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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旧事 原来谁都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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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这双挺好看的。”
汤穗站在镜子前,抬起一只脚,认真端详新试上的雪地靴。
“你不觉得吗?”
林嘉意坐在旁边的软凳上,手里拿着一杯刚买的热巧克力,闻言抬头看了看。
“好看呀。”
“那就这双。”
“你刚才那双也挺好看的。”
汤穗缓缓转过头。
“林嘉意。”
“嗯?”
“你能不能给一点有建设性的意见?”
林嘉意笑出了声。
“可是你试的这几双确实都挺好看的嘛。”
汤穗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坐下来,将鞋带松开。
商场里的户外用品店正在准备冬季促销,墙上挂满了滑雪服、羽绒外套和各种颜色的围巾。虽然距离真正下雪还有一段时间,店里已经有不少客人开始挑选装备。
汤穗和梁晏准备年底去哈尔滨玩几天。原本是梁晏的主意。他们在一起将近一年,之前几次说好一起旅行,最后不是他临时加班,就是汤穗工作上有安排,真正成行的只有两次短途周末游。这次梁晏提前订好了机票和酒店,还特意空出了几天年假。
汤穗高兴了没多久,就发现一个问题。
“我根本没有能穿去那边的鞋。”
于是周六下午,林嘉意被拉来陪她购物。
“我说你男朋友呢?”林嘉意将热巧克力递过去,“怎么这种苦差事全交给我了?”
“他在楼上买东西,等会儿过来。”
汤穗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又伸手去拿另一双靴子。
“而且我跟你逛比较开心。”
“为什么?”
“你至少会说好看。”
两个人最后还是买了第一双。汤穗拎着购物袋出来,又在旁边的店里看中一顶白色毛线帽,戴上以后,对着镜子左看右看。
林嘉意替她拍了张照片。
汤穗凑过来看。
“这张不错,发我。”
“现在就发?”
“嗯,我给梁晏看看。”
林嘉意将照片发过去,汤穗低头转给男朋友,很快收到回复。
「挺可爱。」
下面又来一句:
「不过我们去的地方零下二十多度,你确定耳朵不会冷?」
汤穗盯着屏幕。
“他怎么这样啊!”
林嘉意凑过去看了一眼,笑得不行。
“人家说得也有道理。”
“我是问他好不好看!”
“他不是说可爱吗?”
“然后就开始操心我耳朵!”
她气鼓鼓地把手机收起来,最后还是买了那顶帽子,又另外挑了一副厚手套。走到楼上的咖啡店时,梁晏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他面前放着一只细长的纸袋,见她们过来,先起身接过购物袋。
“买了这么多?”
“还没买完呢。”汤穗坐下,“你买什么了?”
梁晏将纸袋打开,里面是一只保温杯。
汤穗拿出来看了一眼。
“你不是有杯子吗?”
“那个太小了。”
“你出去玩还准备天天喝热水?”
“那不然呢?”
汤穗看着他。
“我们是出去旅游,又不是去野外生存。”
梁晏笑了。
“我也没说要带帐篷。”
“你要是真带了,我就在机场跟你分手。”
林嘉意正喝咖啡,差点呛到。
梁晏倒很镇定,拿起纸巾递给她,随后看向汤穗。
“那看来帐篷只能下次带。”
汤穗伸手去打他,两个人笑作一团。
等到饮品送齐,三个人终于安静下来,开始研究旅行路线。汤穗希望在市区多待一天,逛逛中央大街、老建筑和书店。梁晏则想抽一天去雪场,哪怕不滑雪,也可以看看真正积起来的雪。
“你上次去过哈尔滨吧?”汤穗忽然转头问林嘉意。
“嗯,去过一次。”
“好玩吗?”
“挺好玩的。不过那次天气特别冷,我们有一天几乎没怎么在外面待。”
“零下多少度?”
“记不清了,反正相机电池掉电特别快。”
林嘉意拿出手机,翻了翻以前的相册。
很快,她找到几张照片。一条覆着厚雪的街道,沿街的欧式建筑被路灯照得金黄;一家很小的面包店,橱窗里摆着刚烤好的列巴;还有一张傍晚拍的松花江,江面结了冰,远处有人拖着雪圈走过。
汤穗凑过去,一张张翻。
“天哪,这张好漂亮。”
“那天刚好下过雪。”
“谁给你拍的?”
她问的是下一张照片。
林嘉意站在厚厚的积雪里,戴着红色围巾,帽子有些歪了,鼻尖冻得发红。她原本似乎正在说话,被拍下时恰好笑起来,一只戴着手套的手还停在半空中。
林嘉意看了一眼。
“前男友。”
汤穗点点头,继续往后翻。
“这张拍得真不错。”
“嗯,他拍照挺好的。”
“你那时候是不是还因为相机坏了生过气?”
“不是坏了,是电池冻得开不了机。”林嘉意笑起来,“后来我们跑去商场里暖了好久。”
汤穗也想起来了。
“对对对,我记得你还给我发过消息!”
梁晏靠过来,看了看照片。
“那你们去的时间应该比我们定的还冷。”
“差不多。你们最好带点暖宝宝,尤其如果要拍照的话。”
“听见没有?”汤穗立刻看向梁晏,“我就说要买。”
梁晏无奈地笑。
“我又没说不买。”
林嘉意坐在旁边,低头继续翻相册。
那些照片已经有些年头了。她记得那趟旅行很冷,也记得旅馆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锅包肉。至于当时走过哪条路,很多细节反而已经模糊了。
翻到最后,她看见一张对着窗户拍的照片。外面正下着雪,玻璃上凝着白色雾气,有人在雾气里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狗。
林嘉意看着,忍不住笑了一下。她以前怎么这么喜欢拍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汤穗已经开始拉着梁晏商量要不要提前买手套,林嘉意便将相册收起来,重新端起咖啡。
*
周景行收到林嘉意的消息,正在停车场等电梯。下午的会议比预期结束得早,施航临时约了客户晚餐,他已经答应不参加,便准备直接回去。
手机轻轻震动。
「周景行,明天晚上有空吗?」
他停下脚步。
林嘉意紧接着又发来一句。
「上次说好请你吃饭,一直没兑现。」
周景行看着屏幕,笑了笑。
「有空。」
「那我来挑地方?」
「好。」
过了片刻,她发来一家餐厅的地址。就在他公司附近,主打东北菜,店面不算大,菜单上的菜却很丰富。林嘉意说她听朋友推荐过,想去试试。
周景行看完地址,回复:
「七点?」
「可以!」
他将手机放回口袋。
电梯门恰好打开,里面站着许闻舟。
对方看见他,先是一愣。
“你怎么还在这儿?”
“刚结束。”
“我还以为你去陆屿那边了。”
“改天。”
许闻舟跟他一起走进电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随口问:“明晚有安排吗?陆屿说新买了几张唱片,让我们过去听。”
周景行按下楼层。
“明晚不行。”
“为什么?”
“约了人。”
许闻舟抬起头,慢慢笑起来。
“谁呀?”
周景行没回答。
许闻舟看了他两秒。
“林嘉意?”
电梯里恰好响起楼层提示音。
周景行转头看他。
“你最近很闲?”
“还行。”许闻舟笑着将手机收起来,“主要是难得看见你约了人以后,连理由都不想编。”
周景行没理他。
到了地下停车场,许闻舟一边往自己的车位走,一边又回头。
“诶,真不来啊?”
“不来。”
“行吧。”
许闻舟摆摆手。
“替我向林小姐问好。”
周景行笑着骂了他一句。
许闻舟心满意足地走了。
*
餐厅里暖气开得很足。林嘉意推门进去,第一眼便看见周景行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已经脱了外套,里面穿着一件深灰色针织衫,袖口挽起来一些,手里正翻着菜单。旁边放着一杯热茶,杯口冒出浅浅的白雾。
看见她进来,他合上菜单,起身替她拉开椅子。
“到了。”
“你怎么这么早?”
“今天没什么事。”
林嘉意脱下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我还以为你又要加班。”
“偶尔也能正常下班。”
她笑起来。
周景行将菜单推过去。
“你挑的地方,你点。”
林嘉意低头看了看。
“那我不客气啦。”
她点了一份锅包肉、一份地三鲜,又加了一小锅酸菜白肉。周景行看着菜单,问她是不是特别喜欢东北菜。
“挺喜欢的,尤其锅包肉。”
“那就再加个凉菜?”
“我们两个人吃得完吗?”
“吃不完可以打包。”
林嘉意想了想,又点了一份小菜。
服务生记好菜单离开,周景行替她倒了杯茶。
“这周工作怎么样?”
“还不错。”林嘉意接过杯子,“买手店那边的销售数据比预期好一点,不过现在才刚开始,还得继续看。”
“复购和新客数据能拿到吗?”
“能拿一部分。我们跟徐经理谈好了,每周同步。”
周景行点头。
“那挺好。”
林嘉意看着他。
“这次怎么不说我们应该及时止损了?”
周景行抬起眼。
她正笑盈盈地望着他,显然还记得上次餐厅里的那点不愉快。
他也笑了。
“今天不是来开会的。”
“是吗?”
“嗯。”
“那我放心了。”
周景行拿起茶杯。
“不过如果你非要讨论,我也不介意。”
林嘉意立即摆手。
“不讨论了,今天只吃饭。”
他低头笑了一声。
菜陆续送上来时,两个人已经聊起最近看的电影。林嘉意前阵子补了一部很老的意大利电影,里面有一段长长的火车站镜头,她喜欢得不得了,特意截下来存在手机里。
周景行看了几眼,认出了那座车站。
“我以前去过。”
“真的?”
“嗯,很多年前。”
“那边现在还是这个样子吗?”
“不完全一样。”他拿起筷子,“不过建筑主体还在。”
林嘉意有些羡慕。
“我一直想去那边看看。”
“可以找时间。”
“以后吧。”她笑着说,“我想去的地方太多了。”
周景行看向她。
“排个顺序?”
“那可排不过来。”
“前十名也行。”
林嘉意认真想了想。
“冰岛肯定有,葡萄牙也想去。还有意大利,我想去看那些小城镇。”
“没有美国?”
“有呀,不过我比较想去西海岸。”
周景行笑了。
“为什么?”
“喜欢那边的建筑,还有海岸公路。”她夹了一块锅包肉,想了想,“你不是在纽约待过很多年吗?”
“嗯。”
“那你比较喜欢纽约还是加州?”
“看做什么。”周景行说,“工作的话,纽约方便。出去玩,我可能更喜欢西海岸。”
林嘉意笑着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周景行看了她一眼。
“你又没去过。”
“所以是想呀。”
他忍不住笑起来。
林嘉意也笑,低头夹起一块锅包肉。
餐厅里十分热闹。隔壁桌坐着一家三口,小男孩正在研究筷子怎么夹住一颗花生米,母亲耐心地教了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自己夹起来放进他碗里。
林嘉意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下午陪汤穗买东西的事。
“对了,汤穗和梁晏准备年底去哈尔滨。”
“梁晏跟我提过。”
“他们今天去买雪地靴,汤穗差点把店里所有的都试一遍。”
周景行笑起来。
“最后买了吗?”
“买了。结果梁晏问她耳朵冷不冷,她又买了顶帽子。”
“挺合理。”
“你跟梁晏一伙的吧?”
“我觉得保暖比较重要。”
林嘉意笑着摇头。
“你们男生怎么都这么实际。”
“总得有人记得带手套。”
她被逗得笑起来。
说起哈尔滨,周景行问她有没有去过。
“去过一次。”
“冬天?”
“嗯。好几年前了。”
“那应该挺冷。”
“特别冷。”林嘉意笑着放下筷子,“我那时候带的相机电池不太耐寒,出去拍了没几张,电量就掉得特别快。”
“什么相机?”
她报了一个型号。
周景行点头。
“那款确实不太适合低温。”
“你也知道?”
“以前用过。”
林嘉意看着他,忍不住笑。
“原来你也踩过这个坑。”
“嗯。”
她拿出手机,翻出下午给汤穗看的那几张照片。
“你看,当时雪特别大。”
周景行稍稍靠近一些。屏幕上是一条覆满白雪的街道,两侧的建筑在傍晚亮起了灯,远处有人撑着伞走过,伞面上落了一层薄雪。
“拍得不错。”他说。
“这个是我拍的。”
林嘉意往后滑了一张。
下一张是她站在雪地里的照片。红色围巾裹在脖子上,鼻尖被冻得发红,帽子还歪了一点。她笑得很开心,连眼睛都眯起来,手里拿着一只已经快要凉掉的纸杯。
周景行看了一会儿。
“这张呢?”
“前男友拍的。”
她说得很自然,又将照片往后翻了一张。
“当时我们还跑去一家咖啡店暖相机,后来才发现其实是电池的问题。”
周景行没有立即说话。
林嘉意还在看照片,笑着补充了一句:
“不过那家店的热巧克力特别好喝,我到现在都记得。”
周景行抬手拿起茶杯。
“你们去了几天?”
“四五天吧。”林嘉意想了想,“原本想多待两天,后来太冷了,就提前回来了。”
他点点头。
她将手机收起来,继续吃饭。
话题很快转到了别处。林嘉意问起周景行以前在纽约租房的经历,他讲了一件刚到那边时发生的趣事,说有一次公寓暖气出了问题,整栋楼半夜都在给物业打电话,最后大家穿着外套坐在一楼大厅等维修人员。
林嘉意听得直笑。
“你也会遇到这种事?”
周景行看她。
“我为什么不会?”
“感觉你应该都能提前安排好。”
“那是物业的工作,不归我安排。”
她笑得几乎拿不稳筷子。
周景行也笑,重新替她倒了点茶。
只是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刚才那张雪地里的照片。照片里的林嘉意还很年轻,拍照的人显然离她很近,甚至不必刻意寻找角度,就能拍到她那样生动的表情。
周景行拿起筷子,将碗里剩下的一块锅包肉夹起来,慢慢吃完。
*
结账时,林嘉意抢先拿起了账单。
“今天我请。”
周景行看向她。
“这么积极?”
“早就说好了嘛。”
他没有争,只笑着说了声谢谢。
林嘉意拿出手机付完款,穿好外套,才发现周景行已经将她的围巾从椅背上拿了下来。
“你的。”
她伸手接过。
“谢谢。”
周景行看了她一眼。
“林嘉意。”
“嗯?”
“你是不是特别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她愣了一下。
“还好吧。”
“我怎么觉得你记得挺清楚。”
林嘉意低头将围巾绕好,笑着说:“毕竟总让你请客也不好呀。”
“朋友之间吃顿饭而已。”
“那我请你也是朋友之间吃顿饭呀。”
周景行看着她,没有立即接话。
林嘉意将围巾整理好,抬头朝他笑了笑。
“走吧。”
餐厅外面有点冷。
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前走,周景行原本准备直接去停车场,林嘉意却想去附近的一家文具店买点东西。
“你赶时间吗?”她问。
“不赶。”
“那能不能陪我过去一下?就在前面。”
周景行看了看她指的方向。
“好。”
文具店藏在一栋旧商业楼的一层,门脸不大,里面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纸张、笔记本与摄影用的相册。林嘉意之前来过几次,一进门便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面的货架前。
她想买一种专门用来收纳照片的透明保护套。
最近整理以前拍的胶片,发现有几张已经被压出了细小的折痕,便准备重新收起来。
周景行站在她旁边,看她一盒盒检查尺寸。
“你拍的照片很多?”
“挺多的。”
“都洗出来?”
“当然不是。”她笑着说,“不然家里早就没地方放了。”
“那怎么挑?”
“看心情呀。”
周景行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保护套。
“你平时会把自己的照片也洗出来吗?”
“偶尔。”
林嘉意将其中一盒放回去,又拿起另一种尺寸。
“不过我一般更喜欢拍别人。”
“为什么?”
“因为好玩呀。等他们过几年再看,会发现自己以前原来是那个样子。”
周景行看着她。
“你自己呢?”
“我?”
“你以后不想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林嘉意怔了一下,随后笑起来。
“想呀。不过我现在也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照片又不只是用来记长相的。”
她抬起眼。
周景行站在货架旁边,神情很平常。
林嘉意想了想,笑着说:“也是。”
她最后挑了两盒保护套和一本新的相册,抱到收银台前。
店员拿出纸袋,将东西装好。林嘉意刚准备去拿,周景行已经顺手接了过去。
“我拿吧。”
“没事,不重。”
“我知道。”
林嘉意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景行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拎着纸袋,站在门口等她。
她将付款凭证收好,走过去时,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辛苦你了。”
“客气。”
周景行替她推开门。
两个人重新走进夜色里。
*
文具店外有一小段坡道。林嘉意走在前面,低头看了看手机,发现刚才汤穗发来几条消息,正在抱怨梁晏买的保温杯太大,连她新买的旅行包都装不下。
她笑着回复了两句。
周景行走在旁边,替她拎着纸袋。
街对面有一家正在装修的花店,玻璃橱窗里贴着新店开业的海报。林嘉意多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摆着几盆小小的橄榄树,忍不住停下来。
“你那盆橄榄树现在怎么样了?”
周景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还活着。”
“长新叶子了吗?”
“长了几片。”
“这么厉害?”
“主要靠你远程指导。”
林嘉意笑起来。
“看来我以后可以开植物诊所。”
“第一个客户就是我。”
“那你得办会员卡。”
“有什么优惠?”
“终身免费咨询。”
周景行低头笑了一声。
“这么划算?”
“因为目前只有你一个客户。”
他看向她。
林嘉意说完,才发现这句话听起来有一点奇怪。
她抿了抿唇,重新低头看向花店里的植物。
周景行没有立即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你以前那张雪地里的照片,还留着原图吗?”
林嘉意转过头。
“哪张?”
“红围巾那张。”
“有呀。”
“拍得不错。”
她笑了笑。
“是挺好看的。”
周景行看着她,又问:“你很喜欢那张?”
林嘉意想了想。
“还好吧。主要是那天挺开心的。”
他点头。
前面路口亮起绿灯,林嘉意往前走了两步,发现他没立即跟上,便停下来等他。
周景行拎着纸袋走过来。
“怎么了?”她问。
“没事。”
两个人过了马路。街道渐渐安静下来,路边的商铺已经开始陆续关门。林嘉意原本想说点什么,见周景行似乎在想事情,便没有打扰。
快到停车场入口时,他忽然开口。
“林嘉意。”
“嗯?”
“你以后还想去哈尔滨吗?”
她有些意外。
“怎么突然问这个?”
“刚才听你说,觉得挺有意思。”
“还想去呀。”她想了想,“不过下次可能想换个季节,看看夏天是什么样。”
周景行笑了一下。
“夏天也不错。”
“你去过?”
“很久以前去过一次,出差。”
“那你应该没怎么逛吧。”
“确实没有。”
林嘉意笑了。
“那有机会可以再去。”
周景行望着她。
“嗯。”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
林嘉意已经看见地铁站入口,抬手指了指前面。
“我从这里走就行。”
周景行停下来,将手里的纸袋递给她。
“好。”
她接过去,低头检查了一下东西,发现两盒保护套都好好放在里面。
“今天谢谢你陪我买东西。”
“没事。”
林嘉意抬头看他。晚上的周景行比平时随意一些,深灰色针织衫的领口微微敞着,外套搭在臂弯里,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他站在地铁站外的灯光下,看起来有些疲倦,却仍然很英俊。
她忽然有点不想这么早道别。
“那……”林嘉意轻轻开口。
周景行看着她。
“嗯?”
“下次再一起吃饭吧。”
他没有立即回答。
林嘉意的手指轻轻收紧,握着纸袋的提手。
周景行忽然笑了。
“好。”
她也笑起来。
“那我先走啦。”
“路上小心。”
林嘉意转身走下台阶。
周景行站在原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重新往停车场走。
手机在口袋里响了一声。
是许闻舟。
「怎么样,今晚约会顺利吗?」
周景行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他走进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刚准备开门,手机又响了一声。
「不会吧,周景行,你居然真不理我?」
他终于笑了,拿起手机回了一句。
「你很闲?」
许闻舟立即发来一串大笑的表情。
周景行将手机放进口袋,拉开车门,却没有马上坐进去。
今晚其实过得不错。林嘉意主动约他吃饭,选了一家她喜欢的餐厅,还特意陪他走了一段路。她讲起以前旅行的事情,笑得很开心,甚至在临走前主动说了下次再一起吃饭。
只是那张雪地里的照片,始终让他有些在意。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问她,为什么到了他这里,反而总要小心翼翼。
他低头笑了一下,觉得自己实在有些无聊。
手机再次亮起来。
林嘉意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刚才在文具店门口,替她拎着纸袋时的侧影。照片拍得有些突然,他正低头看着路边的台阶,手里拎着那只浅色纸袋,肩上的外套滑下来一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林嘉意在下面写:
「偷拍成功。」
周景行看着照片。
过了一会儿,他回复:
「我怎么不知道?」
林嘉意很快发来一只得意的小猫。
「技术好。」
周景行笑了。
他将照片点开,重新看了一遍。
照片里的自己没有刻意站直,头发也不算整齐,甚至有一点疲惫。
可林嘉意偏偏拍下了这一刻。
他想了想,回复:
「那下次换我。」
林嘉意发来一个问号。
「换你什么?」
「偷拍。」
过了一会儿,她才回复。
「那你可不许把我拍丑了。」
周景行低头看着屏幕,笑意慢慢深了一点。
「尽量。」
手机重新安静下来。
他将那张照片保存,随后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停车场的灯光从挡风玻璃上方落下来,照亮了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
周景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林嘉意的照片还停在屏幕上。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在纽约买过的一本摄影集,里面有句话,说最好的照片常常发生在被拍摄者忘记镜头存在的瞬间。
那时他觉得这句话说得不错,如今却又有了些别的想法。他希望林嘉意以后也能这样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