逆鳞、尾部该有鬃毛四散。可今日这条所谓的天庭神兽似是没有逆鳞、尾部也平整光滑没有鬃毛,不似龙、倒是像假扮龙的蛇。”洛许知若有所思道。
“管他是龙是蛇呢?哪怕是只蚂蚁,我今日也得栽在这里。真是的,要想收复兵权直说得了,非得弄出这么一遭,害你…也丢了官职。早说这么不想让我任职,我大可以辞官不干了。现在又让我去什么玄镜司,我一凡夫俗子怎么斩妖除魔?”闫什安嘟囔道。
不知为何,洛许知隐隐约约觉得,此事似不是如此简单而已,背后应该还牵扯着更大的一个或是多个阴谋。
不过比起闫什安被撤职一事,洛许知更关心自己何时可以找到机会为闫什安精准卜上一卦,好看看自己原先到底是何处出了纰漏,才会算得如此错误。
可是,以闫什安的性子,自己若是直接提出想为他算卦,他定会万般推辞,毕竟闫什安如此讨厌天道轮回,况且方才才因为天神秉公执法被革了官职,想必更是对命理之事恨之入骨。可明日闫什安就要到玄镜司任职,自己今晚之内无论如何都要为闫什安算上一卦不可。
闫府
“将军,你终于回来了。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段宥在闫府门外彳亍、来回踱步,终于等到了闫什安的马车。一下车就看见洛许知扶着满身是血的闫什安。
“无碍。”闫什安摆摆手道。
“将军,市里坊间有留言说您被革了官职……”段宥试探道。
“确有此事。”闫什安艰难回答道。
“好了,段副将军,他伤病未愈,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你速去把陈先生请来,这里交给我。”见段宥正欲开口,洛许知打断道。
走到寝房后,洛许知将闫什安安置在床上,又对着侯在门外的侍女道:“麻烦打盆热水来。”
侍女端着铜盆,拿着丝绢走了进来。
“放在这吧,我来。”洛许知接过侍女递来的铜盆,伸手将丝绢浸入水中,拧干后为闫什安擦拭着额头和脖颈上的冷汗,待再次浸满水准备为闫什安再次擦拭时,闫什安伸出手握住了洛许知的手腕,将洛许知握着丝绢的手放上他的脸颊,就这么用着洛许知的手为他擦拭脸颊上自己留下的血掌印。
“将军、国师,陈先生到了。”段宥出声道。
待陈先生看过几轮后为闫什安处置了伤口、上了止血化瘀的药膏、开了些汤剂方子就离开了。
闫什安伸出温热手握着洛许知冰凉的手,指尖在洛许知掌心摩挲着:“谢谢你。”
“从出陉山到如今,你已经给我道了不下二十声谢了。你我相识如此多日,我早已把你当作朋友了,君子之交,自当患难与共、缓急相济,不必言谢。”听闻如此一言,闫什安也说不清自己是何种感觉,只觉得心中堵得慌,明明洛许知承认自己把他当作朋友了,自己应当开心才是,为何自己却无半分笑意呢?
“我这人不会说什么好话,谢谢是我唯一能想到又能说得出口的话了。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歇息吧。”说罢闫什安阖上双眼,假意入睡。
待洛许知离开后,闫什安又睁开了眼睛,回想着今日在祭神台上任由自己靠在他身上的洛许知、为了他公然与陛下抗衡的洛许知、明明承受不住被压弯了腰依旧坚持着扶自己上马车的洛许知……闫什安是发自内心想对洛许知道这说不尽的“谢谢你。”可总觉得自己该说的话似乎不只这短短三个字,可是他自己也说不清,他到底想要对洛许知说什么话……想着想着,思绪越来越远、洛许知的轮廓也愈来愈模糊、闫什安阖上眼沉沉睡去。
在睡梦中闫什安做了个奇怪的梦,梦中似是听见“吱呀”一声,好像什么人推开自己的房门潜入自己的房间了一般,寂静过后先是感觉自己左手手掌像被脂玉碰了一般泛起阵阵凉意,紧接着又是一阵温热袭来,似是有人在自己掌心沾了温热的墨水提字一般。
恍惚间,闫什安察觉到自己身旁似是有人便骤然睁开眼睛,果然!有一白衣男子正在闫什安面前,手里还握着闫什安的左手。闫什安猛地坐起,将床边之人提到床上,自己则翻身跨坐在其上,一手点灯、一手掐住身下之人纤细的脖颈。
点点火光亮起,照亮了漆黑的房间,也照清晰了自己身下之人的容貌。如此花容月貌、皎皎如玉,不是洛许知还能是谁?当看清了洛许知的脸后,闫什安立刻松开了把洛许知白皙脖颈掐红的手,却仍骑坐在洛许知腰上。
“国师大人,怎么是你?”闫什安看着轻轻咳嗽、微微蹙眉的洛许知道。
“咳…咳…我…我…”洛许知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闫什安看着身下因为被自己掐了脖颈、难以呼吸从而面色潮红,支支吾吾半天给不出理由的洛许知。二人对望良久后,闫什安伸出左手捉着洛许知的一双手腕高举过洛许知的头顶将他的手腕按在上方枕头上,俯身贴近洛许知道:“国师大人,三更半夜不睡觉,怎么突然光顾我的寝房了?偷偷摸摸、鬼鬼祟祟,莫非想对我做什么轻薄之事?”
洛许知使劲挣了挣,却发现闫什安牢牢箍住了自己,自己除了头部其他部位难以动弹分毫。
“挣扎什么?不是你自己闯进来的吗?”闫什安伸出右手捏住洛许知的下巴轻轻挑起。
洛许知见闫什安不愿轻易放过自己,自己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合理的理由,索性猛得抬头,看准闫什安微张的双唇将自己紧闭的唇瓣贴了上去。
闫什安瞳孔瞬间放大,身上所有的力气骤然松开。洛许知推开闫什安从榻上撑起,将桌案上的烛台撞落在地,霎时房中归于一片漆黑,趁夜色正浓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