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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43 绑票 1452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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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赶来,带幸运保险的工作人员们去警局做笔录。那些人刚恢复自我意识后果然一顿嘈杂,等到警察开着两辆大巴车载走他们,周围才安静了些。
李一航没有跟着那些人一起去警局,他留了下来,作为线索的提供人,配合1452小队继续调查。
这样合心意的结果也是李一航努力得来的,他声称自己掌握着饮料瓶工厂的位置,只有答应带他一起去才会拿出来,否则老死前都不会张嘴说。
这真是可耻的伎俩,让人不能拒绝他的提议,又恨得牙痒痒。
当然,没有李一航的存在,1452的成员也会找到那所工厂的位置,不过没必要因为置气舍近求远,更有效的线索找上门来时,拒绝就显得愚蠢了。
出发前,李一航回到保险公司宿舍拿了些东西,他把自己带来的都带了出去,除那本被梁嘉宇收走的藏宝图。李一航声称,藏宝图上记录着十年之后金银岛出现的位置。
车上,李一航挤在柳渊和陶文涌中间,弱小又可怜。
他的双腿合拢并起,只用后半个屁股坐在座椅上,若是道路有一阵颠簸,再没有柳渊和陶文涌两人夹着,他就要腾空飞出去了。
他倒不觉得局促,将打直胳膊,手撑在膝盖上,自顾自口若悬河,正讲述冒险的经历。
李一航的老家就在教堂旁边,虽然搬到市中心已经有十几年,但他偶尔还会回去一趟。关于老家的美好记忆已所剩无几,他只是单纯觉得那里荒无人烟,是探险的好地方。
因为读书工作,他好些年都找不到机会去老家看看。参与工作后,公司的人都不怎么能理解他的性格,很多业务他也做不好,他意识到自己不适合职场,就果断辞职了。
父母没说什么,他们俩常年忙着四处旅游弥补错失的二人世界,根本没时间管他的事情。他们不是传统观念里的父母,他们认为自己孩子只要不会死,不会违反法律,想做的事情就都可以做。
李一航自幼在这样的教育观念中长大,生长得相当野蛮。他没有离经叛道,但某种程度上也是个怪人。
辞职后,李一航不打算再找下一份工作。
工作无非就那样了,从性格上就不适应工作的人永远适应不了工作,他不知道别人会否做出不一样的选择,但他决定远离职场。从小就拥有探险梦想的他,在结束学业、和职场道别后,终于认真思索要如何实现这个梦想。
他回到老家,那里阔别几年更加落魄。收拾一下,勉强能够住人。他每天站在窗前用望远镜四处梭巡,寻找着可能埋藏秘密或宝藏的地方。
老家附近有一座教堂,教堂废弃了十几年,他依稀记得没搬走前发生过一件事。
记忆里,那天有很多人都围在教堂前,窸窸窣窣讨论着,对着谁指指点点。他想要钻进去看,却被人群阻隔,他听到笛声悠扬,只匆匆瞥见一个穿着牧师服、头上套着黑布的人被关进警车,人群慢慢散开。
那之后爸爸的事业得到晋升,李一航一家搬去市中心的大房子,老家的人和事渐渐远离,这埋藏在记忆里的场景也很少回忆起,可是每次想起来,他都有无数的疑惑得不到解答,这样郁闷的心情折磨着他,以至于过了十几年,他仍然清晰地记得那天的细节。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那个穿着牧师袍的人是谁?他犯了什么事?教堂是因为这个人才废弃的吗?为什么不找个新的牧师来看着就直接废弃了呢?
李一航决定去看一看。
废弃的教堂里见不到光,地板上满是灰尘,他来回走动,发现桌子下面是空的。他蹲下,正要把桌子移开仔细观察时,有人来了。
那人的颧骨上有一颗绿豆大小的黑色斑点,走近了看,斑点上还长着一根细细长长的毛。来者的衣着打扮温文儒雅,鼻梁上架着眼镜,面上带着亲和的笑容,可是看到李一航在时,他的表情瞬间严肃,狠厉从眼神里透出来,直直刺向李一航。
李一航打了个哆嗦,心知对方是个危险的家伙。能在大白天里若无其事来到废弃教堂的人,除他这种神经病,大概也就只有坏人了。
他那一瞬间只知道要保命。他的体格不占优势,硬要冲出去也跑不了多远。
想到自己刚踏上旅途就要遭遇危险,他突然有些伤心,因此流下眼泪,眼泪模糊了眼眶。
于是之后的一切都顺理成章。
他扑上去大喊“神父”,一直重复着“帮帮我”。他哭诉自己被同事看不起不得已辞职——尽管那是他主动辞职;他埋怨找不到工作社会不公——当然这也是经过了戏剧加工;他抱怨双亲生病没有医疗费用,家产不得已变卖只能住在老家——尽是些编造的谎话。
虽然借用了父母的健康,但是想到年幼时每年都要出现在父母请假条上的“孩子高烧”,他便不再愧疚。
李一航发现自己很有演哭戏的才能,哭到最后,他竟感觉这些苦难都是真实的,哭得越发真情实感。
被他抱住腿的男人不耐烦地蹬了几下,他便更加用力地收紧手臂。他将脸贴在那人的裤子上,在上面留下许多鼻涕眼泪。直到他的嗓子哭哑了,直到他把从小到大经历的倒霉事都吐出来,那人才开口:“行了,我来帮你。”
那人,梁嘉宇,答应的那一刻,仿若神父。
梁嘉宇穿得很体面,开来的车却是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上车时他才发现还有第三个人在,那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坐在驾驶座上,正哼着低俗的歌。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李一航趁人不注意把刚买回来几天的跟踪器贴在座椅下。
他被带去了一家工厂,工厂上挂着“幸运保险”,但比起一家公司,这里还是更像工厂。
他进门,有个眼露凶光的老人走过来,强硬地拿过他的包,把里面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他庆幸自己已经把最出格的东西装到那辆车里。
很突然地,梁嘉宇问他有没有戴隐形眼镜。
这问题太奇怪了,就如同一篇描写冬天的散文里突然说了一句赤道附近是热带气候,这是个考点,要记。
李一航抖了抖耳朵,酝酿片刻情绪后,才茫然地回头看梁嘉宇,一副不理解为什么这样问的样子。
他的表情大概真的很蠢,梁嘉宇什么都没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十几秒后,面容严肃地问了他很多奇怪的问题。
那些问题乱七八糟,又特别跳跃,从他的童年经历跳到当前的股票市场。李一航知道的就回答,不知道的就摇摇头。涉及到隐私问题,他犹豫了,但是想到进入内部探秘就必须取得信任,他就七分真话夹杂着三分假话,只把能说的说了出来。
面相凶恶的大爷把包还给他,梁嘉宇嘴角挂着笑意说要带他去宿舍区。
李一航跟着走出十几步,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在经历考验,看其他人的反应,他大概顺利过关了。
当天夜晚,他因自己顺利进入了这座迷雾重重的工厂而激动忐忑,久久无法入睡。辗转反侧许久,他突然就明白过来,梁嘉宇盯着他的眼睛看了那么长时间,也许是在催眠。
那晚他还只是有个猜测,在幸运保险工作几天下来,他见到了那些奇怪的仿佛被控制了的员工,也察觉到食堂里瓶装饮料的猫腻,他更加确信梁嘉宇是在催眠,那时对方问了很多问题,大概是因为他回答得还算坦诚,被判定催眠成功,才侥幸逃过一劫。
他要在这里继续待下去,就不能暴露自己的“正常”。他观察着身边的工作人员,模仿他们的神态和反应,用蹩脚的演技扮演,所幸没有露出马脚。
唯一一点不太方便,他抽不出时间在工厂内探索解密。
在这里,每个时间点都写上了必须要做的事情: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吃饭,工作,工作到十二点,吃中饭,午休,然后从两点工作到晚上六点,吃晚饭,加班两个小时,十点半准时断水断电。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处于监控下,有任何异动都会被人察觉。除了工作外,他们不能使用电子产品,出外勤的人员都不行。
李一航就是在这样诡异的企业里生活了二十多天,他试图和那些明显是受害者的员工交流,却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应。那些人一旦离开工位,就像是被减掉嘴巴的鸟雀,不再开口。他孤身一人,想要调查又等不到合适的时机,在他快要疯掉的时候,1452小队来了。
“你们来得真的很及时,再晚一点,我就要夜访董事长办公室了!指不定还没翻到资料就被抓个现行!”李一航微微前倾身体,见方芳的回应比较热络,全程便看着她说。
李一航前往幸运保险时乘坐的车辆,听描述,大概率就是昨天晚上运送饮料的那辆。他在车上留下了追踪器,他的手机上,时刻显示着那辆车的位置。
程理科照着屏幕上的红点开车,途中,红色的小点动了。
跟上去并不难,何况大白天路上的车很多,找到那辆残破的面包车跟踪,也不容易被发现。
程理科没有轻举妄动,始终与那辆车保持着一公里的距离,有些远,但是只要有红点在,他们就不会跟丢——重要的是不要让对方发现异常,毕竟那是个对附近区域非常了解且相当狡猾的家伙。
车速降下来,而后停下,停在街道旁。
柳渊往外看去,看到一间墙皮黑黝黝的小作坊。
“爆头,”程理科直视前方的小作坊,呼唤陶文涌,“你偷偷去把他抓起来。”
“好!”陶文涌点头,往外移动。他的背顶着车顶,腰弯成九十度,每走一步,车就晃一下,车上的人也开始颠簸。
白天的生活区热闹非凡,陶文涌开门关门时不再刻意压轻动作。他绕过车头,程理科按下车窗,再次叫住他。
“不要见血。”
陶文涌点了点头。
“不要让他碰到手机,以防给别人通信。”
陶文涌再次点头。
该吩咐的都吩咐过一遍,程理科挥挥手示意陶文涌去做正事,重新升上车窗,盯着陶文涌行动。
形如巨人的陶文涌行走在街道上,不可避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骑着车的行人、在街道上匆忙赶路的人、于店铺里买东西的顾客以及卖东西的老板,注意到陶文涌的所有人,都仰着头一副吃惊的模样。
陶文涌低头,径直走进那间小作坊,没过多久,跑出来三个进去买东西的顾客,他们跑出来却没急着走,扒在门框处探头探脑。这副表现吸引来几个爱看热闹的闲汉,那扇不大的门前挤满了人,不多时,更多的人聚过去,小作坊被围得水泄不通。
“哇——”
人群发出惊呼,而后像波浪一样起伏着往后涌。
陶文涌出现在门口,往停车的方向张望。
“下车了!”程理科打开车门,跳下去,随后帮忙拉开后座的车门。等所有人都从车上下来,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向那间小作坊。
离得近了,柳渊听到人群中窸窸窣窣的“巨人”、“高利贷”、“报应”、“两米”……等他们拨开人群进入房间,门关上,人群的交谈还是挥之不去。
作坊中央的水泥地上躺着一个人,此刻对方正被不知道哪里撕下来的布料绑住手脚,连嘴巴都被堵上了。
陶文涌伸手扯出布条,对方立刻高呼“救命”,作坊的隔音不好,正在外面看热闹的人群发出“哎哟哎哟”的惊呼,有人提议报警,得到许多人响应。
程理科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打开门,一手撑着门框,一手从口袋里拿出证件,笑呵呵地说:“警察。”随后他比了个嘘声的手势,提醒公众不要干扰警务。
门再次关上,目睹全程的李一航压抑着兴奋,想说些什么,又知道不能添麻烦,只好用手捂住嘴巴。
顶了个啤酒肚的中年男子满脸写着绝望,他恳切地讨饶,说自己从小到大没干过坏事,除了时常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和街坊起冲突吵架,他没做过丧天良的事情。
1452才不会管这些,即便啤酒肚不是坏家伙,没从他口中问出有效信息之前,啤酒肚也得受点罪了——虽然不打算动手,不过精神上的磋磨也算是磋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