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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39 愤怒 要好好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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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丢了?”方芳睁开眼睛,用力撑起上半身,开口时有气无力。
“嗯,那家伙还挺聪明的。”程理科一晚没睡,也是无精打采的模样。
不要说这两人,1452的所有成员都疲惫不堪,这之中只有韩江亭相当习惯且矜持地克制着,才没像其他人那般不顾形象。
柳渊在有人说话前,其实已经睡着了。
他觉得自己只是睡了一两分钟,但睁开眼,时间却突然走到七点四十三。从废弃的工厂前往附近可以做化学检查的派出所,到坐在派出所的会议室里失去意识,再到醒来,已过去一个小时。
“我们被他在郊区绕了三四十分钟。”程理科打了个哈欠。
“那应该是很早就发现你们了。”丁姐得出结论。
“对啊,队长看到眼熟的路标才发现。”程理科又趴到会议桌上。
有谁的肚子正连连哀鸣,如同盘山公路一样拐着弯,越来越向上。
醒着的众人看向唯一还在睡的人,不约而同打趣,或只是浅浅笑着,精神头终于好看了点。
饥饿没有吵醒熟睡的家伙,却吵醒了其他人的肠胃。
程理科站起来要去买早餐,柳渊跟着他一同出去。
派出所位于不算繁华但很热闹的街巷当中,眼前的景象和柳渊记忆里的城中村非常相似,这片区域的价值却高出太多了。
老区,从字面意思理解,这就是片年头已久的地带,若是找一个生活在此的本地人详聊,他大概会用极具特色的普通话解释——上世纪的人主要在这里发展呢!
这里有着随处可见的历史痕迹,有完整的,也有损坏的,历史浓厚的气味从一砖一瓦中飘出来,在这片土地的上空缠绕出庄重肃穆的幕布。
这里也兼具新世纪发展的影子,道路上铺设的轨道,破旧泛黄的报亭和电话亭,第一批建起的西式平房……有的被拆除了,有的保存至今。
这片区域有独属于它的名字,叫做振业区,有些俗气,却代表着上世纪的辉煌。位于泽海路的废弃工厂便是振业区的一个小角落,工厂排放的废水废气影响到了振业的环境,曾有段时间那里从早到晚看不到蓝色的天空,经过多年的保护治理,振业区才找回过往的宜人风景。
环保的措施是限制重工业的发展,振业区朝前迈进的脚步不得不停下,新的行业在别处风生水起,于是新区就此诞生了。年轻的有冲劲的孩子们涌向新区谋生,只有恋旧的人守着老区苦苦等待,终于在几十年后等来碧蓝的天空。
老区不复旧日风光,生活于此的人却已非常满意——从幼儿园到高中的教育条件,从菜市场到大型购物商场的生活所需,从小诊所到附属医院的医疗设施,从棋牌室到高尔夫球场的娱乐场所,这里应有尽有。更何况最近几年内,老区已经成为了花泽湾内想要体验打卡时光回溯的旅游圣地。
柳渊一行人开车来到这里时,路灯昏暗,道路两旁的商铺都关着门。
天亮后,习惯早起的人也已经起来,做生意的商家开始张罗,老区的热闹喧嚣以及敦厚质朴的生活气息瞬间撞了他满怀。
“感觉都很好吃的样子。”程理科夸张地在空气里嗅闻,闭上眼睛满脸沉醉。
柳渊点头,嘴角轻轻牵起,混沌的神志被美食的香味引诱。他的眼神在这条街上的招牌来回打量,心里踌躇着,有些选择困难。
仅从派出所走出去不过二十米,道路两边就有三四家餐铺,其中一家一看就是摆出来赚外快的,仅仅支起一个小摊子,从开着的门看进去,就是自家庭院。
铺子前食客很多的那家一定是这条街最好吃或者最出名的,再观察下排队的人的年纪,若是年轻人居多,那这家多半是在网络上有名的店,是宣传时专门吸引外地游客的;若是年长的人居多,那这家店的口味就比较正宗,做花泽湾的当地菜色必定一绝,当然也不排除邻里来照顾生意的情况就是了;若是年轻人和年长的人五五开,那家店一定就是最值得一品的,属于全年龄向,既不挑口味又不挑地域,多半兼具了名气和口碑。
柳渊所处的这条街当然没有最后一种,第二种类的店却是有的。队伍已经排了十几人,排队的和里面经营的都是中年人。
柳渊和程理科走过去站在末尾,食物的香气隔着几米远飘过,快要把他腹中的馋虫勾上来。
“哈尼,你们听到的声音确定是摩斯密码吗?”程理科闲着无聊,与柳渊交谈。
“应该是,那个人敲得很有规律,一直……”柳渊顿了顿,开口模仿记忆里的声音,“就这样一直重复。”
“噗哈哈!”程理科笑出声,他把胳膊搭在柳渊的肩膀上,身体随着笑轻微颤抖。
柳渊见证了程理科的嘴角渐渐往上扬的过程,他甚至察觉出对方有一瞬很想善良地抑制住,只不过那样的表情更加古怪。热度渐渐攀上脸颊,他后知后觉刚才的模仿秀幼稚过头了。
“对不起!”程理科咳嗽一声,站直后揉了揉笑僵的脸。虽然他很努力地维持着严肃的表情,但笑声停下来不过一会儿就再次响起,引得前面的顾客都好奇地扭头来看。
他不得不扶住程理科,才让对方不至于摔在地上捶地打鸣。如果可以,他会选择把程理科的嘴捂上,捂到这人因为窒息求饶为止。
“你刚真的太可爱了!”程理科抹掉眼角笑出的生理泪水,末了还叹一声,尾音尚存笑意。
柳渊沉默着不说话,假装认真地观赏招牌旁的菜单,挑选想吃的餐点。
“照你这么形容,真的就是SOS咯!”程理科终于说了句像样的话。
柳渊这才愿意给些反应,发出一声肯定的鼻音。
哒哒哒,三声连续的敲击,对应三个点,表示英文字母S。
哒——哒——哒——,三声间隔四五秒的敲击,对应三条横,表示的是英文字母O。
SOS,这便是幸运保险里的某个人留下的讯息。那人多半遭遇了不测,却还未危及生命,因此有余力向外释放出求救讯息。
事情没能有更深一步的进展。想要进入幸运保险探个究竟并不简单,与其偷偷从某一扇窗户翻进去,等天亮后继续以经济调查为借口上门叨扰,兴许会更方便。
毕竟跟车计划失败了,那运送饮料的中年男子明显比程理科和韩江亭更熟悉郊外的道路和环境,他们被绕着兜了许久才发现异常。梁嘉宇和他的合作伙伴都不是傻瓜,要是1452做得太明显,说不定会把人吓跑。
前一天的调查都无疾而终,目前尚未得出结果的线索,也只有拿进化验室的饮料瓶和棉签。等柳渊和程理科买过早餐回去,众人正在用餐之时,检验结果也顺利出来了。
“只是普通的果汁吗?”程理科显然很惊讶,他着急咽下没怎么咀嚼过的食物,被呛地咳嗽几声。
报告传到柳渊手中,省略前面一大串难懂的化学分子结构,他直接去看最后面的结果——经鉴定为橙汁。
所以真的没有在果汁里加入药物吗?那费尽心思给员工准备饮料的用意为何?直接摆一个自助饮料桶让有需求的人拿着杯子去接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准备两批次的饮料瓶?还得标上姓名才行?
他垂着眼睛,有一口没一口地咬着手中的饭团。饭团里加了紫菜和鲜虾,菌菇爆出的汁水和米粒混在一起,口味清淡,却异常美味。他以往是不忍心辜负这样的美食的,可心头百思不得其解,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瓶子上。
必然存在不对劲的地方。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
大学食堂里不是有那种金属桶吗?一个桶里面装了三四种果汁或饮料,想喝什么就用一次性杯子去接,这样不是更好吗?为什么那幕后黑手更愿意用沉重易碎的玻璃瓶,还不辞辛苦在凌晨运送货物?如果装着的果汁没有问题,究竟是哪里不对呢?
柳渊突然停下了咬饭团的动作,脑海里的一团乱麻中出现一根颜色明亮的线,他俶尔抬头,两个字脱口而出:
“瓶子!”
“饮料瓶。”
和他的声音一同响起的是韩江亭那淡然的、咬字清晰的、语调舒缓但是略微沙哑的声音。
他看向韩江亭,那人正优雅地用纸巾擦拭手指,桌上摆着空了的包装袋,那原本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饭团。
成年男性只吃这么小的分量大概吃不饱吧,排除程理科那个饭桶和陶文涌那个巨型饭桶,就连他也要吃两个才有饱腹感,可韩江亭已经是结束用餐的架势了。
他觉得自己的视线大概很明显。在韩江亭不悦之前,他扭过头,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
“检查饮料瓶。”韩江亭看向程理科。
“对啊,饮料没问题的话,那就是瓶子有问题!”方芳恍然大悟,摇着丁姐的胳膊征询意见。丁姐轻轻嗯了声,一边应付方芳过于兴奋的行为,一边和谷芽发消息。
“瓶子能有什么?总不能摔碎了看看吧。”程理科持怀疑态度,但还是拿过瓶子仔细打量。
陶文涌也将脑袋凑过去,他一口咬下一半饭团,两侧的腮帮因此鼓胀,虽然说了些什么,但因为太含糊了,没有人能听清。
“柳渊。”
柳渊冷不丁被韩江亭点名,如同上课时被老师叫到的学生,他立刻坐直,双脚也并拢起来,连咀嚼的动作都不敢有。他犹豫着要不要把拿着饭团的手放到桌子下面去。
“嗯!”他回答得铿锵有力,被食物噎住险些咳嗽。
“香囊,有吗。”韩江亭说话时虽然带上了疑问词,语气却不见任何迟疑,全然是对柳渊戴了香囊的笃定。
柳渊摸了摸垂在胸口的香囊,这个香囊是今天刚刚换上的,他的背包里还有许多,或者说背包里一小半的空间都用来装这个了。换掉的香囊被他放在背包侧面的小口袋,他弯腰拿出来,放在会议桌上,推向韩江亭的位置。
“不可能!”一众人都等待着韩江亭的解释时,程理科突然站起身,手中的饭团被他捏得变形。
柳渊注意到程理科的表情,那是他未曾在对方脸上见到过的神情。
程理科皱着眉,嘴巴微张,眼神颤动,他的呼吸越发粗重,面部的毛细血管充盈着红色血液,于是面颊通红。他克制着什么,像是在生气,眼神里更多的却是惊讶和不可置信。
柳渊瞄一眼程理科手边那宛如输液瓶的玻璃,又看回孤零零摊在会议桌中心的香囊。
——那可是我最骄傲的发明!
不知哪一日的记忆回溯到他的脑海。那时他没有就此话题问下去,因为内心满是对于未来的忐忑,他的注意力都在程理科那过于自来熟的行为上。
他明白了,他清楚韩江亭为什么会让他拿出香囊,也理解为什么程理科会如此震惊。捏着饭团的手有些局促,不知道该放在那里才合适。他看着程理科,想要安慰,却不知能说什么。
“坐下。”韩江亭的言语依然冷静,他是眼观四方的智者,对于面前的棋局了如指掌。他没有劝说,却轻易稳定了躁动的程理科。
“但是!不可能啊!我连你们都没有说过,这种瓶子的原理和构造只有我知道才对!”程理科抓着头发揉了一会儿,泄愤似的把饭团一口吞下去。
“先检查一下再说嘛,现在不是还不确定吗?”方芳劝解,眼带担忧。
“可恶,我应该申请专利的!”程理科却并没有经过太久的挣扎,他接受了有人抄袭他的创意的事实,却还是对此念念不忘,“爆头!”他猛地侧过身看向陶文涌,把身旁的陶文涌吓了一跳。
陶文涌尽管也十分担心程理科受挫,但他大概也明白自己没有安慰人的天赋,于是一边忧心,一边解决掉了十几个饭团、糕点、肉包。此刻被程理科点到,他一边咀嚼一边用眼神询问,那双溜圆的眼睛莫名和金毛犬重合。
“你来!你来试试!”程理科咬牙切齿,他眼中的火光差点要把陶文涌烫伤。
那超不敏感的大家伙这次竟然往后躲了躲,被程理科不满的目光盯了几秒,他才接过玻璃瓶。
香囊里装填的小瓶子似乎蕴藏着独属于程理科的智慧,而程理科对此拥有绝对的信心。
摆着这里的玻璃瓶似乎也是相似的的产品,或许是因为骄傲的作品被轻易借鉴而感到伤自尊,程理科才会那么惊讶,甚至愤怒,虽然怒火中烧,多半也只是在生抄袭之人的气。
平日里总是嬉皮笑脸没个正经的家伙,突然生气,总叫人招架不住。
但是,如果这能被证实,不就为破案增添了新方向吗?毕竟是一条线索。
因此,偶尔可以忽略一些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