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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0 癫狂 程理科莫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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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渊盯着那玻璃瓶看,过了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依然不见任何变化。
陶文涌把瓶子从嘴上移开,深吸一口气,像是已经在游泳池里埋头十几分钟,他急于上岸呼吸新鲜空气。
陶文涌的脸涨红了,他嘟囔着“没用啊”,犹豫着是否还要再试一次。
事实上,经过把手盖上去,把额头盖上去,把胸膛盖上去,到现在把嘴巴盖上去呼气等试验后,依然没有出现喜人的结果。
“哈哈哈哈哈!”程理科不厚道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柳渊在中途就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可他没见过提取异能的过程,于是半信半疑,没能阻止程理科继续戏弄陶文涌。
程理科真该庆幸陶文涌不是会对朋友举起拳头的人,他现在才能笑得这么开朗。
实验虽然带着玩笑的成分,但折腾了一通却完全没有成果,这一点是最打击人的。
程理科拿着放大镜翻来覆去观察瓶子的细节,他甚至把瓶盖的每一个褶皱都看了个究竟,撕下标签后里里外外检查,却只是更加客观地证明了这个瓶子是由玻璃制造的。
倘若饮料瓶和香囊拥有一样的用途,其中的结构也应相差无几。
可香囊里装着的指甲盖大小的瓶子里,有着类似于钨丝的东西,据程理科解释,这根细小的零件是用来传输能量的管道,也是整个香囊里最值钱、最重要的部件。
玻璃瓶中却没有,它太干净了,就像是从哪个医院里顺来的输液瓶,撕掉原本的标签后,再贴上一个写着姓名的,于是就变成了幸运保险的饮料瓶。
“你们知道这东西我做的时候多费劲吗,我想了一个多月又试了一个多月!”程理科越说越生气,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关键这些用过一次就算是坏掉了,就废了,就不能用了!一次性的!”
“有没有可能,是那个人和你有同样的创意,然后也试着做出来了呢?”方芳在程理科的怒目压迫下试探着开口。
“世界上拥有这种天才想法的只有我一个好嘛!你平白无故会想着要把异能存起来吗?”程理科抓乱了头发,额角的青筋皱起,似乎再不找到那个人的行踪就要无差别咬人。
特查组的每一位异能者,经受特训的每一天都要想办法耗空异能,他们只会感受到能力空掉的疲惫和虚无,只会觉得异能总是不够用,大概从没有想过将之存起来吧。
柳渊倒是想过,他想,或许只要把产生的能量及时抽出去,他就可以假装普通人生活着。但是想归想,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将想法变为现实。他试过去找程理科谈这件事,程理科皱着眉劝他:“全部抽出去的话会对身体产生影响的,你不是晕过几次吗?”那时他还试图说些什么,程理科却坚定地拒绝了。
会想要把异能抽出去……是像他一样不喜欢自己的能力吗?或是像程理科那样,偶尔病情发作时会成为科学怪人吗?可是香囊和饮料瓶的差距实在太明显了,对比之下,从饮料瓶上找不出一点巧思。
“话说,香囊是怎么个运作原理?”柳渊轻声询问方芳,程理科也听到了。对上程理科眼睛里流淌着的岩浆,他恍惚觉得自己会被那热度融化得一丝不剩。
“就和抽血差不多,输送管在瓶子外面还有一小节,像针管一样,但是比较短。扎进你的胳膊上、手指上哪里都行,异能就能慢慢流进去,用完后针头就坏掉了。”程理科讲解时还算平静,“所以说别人不可能模仿啊!能够精准地筛出血液中的异能还能使血液自动回流又不会让空气跑进去的发明,只有我能想到并实现啊!”平静只是暂时的,程理科又开始狂躁。
柳渊突然就联想到陶文涌打针的画面,他又想到方芳扎针时的场景,而后他幻想韩江亭一脸冷淡地坐在椅子上等程理科扎针,且不止一针——单纯背包里就有二十几个装有无效化的香囊。想到这样的画面,他突然心疼起韩江亭,心疼之余,他竟然还有些想笑。
柳渊提醒自己小心幸灾乐祸,他偷偷瞄了眼韩江亭,为刚才的冒犯道歉。
作为外行人,他决定从外行的角度帮忙分析,于是他面对程理科,问:“假如,假如我确实有把能力存起来的想法,但是我没办法做出这么精致的小零件,那存在借助外部的工具提取异能,再输进瓶子的可能性吗?”他安静等着程理科的反应,后知后觉自己竟然站到了演讲台的中心。
他心虚时总变得话多,像是说的话越多就越能证明内心的真挚。他因为方才对于韩江亭的臆测而感到不自在,尽管对方不可能知道,可是对上韩江亭的眼睛时,他依然产生了一种被看透的感觉。
幸而,在他把头缩起来之前,程理科接话了。
程理科站起身来回走动,一边手舞足蹈,一边自言自语。此刻的程理科完美印证了柳渊对于高智商人群“一定存在怪癖”的刻板印象。
平日里的程理科太正常了,虽然有些不着调。柳渊偶尔会怀疑制作了方芳的武器的人究竟是不是程理科,毕竟这人,大部分时候都是智商勉强有余裕的样子。
“对,我最开始也是这么想,但是太麻烦了。”
“一件事却要分两部分来做,傻子才会呢!况且成本也不少,虽然都是队长花钱。”
“我能想到针头的创意真是天才,世界上怎么可能还存在另外一个和我一样的天才呢?”
“即使有人做出了同样的东西,他也比不上我。不如说,和我比,他真是差远了。”
“那种垃圾的设计,我最开始就想到了,但做出来一点都不美观,丑得像是一个倒吊的油烟机。”
“更可笑的是人还要躺进去,你知道的,异能和尿素一样也能从毛孔里排出去。呵呵……躺进油烟机里,异能顺着管道流走,就像是榨汁一样,多可怕!”
“好吧,虽然是个不值一提的设计,但那个人也只能想到这里了吧。我想想,他需要一个外部的提取器,还需要一个东西把异能压进瓶子里。”
“瓶子是什么倒无所谓,只要不容易坏就好……”
“可是玻璃瓶容易坏啊?为什么一定要是玻璃瓶呢?塑料瓶不是更节省吗?”
“我是怎么想的呢?我觉得指甲盖大小的瓶子容易碎,就找了一层棉花包起来,但只有棉花露在外面也不好看,干脆再包上一层布,包上布后看起来像香囊,那做成香囊就太完美了!”
“所以为什么不是香囊,不是糖果,不是蛋糕,不是其他可以装起来或者吃下肚的东西,偏偏是果汁呢?”
“重要的是果汁?还是水?有很多东西可以融进水里,盐可以,矿物质可以,异能当然也可以!”
“水!是水吗?条件是水吗?”
程理科急匆匆走回自己的座位,眼睛放光。他从随身的背包里翻出纸笔,潦草写了几个字。他丢下笔,黑色的圆珠笔在桌面上滚动,落到地板上。程理科没去管,他从会议桌上拿了一瓶矿泉水,倒进玻璃瓶里。
“试试看,爆头。”
陶文涌是这个团队中最优先榨取的能量罐。
无论有异能还是没有异能,都不影响陶文涌在外人眼中的威胁性。
想想看,两米多且浑身肌肉的家伙,即便不是身体强化者,也是看一眼就知道相当可怕的存在。何况陶文涌的异能过量输入某一个器皿中时,容器甚至会因为无法承载而炸开。
实验一直持续到下午,柳渊初始还满怀期待,等吃过午饭,他本就因为缺觉脑袋困顿,足量的碳水又把困意全数挤到最前面。他徒劳地与睡意抗争,最终还是没能战胜,浑浑噩噩挣扎着睡了一个多小时,他醒来,注意到方芳和丁姐也趴在桌子上休息。
陶文涌连续不断输出着异能,已经有些不堪负荷。他脸上的肌肉都皱在一起,看上去相当痛苦。
柳渊体会过能力枯竭的滋味,那时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晃,像是低血糖的病症发作了,即使他努力睁开眼睛,看到的世界也是黑暗的,然后人就不受控地晕倒,昏睡过去。
陶文涌距这样的节点还有一段距离,然而他本身就容易犯困,此刻正一边配合程理科的实验一边栽头。
韩江亭端坐着,在平板上写写画画,不时喝口咖啡。那咖啡还是中午点餐的时候一起点的,八瓶饮料里有三杯美式,都属于韩江亭。
韩江亭多半没有休息。
说起来,柳渊只知道韩江亭存在失眠问题,也察觉到了对方的失眠很严重,但他理所当然认为对方每天能睡上四五个小时。
然而接触的越久,他就越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对方的睡眠障碍似乎不借助外力就无法化解,兴许“外力”的效果也大打折扣了。
韩江亭每天能睡一两个小时吗?他不禁产生这样的疑问。
回忆今天的经历,凌晨,韩江亭和程理科开车跟踪,失败,之后和他们汇合,众人一起来到派出所,在派出所里每个人都有休息的时间,但韩江亭要么坐着,要么站着,总是有事情做。
柳渊两次醒来都看到对方拿着平板在处理工作。韩江亭很疲惫,疲惫的程度令人心惊,他有时会担心对方会因为睡眠不足死掉——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程理科是这间会议室里最亢奋的人。他的笔记本上已经记载了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前三张的纸上,无一例外都是失败的对照组。他进入了不会懊恼也不会挫败的状态,完全没有因为那么多次的失败停下前进的脚步,他一次又一次尝试,摸索着那制作出饮料瓶的人是如何想的,而后一步一步接近事实。
虽然整个过程中最受折磨的只有陶文涌。
“啪!”
玻璃瓶炸开了。
柳渊被那声音吓了一跳,他收回漫无边际的心理活动。
韩江亭也抬眼看过去,表情仍是淡淡的。
程理科在实验成功的那一刻戛然空白,他被留在了时间停止的瞬间,维持着跨出脚扭头看记录本的姿势,就那么僵住。
陶文涌虚脱一般倒在会议桌上,桌面上、他的身上、地板上,全是从玻璃瓶中倾泻而出的水,他将脸埋进水滩之中,没有更多的力气在意细节。
程理科过了好一会儿才爆发出喜悦的欢呼。
会议室里回荡的笑声吵醒了熟睡的女士们,丁姐不耐烦地抬眼看了一秒,又闭上,片刻后才直起身子。方芳则像是听到警报一般,整个人瞬间拔起,她的眼睛还迷迷瞪瞪的,却已经焦急地询问状况:“怎么了?怎么了?!”
“成功了!”程理科向众人宣告自己的胜利。
“原来是这样!原来如此!真是粗鄙幼稚的想法啊!是我一开始想太复杂了!”
“你们知道异能全身都是吗?在蛋白质里!在细胞里!在血液里!在肌肉和脂肪里!在人的毛发里!”程理科又开始自言自语,他兴奋到了有些癫狂的程度。
“我只要把针扎进血管里,异能就会倾泻而出,甚至有些人都不用如此,例如队长,他可以自己控制异能流出。”
柳渊想起他片刻前对于韩江亭不那么礼貌的探究,不敢看对方的表情。
“但你们知道那个人怎么做的吗?他得把自己泡进药水里,让能力慢慢流进去,他说不定在那之前还要喝许多水,这样才能达到向外渗透的效果!”
“真蠢!真蠢!我就说嘛!怎么可能存在和我一样的天才!”
此刻的程理科有些吓人,他癫狂到下一秒说出“我要吃小孩”也不奇怪。
柳渊认为会声称自己是天才的人要么是骄傲自负的家伙,要么就是有真本领。
程理科无疑是后者,所以倒不算讨人嫌。至于如此不正常的表现,柳渊也理解,毕竟天才和疯子仅有一线之隔,天才有时看起来像疯子又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然后呢?”方芳打了个哈欠,问程理科。
“什么然后,我没有解释清楚吗?”程理科停下自嗨,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他问得认真,表情终于恢复正常。
“向外渗透然后呢?”
“异能就跟着流出去了呀?”
“那怎么灌进瓶子里?不能直接把液体灌进去吧?检测出来又没有异常。”
“液压成气体!气体一时半会儿又没办法和果汁融在一起!你这都不懂吗?”
“啧!”方芳扭头不满地咂嘴,嘟囔一句“讨厌鬼”。
柳渊也认同此刻的程理科太讨厌了,但还没到会惹人生气的地步。他一边感谢方芳出口询问,一边又心疼方芳被这样对待,然而他一开始就选择缄默,因此也没有立场、或者说没勇气说些什么缓和气氛。
“那玻璃瓶呢?为什么一定是玻璃瓶呢?”
“那当然是方便液压啊!”
“塑料瓶怎么就不行了!好吧可能是会变形,但其他的材质呢?铁罐呢?”
“谁知道,可能没钱吧,也有可能是个人喜好。”
程理科和方芳一来一回地拌嘴,到最后已经不是在讨论饮料瓶的事情,他们甚至抓着以往的过错开始嘲讽。
丁姐好心劝了一句,但纷争没有停止,她也就不管了,已然对这样的情形相当习惯。
陶文涌在睡,睡得很沉,睡得打起呼来,呼噜声偶尔会盖过两个人的争吵,站上最吵的高地。
韩江亭默默拿出耳机。
柳渊在程理科说话时看向程理科,在方芳说话时便看着方芳,他有心想要调解,好几次把嘴张开了,却发现插不进话,于是只能焦急地等待,等两个人吵累了,战火平息,然而直到他心力交瘁,这两人还在吵来吵去,声音都明显沙哑了。
他干脆转移注意力,这才看到会议室里出现的一台液压机。
怎么会想到找来液压机呢?程理科那家伙的脑袋瓜是怎么长的?那家伙虽然是天才,但是,莫非真的是天才?
争吵在韩江亭轻不可闻的一声“准备”里终止。
团队的领头人是这样一位沉稳却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发令机器,虽然令人畏惧,却也让人心安。
众人收拾好各自的背包,把该还的器械还回去。
柳渊和程理科架上睡死过去的陶文涌,迈第一步时险些要被压倒。
所有人都回到浦利。
至于接下来的行程,由韩江亭开车,因而全权由韩江亭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