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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42 解救 现在是重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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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渊不了解韩江亭,但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懂。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很莫名其妙。
就像此刻,他能看出韩江亭正试图解决面前的难题。摆在韩江亭面前的难题不是那扇用密码锁起来的门,而是柳渊。
韩江亭的话像是命令,那生硬的语气让柳渊自动代入垂头聆听的下属角色。但末尾的一个“吧”字,却把柳渊从那种不和谐的氛围中扯了出去。
一个说话永远简短的人,一个只说必要信息的人,一个从没用过或者极少用语气词的人,却突然对柳渊说把锁打开……吧。
那不是征询,却表现出了征询的意向。
柳渊意识到对方是希望他能够这样做,甚至不一定要做成,只要尝试就可以,尝试后失败也没关系。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过度分析。
韩江亭从没有这样对待过他。
韩江亭实在冷淡,从前是,现在是,以后大概也如此。
打一开始,柳渊和韩江亭就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若是离开便可随意离开,想靠近却无一办法。他偶尔会产生关系走近了的感觉,但是不需多久,现实会把他打回原点。
柳渊在人际关系中被动,韩江亭又不会或者不需要主动与他维系关系,他们之间仅仅是维持现状成为最常见的上下属就很是不易。
他并非对此不满。
他清楚小队的一切行动都是工作,既然是工作,上司和下属的关系才最正常。可是偶尔,看着程理科、方芳、丁姐和陶文涌能够那么自然地与韩江亭相处,他会觉得自己被排挤在外。
排挤。
这个词最近总是在他脑海里出现,出现时总伴随落寞,提醒他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和1452融为一体。
他当然明白,一切只是因为相处时间尚短。时间很短,所以即便表现出彼此之间很熟悉,事实上却并没有那么熟悉。
他还是会感到不自在,仍然会利用空闲时间打扫、清理别墅。不能付出或者奉献些什么,一旦闲下来,他总会感到些虚无缥缈的不安全感,进而觉得自己不能心安理得住在别墅。
也许正是因为这种态度,是他主动拉长了和别人相熟的进程,所以1452没有完全接纳他,他却又要在意识到后心生难过。
真是矫情又无理取闹啊,他自嘲。
韩江亭从某一刻开始变了。
自去过特查组总部的那一天开始,柳渊时常会察觉到韩江亭盯着他看。
他现在对此也有了些猜测,韩江亭也许是想要锻炼他,仅仅是身体素质这方面的锻炼明显不够了,任务经验这部分,也要开始积累才行。
总不能一直躲在其他人后面,什么都不做。
他当然明白。
他讨厌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也想成为可以独当一面的人,至少不要拖团队的后腿。
可如果实现这一切的前提是使用能力,使用能力的条件是摘掉香囊……他犹豫了。
——如果我是脑子里只有好想法的人就好了。
——如此一来,即使代价是我的生命,我也可以坦然帮助别人。
——可是我太清楚自己现在怎么想的。那个人可能死了……不是吗?我就是这样想的。
——如果那条生命本没有陨落,却受我的想法所害……如果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性,或者仅有万分之一、十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这样可怕的想法会成为现实,我就不愿意使用异能。
——宁可不使用异能。
柳渊和韩江亭之间仅有一米半的距离,一米半,如果是韩江亭,两步就可以迈过来。
也许只需要一秒,也许一秒都不到,可是韩江亭走过来需要时间,事态失控必须阻止时需要时间。他的侵入性思维无孔不入,是他的能力先到达,还是韩江亭的手先伸过来,谁都不能打包票。
他确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没有人能够真正帮助他,连韩江亭都不可以。一旦他把香囊摘下,一旦韩江亭没能及时走过来阻止,一旦惨剧发生,一切都完了。
他不相信韩江亭。那并不是句玩笑话。
他抬手拽住颈间的绳子,细绳渐渐勒进后颈的皮肤,像是勒在他的良心和忠诚之间。
如果此时此刻,他能够往前走一步,密码锁坏了,门轻易打开,所有的事情发展顺利,受害者被救出来,其他工作人员也能安然回家……如果可以这样,再好不过。
然而这么美好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他身上呢?他从小到大经历的所有事情,虽然不会太糟糕,却总是和预期相比差一步。无论是高考、奖学金、社团干部的申请,还是工作之后接手的各种委托,总是会比能力范围内的完美差一步。
总体来讲生活还算正常地往下走,明天也向来如约而至,但这些都是曾经。
现在,差一步不只是柳渊一个人的事情了。涉及到别人,他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承担任何糟糕的后果。
这世上能帮到他的人少之又少,陪伴他二十多年的父母即便知晓又能做到什么呢?唯有韩江亭可能伸出援手,但有什么用?这次可以,下次呢?韩江亭离开的话,柳渊就失去立足之地了。
他后退一步,摇头,握着香囊的手攥紧,而后放下。
韩江亭表情严肃,眉头皱起,嘴角也抿着,看向他的目光仿佛在斥责。
周身的空气都在震动,他身上的汗毛顷刻间竖起,心脏简直要跳到外面去,他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手掌心已经出了一层汗。
“不要。”避开韩江亭的视线,他低下头,目光闪烁,“我做不到。”他说,然后转身离开。
他逃走了。
如果再不从那里离开,他甚至会怀疑自己是否还拥有继续呼吸的权利。
没有人会承认自己不行,大概也很少人会坚定地认为自己没办法做到。很多事情只是没机会而已,有机会的话,一定可以做得很好,不是都会这样想吗?
对世界无知时,人可以非常大胆,可越了解,就越畏手畏脚。挑战需要勇气,说可以需要能力,这两者柳渊都缺乏,除此之外,他还相当不自信,连队友都不能信任。
不受他信任的队友们忙忙碌碌。他看似很忙,却无事可做,只是来回走动,徒劳地刷步数。
墙后的铁皮最终被电锯攻克,中途,里面的人有了动静,呼救的声音很轻,却非常鲜活。
厚重的铁门不能抵挡锋利的刀刃,锯齿摩擦出的热度触上冰冷的金属面,迸裂开火花,把边缘的墙体烧出不规则的黑印。侧开口花去漫长的时间,声音通过这条缝隙传播更方便,疲惫但兴奋的男声清晰地传了出来,声音里蕴含的获救的喜悦令众人都放松了些。
陶文涌再次发挥神勇,他透过切开的缝隙把铁皮撕下来,那一面墙的金属无力反抗,干脆地弯下腰,露出一个三角形的缺口。
有个鸡窝头一样的脑袋探出来,随后是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那双眼睛炯炯有神,不见被关了近一天的恐惧和无助,反而尽是欢喜。
“啊!自由!”他双手扒着弯下腰身的铁皮墙,往上一跳,上身便浮在铁皮上。他顺势抬腿攀登,整个人趴在铁皮上向外翻,顺利翻出来并稳稳落地。他落地时说出的第一句话是对自由的欢呼,似是在某场比赛里获得了冠军,他向着空中发送飞吻,毫不吝啬地展现笑脸,最后又转身面向解救他的众人,躬身致谢。
“天啊!这真是个灭绝人性的地方!”他如同国外那些情感充沛、热于表现的人,话语中带着他的所思所想所感,以至于听到的人总能马上理解他的情绪,也跟着他或喜或悲或怒或哀。
“大力神!大力神?!喔!你怎么长得这么高大?有什么秘诀吗?从小都吃些什么?”他很瘦小,个子不到一米七,从撕开的三角窗户中露出脑袋时,柳渊还以为被关起来的遇难者是学生。
此刻,那人正围着陶文涌转,捏着陶文涌手臂上的肌肉赞扬,他嘴里流出不停歇的真心实意的夸奖,把陶文涌哄得笑成了一朵花。
“啊!你们怎么能来得那么晚!我在这里演戏演了很久,真的很累!算了,一定是因为我爸妈!我早就知道了!”他和陶文涌有一点相似,他们说话的语调总是激励人心,很响亮,很亢奋,还有几分积极乐观。他那张嘴巴一刻不停地说着话,边开始前前后后摸索自己的衣服口袋,什么都没摸到,才恍然大悟般右拳锤左掌。
“我的东西都被拿走了!我的寻宝图!可恶!”他小声嘟囔,细听能听到他嘴里拐着弯儿骂出的脏话,他骂得很干净,却骂得很难听。如果当事人梁嘉宇在现场,一定会忍不住冲上来给他一拳。他的脸上确实有那么一块青色的痕迹,还有些红肿,似乎就是昨天新添的。
“那个……有吃的吗?”他突然停下来,安静一瞬间像海水一般涌上岸,肠胃蠕动产生的咕噜声在走廊里清晰异常。
方芳从包里翻出一小包饼干,递给他,他打开就啃,嘴巴终于闲下来。
这时候,1452才找到了机会开口说话。
“李一航?”程理科已经确定此人的身份,却还是问了下。
李一航点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昨天怎么回事?怎么被关起来了?”方芳问起他的遭遇。
李一航吃完饼干,又可怜巴巴地看向方芳。方芳受不住,把背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倒过来抖了抖,抖出一个压漏气的面包,好歹在保质期内。
他伸手接过,一边吃一边讲述自己的遭遇。
李一航在这家黑心企业里生活了二十多天,直到昨天才等来调查的人。他把瓶子偷偷递给那个两米的家伙时,期待着晚上就能重回自由。可是夜晚到来,夜像往常一样安静,他就明白还要再等一等。
少一个瓶子的事情很快就被发现了,厨房的工作人员向梁嘉宇汇报,梁嘉宇带着两个人来找他。
他那天一直没睡着,那三人气势汹汹闯进宿舍时,他有些害怕,却并不慌张。
要解释瓶子为什么会丢可真是难题啊,他想了半天觉得不能说出真正的原因,万一梁嘉宇跑路了呢?虽然察觉到不对劲后对方一定会跑,但是能晚一点是一点吧。
因此,起初,他咬死自己不知情,以此拖延时间,但他过于激烈的反抗将他没有被驯服的事实暴露无疑,他被两个大汉拉着关进了处刑房。
他清楚事情一旦败露,自己就会被关起来。
最开始来到这里不愿配合的可怜虫们,都会经历这个流程,再次出来的时候,先前死不悔改的家伙们会涕泗横流说自己错了。然后呢?那些人就变成了不具备自主想法的行尸走肉,开始泯灭良心骗取客户的金钱。
那处能把人逼疯的空间如他所想,狭窄得只能勉强容纳一个人,体格稍大就伸不开手脚。李一航身材瘦小,倒不会觉得太煎熬。
他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也已然作足心里准备。他同样明白获救的日子不会太远,而自由需要等待。
门关上的那一刻,所有的光都四散逃开,空气只能从顶上开的几个孔里流进去,若是大声喊叫,很快就会产生缺氧的窒息感。李一航喊了一会儿,放弃了,他开始敲击墙壁,试图给外界传达信息。
他不间断地尝试,到最后他不免怀疑这么做是否有用。
在处刑房待了太久,他又累又饿,双手敲了太多次墙而,现在已经胀痛发热。他很累,却因为饥饿如何也睡不着,等到身体再坚持不下去,他眼睛一翻,昏睡过去。
突然有一道巨响,他惊醒,心中忐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慌张地在墙壁上四处摸索,摸到一个凸出的痕迹,像是被人砸的。他以为是有坏人要来伤害他,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抱住自己取暖。
不一会儿,呲呲啦啦的声音传来,墙的边缘出现一道缝隙,光照进来。他借着那束微弱的光,看到一小块高速转动的锯子的锯齿,在锯齿的努力下,缝隙越来越大,密室越来越亮。他瞧见一双嵌进缝隙中的手,那双手的手指弯曲着,陡然把铁皮拉下,像是拉下卷帘门一般,一气呵成,毫不费力。
李一航见到了昨天那群人,他知道自己获救了,于是不再胆怯。
他本就是为了探险才跟着梁嘉宇来到对方的大本营,他经历了苦难的磨炼,意志已经磨砺得更加坚强。
现在,正是冒险重启的最佳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