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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41 裂缝 预感不太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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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2小队再次来到幸运保险公司,敲了很久的门,那蹒跚的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却始终没有响起。
程理科用力推了一下,铁门顺着水泥地上磨出的轨道划开。
看门的老先生不在,梁嘉宇也不在。
员工们像是没有了领头的羊群,隐隐骚动。但这样的骚动反而让幸运保险内的氛围正常了些,那些躁动的不安、眼神里的茫然,使得这些人终于活了过来。
员工们的表现就像是因为脱离成人的保护和引领,因而缺乏安全感的稚嫩儿童。他们围在公告栏前,公告栏里贴着一周食谱和昨日的任务安排,任务划分得相当细致,哪些人到客户家里回访或者拜访新客户,哪些人留在公司处理文件,一一列在上面。
时间是昨天,6月20日。
新一天已然到来,再过几个小时就会回到夜晚,然而这些人还聚在公告栏前,仿佛早晨时没能得到新的指令,便不知道该做什么,当机了。
食堂的工作人员倒是按部就班地工作。赶在饭点,食物的香气如约而至。有人敲响了吃饭的铃声,围在公告栏前的人们陆陆续续走进食堂,打饭,找好位置坐下。
人群中隐约的躁动消失,虽然有事情脱离常态,但他们又被常态抓了回去。他们吃饭很安静,不曾交头接耳,每一口米饭要咀嚼几次都被设定了程序似的。
“队长,先解救这些人吗?”方芳摩擦着手臂,以此拂去冷意,“看起来有些吓人啊。”
韩江亭摇头,只说:“先找人。”他扫视坐在食堂里吃饭的员工们,眉头皱起,又缓慢松开。
柳渊莫名地就理解了为什么要先做事。毕竟四五十人清醒过来产生的问题足够聒噪,何况被围着的一定是1452,到那时想要脱身就要耗费许多精力与时间。
相较之下,发出摩斯密码求救的人处境更加危险,因而找人要紧。
他们推测求救者多半就是李一航,是这个破旧的工厂里,除了那些幕后黑手外唯一幸存的清醒者。对方在1452来这里后表现出与其他人不同的活跃,或许也是因为把瓶子送给了陶文涌,才被梁嘉宇发现异常,给自己招来灾祸。
昨夜传来敲击声的那面墙与后门相对,大概是宿舍区一楼的某个贴墙的房间。
柳渊一行人走到推测的地点,只发现一间积累了厚厚灰尘的空房间。
方芳满头雾水地打开旁边的房间看了看,那间房和前者相同,靠墙边零散堆着些杂物,其余地方空空荡荡一目了然。
“是这里吧?”方芳不确定,问陶文涌,“你能听到声音吗?”
陶文涌摇头,对现有的状况也摸不着头脑。
程理科走进靠墙的那间房,他在屋内走了一圈,握拳四处敲打:“会不会在墙后面?”
陶文涌跟过去帮忙,但所有的墙面被指节叩到后都发出了瓷实的脆响,不见空洞的回声。他们又开始检查地面。
柳渊打量着房间旁边的那堵墙,那扇墙有四分之一的部分是裸露的红砖,红砖上覆盖的黄土印刻着某个人手指划过的痕迹,痕迹走向朝下,一路走到灰白的墙皮上,在上面留下五道长长的灰黄的线。线条倾斜,有一段还留下了不甚清晰的指纹,而后才慢慢变细,末尾只剩一个尖,仓促地收了势。整段线条里偶尔掺杂着指甲拉出的划痕,他甚至能幻听到空中响起的刺耳尖锐的声音。
注意到韩江亭也在观察这面墙,他更加确定其中有些说法。
程理科和陶文涌从房间里走出来。
方芳也从隔壁的房间小跑过来,一把抱住丁姐的胳膊,控诉那房间里有只十几公分的蜈蚣。
“这有些奇怪。”丁姐指着墙上的线条,“越到下面越用力,感觉是想抓住什么。”
众人仔细观察,试图演绎当时的情景。
“爆头。”丁姐示意陶文涌去试一试。
陶文涌走到那堵墙前面,他回头看众人,抬手按在墙皮脱落的地方,又回头看,像是等待着哪个人能和他说说下一步怎么做。
“下滑下滑。”程理科上前指导,“指甲得用力。”
吱滋——
指甲和墙壁摩擦造成的震动异常刺耳,柳渊抬手捂住耳朵,缓解声音对于鼓膜的刺激。其他人同样不喜这样的声音,方芳甚至后退了一步,动作快得像是在闪避攻击。
“算了,把指甲收起来吧。”程理科揉了揉耳朵,示意陶文涌继续。
陶文涌再次抬手,用指腹按压住墙面滑动。
“别停下来,会留下指纹的。没那么多指纹。”
“是在这儿停了没错,所以才会留下指纹啊。”
“然后猛地把手收走。”
“哎对!就是这样,啊!卧槽!”
随着灰黄的线条往下,陶文涌不得不蹲下才能继续作画,程理科也半蹲着观察原有痕迹,一边还像是指挥船舵一般,指挥着陶文涌的行动。
陶文涌将手臂下压到了极限,尽管如此,仍然有一段痕迹没能再现。他不得不先收回手,胳膊肘顺着惯性往外甩,不巧撞到程理科的腹部。
程理科痛呼一声倒在地上,后脑勺也遭受重击,瞬间疼得龇牙咧嘴。
方芳原本还在弯腰看,此刻却真像是受到惊吓的兔子,往侧边跳开一大步,躲在丁姐身后。见无大事发生,她抬手捂住嘴巴,只露出一双带笑的眼睛。
陶文涌连声道歉,在程理科身边打转,慌张无措。
柳渊把摔在自己脚边的程理科扶起来,轻声询问有没有事。
“哈尼!站着说话不嫌腰疼!”程理科揉着肚子抱怨,他站起来,伸手招呼陶文涌。他稍稍弯腰,直起身时牵动了肌肉,倒吸一口气,他恶狠狠地递给陶文涌一个白眼,突然就往那熊一样厚实的背上锤了一下。
然而陶文涌像是没事儿人一样,只反手摸摸背后,依旧满脸担忧地注视程理科。
程理科这次不只是肚子和后脑勺疼了,他的手也开始颤抖,似乎力的作用的承受者只有他一个,在施与的力道和反弹力道的双重夹击下,他痛得面目狰狞。
“行了。”程理科轻拍陶文涌的手臂,安抚。他两清的态度很明显,察觉到陶文涌还在耿耿于怀,便催促对方正事要紧。
“最后那段感觉不太对。”丁姐盯着陶文涌新鲜出炉的画作,片刻后作出点评,“太短了。”
“是不是收得太快了?”方芳侧头,发出疑问。
“可能,方向也不太对。”丁姐仍然凝着眉,却想不明白为什么。
那刀锋一样的越来越尖的痕迹在柳渊看来,就像是被墙吸进了里面,似乎留下线条的人不是和陶文涌一样向外甩胳膊,而是钻进了墙里,顺着地面滑进去,所以才仓促地留下这样的轨迹。
柳渊懵了一下,大脑还没有运转出合理的结论,他盯着这面墙一动不动,心里已经刷起源源不断的“该不会吧”。
“爆头。”不等柳渊确定心中的猜测,一直站在一旁默默观看的韩江亭说话了。
韩江亭似乎也很喜欢吩咐陶文涌做事,或者说是因为陶文涌的高配合度才造成了这样的结果。他说话时相应地也看向了提到的人:“测量外墙长度。”
“外墙?”陶文涌挠着后脑勺,不是很能理解。
韩江亭的提示直击柳渊的心灵,他的脑中亮起一颗灯泡,那面被重点怀疑的墙在幻想中慢慢后退,露出了黑暗的窄小的空间。他瞪大眼睛,体内的肾上激素陡增,他感受到一丝燥热的兴奋。
“啊!队长!”方芳恍然大悟,声音里满是惊喜。
丁姐的眉头终于松开,心中也有了答案。
“密室在墙后面吗?爆头!你快!你快去量一下!”程理科也满怀激动和喜悦,催促陶文涌开始行动。
陶文涌走出工厂时,还是一头雾水,没能摸清状况。即便如此,他已经开始按照吩咐丈量工厂外围的长度。
陶文涌意外是个做事很细致的人。若是给他一盆红豆和绿豆混合的杂粮,然后要求他只挑出绿豆来,不管用多少时间他都一定会耐下心来完成。他此时就很小心,迈出每一步前仿佛都经过角度和长度的计量。
他走了七十五步,每步八十五厘米,几乎分毫不差。
外墙的长度约莫六十三米。
在宿舍区一楼长长的走廊里,陶文涌却少走了一步半。
砖墙的厚度顶多十几公分,前后两堵墙加起来才占用了不到三十厘米的宽度,还有一米的余裕会跑到哪里去?
墙后一定有间密室。
陶文涌把耳朵贴在墙上,却说没有听到呼吸声。
经过两次实践,柳渊已非常信任陶文涌的听力,虽然信任,他却觉得这次的判断是陶文涌错了——基本上可以确定密室存在,那里面正关着昨夜敲墙的人,陶文涌听不到声音有很多个理由可以解释,总不能是因为……
柳渊及时制止自己往下想,他捏紧胸前挂着的香囊,缓慢平静心跳。
“但是,如果这面墙后有密室,这条缝不就很奇怪吗?”方芳指着墙面上崩裂开的缝隙。
危房里常见到这样的裂隙,从某一个点蜿蜒游走着,像蛇一样。年份久的房子也会有裂开的缝,大多数都是因为房子的质量不好。
柳渊在这片工厂里见到太多这样的墙缝了,每走十步抬头就能看到一条游蛇,或粗或细,或长或短,在这座钢筋铁骨的建筑上筑满巢穴,使其岌岌可危。
那条缝隙仿佛细弱枯竭的树枝扎根在地底,越往上生命的养分越稀薄,发散的根须也就越发不可见。
太巧合了。
如果这面墙后存在猫腻,裂隙便是前往探索必须拨开的灌木丛。
陶文涌将指节伸进去,但是太困难了。他拥有着行走在人群中和巨人无异的体格,他的手掌也比男性的平均手掌大出许多。柳渊偶然被他的手掌挡住脸时,第一次直观理解了巴掌脸的含义,他还记得那时陶文涌仅用一根手指就挡住了他右眼的视线。
陶文涌用蛮力把墙缝拉宽,等手指能完全够嵌进去后,他将手臂蓄满力量,那十几厘米厚的、用砖石水泥垒砌的墙壁如同推拉门一般,被他轻松拉向两边。
墙后的东西让众人大吃一惊。预期内关押着受害者的牢笼并没有出现,相反,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银白的反射着光的铁皮。
那简直像是一台比教堂里大了十几倍的保险箱,冷冽的铁皮包裹着外表,闪着刀锋一样的光芒。正中心依然是密码锁,很有可能和保险箱的密码一样,但除了那个亲手设置密码的人,没人知道是哪些数字。
密码的线索轻易找不到,暴力破局最为方便快捷,但柳渊看着矗立在眼前与屋顶连接、仿佛也要和天空连接的壁垒,总觉得无从下手。
可拖延下去不是办法,密室内的空气流通吗?如果不流通,陶文涌又说没有听到呼吸声,最糟糕的事情是不是已经发生了?
柳渊心中忐忑。
其他人都开始行动了。
程理科跑出去又跑回来,在摆满杂物的仓库里找来一把电锯。插电线不够长,距最近的插头还有大约两米。
方芳和丁姐上楼又下楼,在每个房间里搜刮着有所帮助的东西。
柳渊也打算道出找一找。印象里这里就有足够长的插排,不过昨天匆匆一瞥,他不记得自己究竟在哪个角落里见到过。
韩江亭在此刻叫住了他。
韩江亭说:“来开锁。”
柳渊站在原地,只看到韩江亭的嘴唇动了动,却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
韩江亭说话时,陶文涌举起了双手,握紧拳头,锤在那反射着锐利光芒的铁皮上。
咚!
声音在柳渊的耳朵里炸开,他的鼓膜跳动几下,似乎快要破碎了。他不由自主看向铁皮上留下的深坑,里面印刻了陶文涌的手掌形状。然而那面冷白的金属仍然顽强地连在一起,不曾出现一丝裂痕。
他看回韩江亭,对上韩江亭的眼神。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严肃且认真的表情。这样的表情很多次出现在韩江亭的脸上,办公的时候、制定计划的时候、下达指令的时候,总会如此。但没有哪一次,韩江亭像此刻这般直直锁定他,而不是其他任何人。
“不……”韩江亭撇开视线,柳渊以为自己躲了过去,正要松一口气放下心时,那双好看的眼睛再一次看向了他。
他心底发紧,还没听到对方要说什么,却已经想要后退。
陶文涌再此举起拳头,对准铁皮,被韩江亭制止。
柳渊在一片恍惚中听到对方吩咐:“把锁打开吧。”
吧……
分明是不确定的语气词,他却听不出征询的语气。
在韩江亭的视线里,他好像也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