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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私心 有些偏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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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确定只洗这六张吗?”
店员将照片排在柜台上,重新核对了一遍订单。周景行站在玻璃柜前,低头看了看。
六张照片,四张风景,两张人物。其中一张拍摄于初秋的湖边。林嘉意穿着浅色衬衫,站在木栈道旁,低头检查相机,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另一张则拍得更近些,她正抬手去拢耳边的碎发,似乎刚听见有人叫她,转头看过来,笑意还来不及收住。
“就这些。”周景行说。
店员点头,将照片装进牛皮纸袋,又提醒他这批纸张的颜色比电子屏幕稍暖,如果以后需要装裱,可以留意相框内衬的颜色。
周景行道过谢,拿起纸袋,离开了冲印店。外面刚下过雨,路边停着几辆出租车,商场橱窗里已经换上秋冬的新装。他沿着人行道走了一小段,准备去取车,手机响了。
许闻舟打来的。
“你人呢?”
“外面。”
“梁晏说七点开始,你不会又准备最后一个到吧?”
周景行抬腕看表。
“还有四十分钟。”
“那你顺路买点喝的。汤穗说家里只有矿泉水,问我们有没有人想喝别的。”
“买什么?”
“随便。你看着办。”
周景行走到停车场入口,忽然问:“林嘉意到了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许闻舟笑了。
“你直接问她不就行了?”
“我问你。”
“还没呢。汤穗说她今天下午去取一批试香样品,可能会晚一点。”
“知道了。”
“诶,你买点葡萄汁吧,我上次喝的那个……”
周景行挂了电话。
许闻舟很快发来一条语音,控诉他毫无朋友情谊。周景行听完,回了一只微笑的表情,随后打开与林嘉意的聊天框。
他们上一次聊天停在前天。林嘉意发来一张窗外的晚霞,玻璃上有几道很浅的雨痕。周景行问她是不是还在工作,她说刚结束,准备回家。后来她又问起他那盆橄榄树,他拍了照片过去,她嫌弃叶子长得东倒西歪,叮嘱他记得转一转花盆。
周景行看着那几条消息,打了一句:
「晚上去梁晏家?」
林嘉意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去呀。不过我要晚一点。你已经到了吗?」
「还没有。」
「那待会儿见。」
他看着最后那四个字,正准备锁屏,又收到一条。
「对了,今天不要再给我拍奇怪的照片了!」
周景行笑了。
「看情况。」
*
梁晏家的新投影仪已经折腾了整整一个下午。
汤穗原本以为买回来以后接上电源就能用,结果梁晏研究半天,发现投影距离不够;好不容易把支架调好了,画面又歪了一点。两个人为此重新挪了沙发,拉开窗帘,最后连茶几都换了位置。
林嘉意到的时候,梁晏正站在梯子上调画面。
陆屿抱着手臂站在旁边,仰头看了一会儿。
“再往下两厘米。”
梁晏伸手调了调。
“这样?”
“不行,左边低了。”
“那是墙不平吧?”
陆屿沉默片刻。
“你要这么说,我就没办法了。”
汤穗站在厨房门口,笑得不行。
“陆屿,你是建筑师,你倒是想想办法呀!”
“我是建筑师,不是投影仪安装师。”
“差不多嘛!”
“差很多。”
梁晏终于从梯子上下来,宣布自己不调了。
“就这样吧。”
许闻舟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包薯片,十分真诚地鼓掌。
“恭喜,经过两个小时的努力,我们终于得到了一块梯形的屏幕。”
林嘉意刚换好鞋,听见这句话,笑得扶住了门框。
梁晏转头看见她。
“嘉意来了?快,帮忙评价一下。”
林嘉意将包放到玄关柜上,抬头看了看墙面。
“我觉得还不错呀。”
许闻舟立即转头。
“你是不是跟汤穗串通过?”
“没有呀。”
“她刚才也这么说。”
汤穗走过来,伸手接过林嘉意带来的甜品盒。
“别理他们,几个大男人折腾半天,连个投影仪都装不好。”
梁晏从旁边经过,十分委屈。
“我已经装好了。”
“屏幕还是歪的。”
“那是墙的问题。”
汤穗看向林嘉意。
“你听听。”
林嘉意低头笑起来。
两个人抱着甜品去了厨房。汤穗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小小的栗子奶油蛋糕,表面撒着可可粉,还装饰着两片巧克力做的叶子。
“天哪,这个好漂亮。”汤穗凑近看,“哪家买的?”
“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
“你居然记得!”
“当然记得。”
汤穗高兴得抱了她一下。
“林嘉意,我爱你!”
林嘉意笑着拍了拍她的背。
“好啦好啦,蛋糕要被你碰坏了。”
厨房外忽然响起梁晏的声音。
“汤穗,你刚才说爱谁?”
汤穗毫不犹豫。
“嘉意!”
“那我呢?”
“你先把投影仪装好!”
客厅里顿时笑成一片。
*
周景行到得稍晚。他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袋饮料,许闻舟立即起身迎接,热情程度与平时截然不同。
“终于来了,快让我看看买了什么。”
“不是让我随便买?”
“你随便买的东西一般都还不错。”
许闻舟翻出一瓶葡萄汁,满意地拧开,周景行将剩下的饮料放到桌上,脱下外套。
梁晏从客厅走过来,与他打了个招呼。
“吃过了吗?”
“还没有。”
“正好,等会儿一起点外卖。我们今天谁也不想做饭。”
周景行笑着点头。
他走进客厅时,林嘉意正坐在地毯上,和汤穗一起给栗子拍照。三花猫钻进一只空纸箱里,只露出圆圆的脑袋。林嘉意举着手机,汤穗蹲在旁边,试图用逗猫棒吸引它的注意。
“栗子,看这里。”
猫咪无动于衷。
“看妈妈呀。”
栗子慢慢眨了眨眼睛,随后把脑袋缩回箱子里。
林嘉意笑得肩膀直颤。
“它根本不想理你。”
“它就是这样。”汤穗说,“前两天梁晏给它买了新玩具,它闻了两下就走了。”
“后来呢?”
“后来它把装玩具的盒子占了。”
周景行站在两人身后,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
“拍到了吗?”
林嘉意回过头。
“你来了。”
“嗯。”
她仰着脸看他,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耳边,手里还拿着逗猫棒。
“你看栗子。”她笑着指向纸箱,“躲在里面半天了。”
周景行蹲下来,朝箱子里看了一眼。
栗子警惕地望着他。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猫咪的额头。
栗子没有躲。
林嘉意有些意外。
“它居然让你摸。”
“怎么?”
“它今天谁都不让碰。”
周景行又摸了一下。
栗子眯起眼睛,竟然主动将脑袋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汤穗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凭什么呀?”
周景行低头笑起来。
林嘉意拿起手机,迅速拍了一张。
“太过分了。”汤穗抱怨,“我伺候它这么久,它连抱都不让我抱。”
林嘉意笑得不行。
周景行却已经收回手,起身去洗手。
等他从厨房出来,林嘉意正将刚才那张照片发给汤穗,后者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控诉栗子的区别待遇。
周景行在她旁边坐下。
“给我也看看。”
林嘉意将手机转过去。照片里他蹲在纸箱旁边,低头摸猫,栗子仰着小脑袋,神情难得乖巧。因为拍得突然,他并没有看镜头,袖口微微卷起,手腕上的表被灯光照出一点亮色。
“拍得不错吧?”林嘉意有些得意。
周景行看了片刻。
“确实。”
“我现在越来越擅长偷拍了。”
“看出来了。”
她笑着将照片发给他。
周景行手机响了一声。
他点开保存,又从旁边拿出刚才带来的牛皮纸袋。
“对了,有东西给你。”
林嘉意抬起头。
“什么?”
“照片。”
他将纸袋递过去。
林嘉意打开一看,里面整齐装着几张相纸。
照片里的秋色比记忆中更浓一些,芦苇被风吹向同一个方向,远处的湖面泛着很浅的光。下一张是木栈道旁的树影,随后是一张她站在湖边检查相机的照片。
“你洗出来啦?”
“嗯。”
她将照片一张张翻过去,最后停在那张自己回过头的照片上。
“这张……”
周景行侧头看她。
“怎么?”
“你什么时候拍的?”
“那天。”
“我知道是那天。”林嘉意忍不住笑,“我是说,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那时候忙着拍湖对面的树。”
她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照片里的自己笑得很好看。不像平时合影时那样端端正正,头发甚至乱了一点,可神情很放松。她将照片拿近些,仔细看了看,忽然发现背景里还有一小片被阳光照亮的湖水。
“这张拍得好漂亮。”
周景行笑了。
“你喜欢就好。”
“我很喜欢。”
她抬头看向他,笑意还留在眼睛里。
周景行望着她,过了片刻,才低头将纸袋口重新折好。
“那收起来吧,别弄皱了。”
林嘉意点头,仔细把照片装回去。
她正准备将纸袋放进包里,许闻舟忽然从旁边探过头。
“什么东西?”
“照片。”林嘉意笑着说。
“让我看看。”
她抽出最上面那张芦苇的照片。
许闻舟接过去,端详了半天。
“周景行拍的?”
“嗯。”
“可以啊。”
他又想去翻后面的照片。
周景行伸手,将纸袋从他手边拿开。
“差不多得了。”
许闻舟抬头。
“我看看怎么了?”
“没什么可看的。”
“不是,周景行,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周景行神色如常,将纸袋递还给林嘉意。
“我洗给她的。”
许闻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嘉意,忽然笑了。
“行行行。”
他举起手,十分识趣地走开。
林嘉意抱着纸袋,耳朵稍稍热了起来。
周景行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伸手拿起旁边的水杯。
“要喝什么?”
她看向桌上的饮料。
“有葡萄汁吗?”
“有。”
他将一瓶还没开封的葡萄汁递给她。
林嘉意接过,轻声说了句谢谢。
周景行望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七点半过后,外卖陆续送到。梁晏把新餐桌拉开,六个人围着坐下,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汤穗买了一束新鲜的洋桔梗,插在浅绿色玻璃花瓶里,放在桌子正中央,结果盛菜时嫌碍事,又把它搬去了窗台。
“我就说不用买花。”梁晏笑着说。
“那不一样。”汤穗将最后一盘菜端过来,“好看就行。”
许闻舟抬起头。
“那你为什么要搬走?”
“因为现在要吃饭!”
陆屿终于忍不住笑了。
林嘉意坐在汤穗旁边,帮忙拆开一次性餐具。周景行在她另一侧,将两人面前的空纸盒叠起来,放到桌边。
大家聊起陆屿最近接手的一处旧建筑。
那是一栋建成几十年的小楼,原本计划整体改造,后来业主又希望保留外立面的某些细节,陆屿为了这件事已经改了三轮图纸。
许闻舟听完,很同情地问:“那你们到底准备修成什么?”
“一楼做公共空间,上面有一部分办公,还有几间小型工作室。”
“能赚钱吗?”
陆屿看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问点别的?”
“我替业主关心一下。”
周景行在旁边接话:“那你应该先问预算。”
陆屿抬起头。
“你也闭嘴。”
桌上顿时笑成一片。
林嘉意听他们聊了一阵,忽然问起那栋楼原先的窗户是不是还保留着。陆屿有些意外,说保留了一部分,剩下的因为结构问题不得不更换。
她又问了几个细节,陆屿索性拿出手机,将前阵子拍的现场照片给她看。
“这里以前是个小露台,不过现在的栏杆已经不太安全了。”
“这扇窗好漂亮。”林嘉意将照片放大,“是原来的玻璃吗?”
“对,波纹玻璃。可惜只有这一小块保存得完整。”
“那最好别换。”
“我也舍不得。”
两个人越聊越有兴致。
林嘉意提出以后能不能去拍几张施工完成后的照片,陆屿说当然可以,等脚手架撤了就叫她。
“那说好了。”
“嗯,不过得等一段时间。”
“没关系。”
周景行坐在旁边,低头替自己倒了一杯水。他以前见过陆屿与人讨论建筑方案,知道对方一旦聊到感兴趣的东西,总能讲上半天。林嘉意也一样,听见喜欢的内容,连筷子都搁下了,时不时凑过去看照片。
周景行拿起桌上的一只小碟子,将里面最后两块南瓜饼夹到林嘉意面前。
她正低头看陆屿手机里的照片,过了好一会儿才注意到。
“诶,谢谢。”
周景行应了一声。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继续跟陆屿聊起那栋旧楼原先的设计。
许闻舟坐在对面,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端起杯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
晚饭结束以后,投影仪终于派上了用场。梁晏把灯关掉,许闻舟自告奋勇负责选片。几个人围在沙发上,翻了半天片库,最终没有一个人能说服其他人。
汤穗想看喜剧,陆屿想看纪录片,许闻舟坚持要放一部所有人都已经看过的老电影,理由是看过才方便一边聊天一边吐槽。
梁晏坐在茶几旁边,举着遥控器问:“就没人考虑一下我的意见?”
汤穗笑着靠过去。
“你的意见是什么?”
“我想看一部短一点的。”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困了。”
许闻舟立即鼓掌。
“非常好,投影仪今天终于装好,主人准备睡觉了。”
林嘉意笑得倒在沙发靠背上。
最后他们决定先不看电影,找了一款可以多人合作的小游戏,投在墙上一起玩。游戏规则不复杂,几个人控制不同颜色的小人,在一座不断变化的房子里找钥匙、开门、搬东西,还得相互配合才能通过某些机关。
第一局开始不到三分钟,许闻舟就把所有人带进了死路。
陆屿沉默片刻。
“你能不能别动?”
“我在找钥匙。”
“钥匙在你身后。”
“那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我以为你能看见。”
汤穗在旁边笑得直拍沙发。
第二局换了分组。
林嘉意原本跟汤穗一队,结果两个人都不太会控制方向,连续掉了几次平台,最后汤穗宣布自己退出。
“我受不了了。”
梁晏接过手柄。
“我来。”
“你会吗?”
“应该会。”
结果他也没跳过去。
汤穗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林嘉意抱着手柄,转头看向旁边的周景行。
“你来。”
周景行正坐在沙发扶手旁边,闻言抬起眼。
“我?”
“嗯。”她将另一个手柄递过去,“你帮我过这一关。”
周景行接过。
“我也没玩过。”
“没关系,你先试试。”
他看了看屏幕,又低头研究了几下按键。
许闻舟在旁边提醒他,这个游戏需要两个人配合,一个人踩住机关,另一个人才能通过。
周景行试了两次,终于弄明白。
“林嘉意,你站左边。”
“这里?”
“再往前一点。”
她控制小人往前走,结果一不小心掉进了旁边的洞里。
屏幕上立刻跳出失败提示。
许闻舟笑得直接靠在陆屿肩上。
林嘉意捂住脸。
“我不是故意的!”
周景行忍着笑,重新开始。
第三次,两个人终于配合着通过了机关。林嘉意高兴得举起手柄,转头看向周景行。
“我们过啦!”
“嗯。”
他笑着与她轻轻碰了一下手柄。
“下一关。”
汤穗坐在旁边,看他们又开始研究新的机关,忍不住低声跟梁晏说:“你看,还是得找会玩的。”
梁晏抬起头。
“我也会啊。”
“你刚才不是掉下去了?”
“那是失误。”
“你失误了四次。”
“汤穗。”
“嗯?”
“你能不能给男朋友留点面子?”
她笑着伸手抱住他的胳膊。
“好啦好啦。”
梁晏低头看她,最后也笑了。
林嘉意正忙着看屏幕,没有注意他们。
周景行却在游戏重新开始前,往她那边挪了一点。
两个人并肩坐着,手里的游戏角色在画面上跑来跑去。林嘉意一紧张就容易按错键,周景行偶尔提醒她,后来索性让她负责找东西,自己去处理比较麻烦的机关。
到了最后一关,林嘉意刚拿到钥匙,许闻舟便在旁边大喊,让她赶紧回来。
“别急别急!”她笑着喊,“我找不到路了!”
周景行转头看她。
“跟着我。”
“你走慢点!”
他便真的放慢了速度。
林嘉意跟在他后面,终于跑回门口。
屏幕亮起通关动画。她高兴得转过身,几乎要扑过去抱住旁边的人,动作做到一半,才发现周景行正笑着看她。
两个人离得很近,她手里的游戏手柄轻轻碰到了他的膝盖。
周景行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接住快要滑下去的手柄。
“这么高兴?”
林嘉意笑起来。
“当然!”
“那下次再玩。”
“好呀。”
他将手柄放到茶几上,唇边的笑意一直没有散。
*
十点多,陆屿先离开了。
许闻舟原本也准备走,结果在门口翻了半天口袋,发现车钥匙不见了,只好重新回客厅找。梁晏帮忙搬开沙发靠垫,汤穗趴在地毯上往茶几底下看,栗子被他们吵醒,十分不满地跳上了窗台。
“你是不是放裤子口袋里了?”林嘉意问。
许闻舟低头摸了摸。
“没有。”
“外套呢?”
“也没有。”
周景行站在玄关,指了指鞋柜上的一只小托盘。
“那不是?”
许闻舟转过头。
钥匙正安安稳稳地躺在那里。
“我就说奇怪。”
梁晏站起来。
“你刚才还说肯定放沙发上了。”
“那是我对沙发的一种信任。”
汤穗笑得差点坐到地上。
林嘉意拿起自己的包,准备跟着他们一起离开。她刚穿好外套,梁晏便从厨房走过来,递给她一只保鲜盒。
“你带点蛋糕回去吧,还剩半个。”
“这么多?”
“汤穗说你爱吃甜的。”
“那我就不客气啦。”
周景行站在旁边,正准备穿外套,抬起的手稍稍停了一下。他看见林嘉意低头与汤穗道别,接回自己的包,说了声下次见。梁晏还在旁边提醒她,保鲜盒下次过来再还就行。
几个人说说笑笑地出了门。电梯往下走,许闻舟还在讲今晚的游戏,说林嘉意后来进步得很快,下次应该换个更难的。林嘉意笑着说好。
周景行站在她身旁,安静地听着。到了地下停车场,许闻舟去取车,梁晏则留在电梯口,等汤穗上楼后给他发消息说门锁好了。
林嘉意正准备打开叫车软件,周景行忽然开口。
“我送你。”
她抬起头。
“不用啦,我打车就……”
“林嘉意。”
他看着她。
“今天我不赶时间。”
林嘉意停了一下。
周景行仍然神色平常,外套搭在手臂上,手里握着车钥匙。
她想了想,笑着点头。
“那好吧。”
他将车钥匙收进掌心。
“走吧。”
*
车里开着很轻的音乐。林嘉意坐在副驾驶座上,将牛皮纸袋放在膝头,低头重新翻看今晚收到的照片。
周景行将车驶出地下停车场,转进主路。
“你是不是还没看够?”
林嘉意笑起来。
“拍得真的挺好看的。”
“那就收好。”
“你洗了几份?”
“一份。”
她翻到最后一张,忽然问:“那你自己没留吗?”
周景行看着前面的路。
“留了。”
林嘉意转过头。
“你不是说只洗了一份?”
“你的照片只洗了一份。”
她愣了一下,笑着追问:“所以你留的是哪张?”
“湖。”
“哪张湖?”
“你站在湖边的那张。”
林嘉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照片。
“我不是已经有了吗?”
周景行应了一声。
“我也想留。”
车子经过一处路口,前方亮起红灯。他缓缓踩下刹车,抬眼看向后视镜。
林嘉意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头将照片重新装好,指尖沿着纸袋边缘慢慢折过去。
“那张也没有拍得特别好。”
“我觉得不错。”
“我头发都乱了。”
“看见了。”
“那你还留。”
周景行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林嘉意。”
“嗯?”
“你对我的审美是不是有点不信任?”
她愣住,随后笑起来。
“哪有!”
“那就别替我挑了。”
绿灯亮起。
周景行重新踩下油门,车子平稳驶过路口。
林嘉意抱着纸袋,坐在旁边笑了好一会儿。
过了一阵,她忽然想起今晚的事。
“你今天是不是还挺喜欢那个游戏的?”
“还行。”
“可是我觉得你玩得挺好的。”
“你也不错。”
“我后面是不是进步很大?”
周景行笑了。
“嗯,特别大。”
林嘉意听出他在逗自己,忍不住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周景行!”
他笑着看了她一眼,很快重新望向前方。
车内安静片刻。
林嘉意低头将安全带旁边压住的衣角理好,忽然听见他问:
“你平时是不是很少麻烦别人?”
“没有呀。”
她抬头看他。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
周景行转了一下方向盘。
林嘉意想了想,笑着说:“我明明就经常麻烦汤穗,她还老说我是她家的编外人员。”
“我看出来了。”
“而且顾禾也经常帮我呀。”
周景行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
“那我呢?”
林嘉意转过头。车窗外的街灯依次掠过,照亮他侧脸清晰的轮廓。他的语气很平常,仿佛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你什么?”
“你什么时候也能随便使唤我?”
林嘉意怔了一下。
周景行仍然望着前方。
“你刚才让梁晏帮你拿包,连想都不用想。到了我这里,拿个东西都得说三遍不用麻烦。”
林嘉意张了张嘴。
“那不一样呀。”
“哪里不一样?”
她想了半天。
“我跟梁晏比较熟嘛。”
周景行点头。
“嗯。”
他没有再问,可林嘉意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车子里重新响起音乐。周景行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旁边,神色依然平静。
她低头看了看膝头的牛皮纸袋,忽然笑了一下。
“周景行。”
“嗯?”
“你不会是觉得我跟你太客气了吧?”
“有一点。”
她轻轻抿住唇。
周景行看她一眼。
“怎么?”
“没有。”林嘉意忍不住笑,“就是没想到你会介意这个。”
他也笑了。
“我还不能介意?”
“可以呀。”
她答得很快,随后又觉得不好意思,转头看向窗外。
周景行没有乘胜追问。
只是等下一个红灯亮起来,他才忽然开口:
“那以后别跟我这么客气。”
林嘉意转过脸。
他正望着她,嘴角带着一点很浅的笑。
“我不太喜欢。”
她看了他一会儿。
最后轻轻应了一声。
“好。”
*
车停到林嘉意住处楼下。周景行替她打开后备箱,取出刚才放进去的包,递到她手里。
林嘉意接过,却没有立即转身。
“周景行。”
“嗯?”
“今天的照片,真的谢谢你。”
他看着她,忽然有些无奈地笑了。
“你怎么又来了?”
林嘉意愣住。
随后才反应过来。
“诶呀!”
她笑了起来。
两个人站在路灯下,晚风吹过来,将林嘉意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一点。她伸手去拢,结果手里还拎着包和纸袋,怎么也弄不好。
周景行将她手里的纸袋接了过去。
“先给我。”
林嘉意这次没有推辞。
她低头整理好头发,又将围巾重新绕了一圈。周景行站在旁边等着,纸袋搭在手臂上,另一只手握着车钥匙。
“好啦。”
她伸手去拿。
周景行却没有立即递过来。
林嘉意抬起眼。
他将纸袋往自己身侧挪了一点。
“送你上楼?”
“不用呀。”林嘉意笑着说,“就几步路。”
周景行望着她。
“又不用?”
她一时语塞。
他忍不住笑了,将纸袋递回去。
“行,不逗你了。”
林嘉意接过,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脸。
“那你下次可以帮我。”
周景行停住。
“帮什么?”
“搬东西呀。”她笑着说,“我们工作室下个月要整理储物间,有好多箱子。”
他看了她一会儿。
“你确定?”
“嗯。”
“那说好了。”
林嘉意笑着点头。她走到楼门口,刷卡进去以前又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周景行站在原地,抬手回应。
玻璃门合上,林嘉意的身影消失在大厅里。他这才转身回车上。
手机里有许闻舟半小时前发来的一条消息。
「我说周总,你今晚是不是把南瓜饼都夹给人家了?」
周景行看了一眼。
紧接着又来一条。
「你平时怎么没对我这么好?」
周景行拿起手机,回复:
「你也喜欢吃?」
许闻舟几乎立即回了消息。
「重点是南瓜饼吗???」
他低头笑起来。
过了一会儿,许闻舟又问:
「到底追到没有?」
周景行将手机放回口袋,没有回答。
他重新坐进车里,启动车子,开出一段以后,忽然又想起刚才林嘉意站在路灯下的样子。她笑着说,下次可以找他帮忙。
周景行伸手将车里的音乐调低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