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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38 声音 关车门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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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文涌拿出的饮料瓶同样贴着标签,上面写着“李一航”,正是失踪人员的姓名。
瓶子是李一航趁着众人不注意时偷偷塞给陶文涌的,之所以会塞给他,经本人说,他吃饭时一直在寻找众人口中那个不太一样的人,不巧和李一航对上了视线。
李一航和陶文涌借由一种说不上来的默契,在吃完饭后一前一后走到收餐区,那里没有工作人员看守,于是一场悄默的物品转移完美达成。
陶文涌健硕到肌肉可以轻易撑破衣服的程度,他的体格又大,脑袋大,手大,脚也大,因此他把一个瓶子装进口袋里,再伸进一只手覆盖着,即便在外人看来那可怜的口袋下一秒就要裂开了,但人们都只会觉得这家伙的拳头了不起。柳渊这些还算了解陶文涌的人,都没能察觉到不对的地方。
只差把“疑点”两个字写在标签上的饮料瓶比想象中更轻易地得手了,众人欢呼雀跃一阵后开始细细观察。
瓶子打开,散发出一股清甜的橙子味,幸运保险给员工们准备的是正常的果汁,这一点在柳渊意料之外,却也在意料之中。
“就是一个普通的瓶子,但肯定不会这么简单……”瓶子从陶文涌手上传给方芳,程理科又伸手拿走打量。他从瓶子的里面看到外面,甚至借助着带来的放大镜观察。
“会不会是饮料里加了安眠药?或者类似的东西?”方芳提出了一种可能性。
“或许吧。”程理科点头。他抬起中央扶手,在储物格里翻出一包棉签,捻起一支伸进瓶内蘸取残留的液体。
程理科表情专注,从眉目到嘴唇,他面上的五官都绷着,严谨得如同正在做试验。
柳渊很少见到对方这样认真的表情,平时的程理科太不着调了,只面对姑娘们会假装正经,且话多,废话超多,在别墅里训练时叫惨叫得最大声的也是程理科。
柳渊还记得他与程理科的第一次会面,在那样喧闹的庙会上,程理科除长相外,无论是穿着还是口中的叫卖词,都很像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这样的人有一个“研究师”的外号,得知程理科研发过许多物品时他是理解的,却无论如何想象不出对方专注做研究的模样。
原来研究师并非徒有虚名啊,柳渊感慨。
他对于1452小队成员的了解,尚算浅显。
“送检出结果最早也要明天了,真麻烦。”程理科一边嘟囔,一边将棉签封进塑料袋中,“我应该搬个仪器出来的,或者现在就做一个。”
那带着不满和不耐烦的一张脸愣是让柳渊看出了严肃,就好像程理科说要手搓一台机器并非玩笑话。
“你……”
夜幕笼罩的工业区里,草丛被污染赶跑,于是连虫鸣都很少。夜晚寂静得诡异,仿佛方圆十里活着的人只有他们一般。就是在这种死寂之中,一阵突兀的胎噪由远及近,打断了方芳的话语。
众人瞬间噤声,朝着声源看去。
一辆破旧的面包车缓缓停在幸运保险的后门处,车身有着显目的凹坑和划痕,车漆掉落露出内里那刺目的银白色。
后门上安装的射灯打开了,把周围的一切都照得亮堂。从车上走下来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子,他走路时脚步沉重,一脚落下去带动整个身体的肥肉都晃了晃。
一人从后门走出来,正是白天见过的开门大爷。两个人攀谈着,不多时,那中年男子拿着钥匙打开后备箱。
柳渊隐约从中看到了巨大的箱子,视角受限,他看不清全貌。
一阵拖拖拉拉的声音从幸运保险的内部响至后门,另有一人拉着拖车出现在灯光下,三人默契地把车内的东西搬下来。
用来包装物品的是市场上最常见的塑料筐,蓝色的,框上孔洞密集,似乎被太阳一晒就会化掉。那些细小的孔洞极大地方便了1452小队的成员,他们只需要细心观察,就发现那里面装着的是和程理科手中一模一样的东西。
饮料瓶!
是用来替换的新瓶子吗?还是说拢共就这么两批轮换着使用?不然该如何解释瓶身上被反复浸湿晾干、已然凹凸不平的标签?
“他们会不会有别的工厂?”方芳有所猜测。
“多半是,等会儿跟踪一下。”程理科避开喇叭趴在方向盘上,直视前方。
“都去吗?”丁姐问。
众人看向副驾驶位的韩江亭,柳渊也抬眼看去,等待对方的安排。
“我和研究师。”韩江亭的指令一如既往简短。
“你们得在对方关上车门前下去。”程理科回过头吩咐,似乎对这样的发展相当熟悉,他很了解怎么做才能尽量不露出马脚。
后座的车门啪嗒一声打开,不比汽水瓶里噼啪噼啪的声音大,却在安静的夜晚异常清晰。
大概除了韩江亭,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确认远处的人没有察觉到这动静,他们才集体松一口气。
方芳小心翼翼拉开车门,动作缓慢得像是一只考拉。
柳渊的心就这样被提起来,脑海里全是“下一秒如果发出声音该怎么办”的想法。他抬手捏上胸前的项链,掌心触到软乎乎的香囊,他轻轻拽了拽,脖颈也感受到勒拽感。尽管知道现在有香囊庇护着,他依旧难免慌张。
“等一下,还有动静。”
程理科的话让正欲下车的方芳吓了一跳,宛如定格动画里的角色那般,她的行动诡异地卡顿了,片刻后,她才顺了顺心口,看向幸运保险的后门处。
塑料筐显然已经搬空,重新回到后备箱的蓝框依旧堆满了饮料瓶,只是和先前不同的是,从车上拿下来的瓶子里装着饮料,再次回到车上的只剩下空瓶子。
猜想得到证实,瓶子的确是轮换着使用的。可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大概要找到工厂才知晓。
柳渊趁着空气中还余有拖车驶过发出的噪音,将后车门开得更大些。照刚才的宽窄,陶文涌要想下车会很费劲儿,稍不留神搞出动静才是前功尽弃。
背负着“留守”这一重任的四人准备躲到废弃工厂的窗户下面,那里也是一个容易观察的地方。
柳渊只动了一步,突然被程理科喊住,他回身,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关一下车门。”似是担心他现在就把门关上,程理科连忙抬手示意不要乱动,“和那个人同时。”他说着指向待在亮处的中年男子,见柳渊点头,他才收回手,握住方向盘,准备着随时发动车子跟上面包车。
后备箱门早就关上了,柳渊要等在那人坐上驾驶座关门的瞬间行动。
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子走路摇摇摆摆,柳渊闻不到他的气味,看不清他的脸色,却觉得对方一定喝了酒。中年男人绕过半圈从后备箱走到驾驶座的位置,柳渊看到他抬起手,看到他把手放在门把上,又看到他将门打开,很快就要坐上去了。下一秒,那人将还未合拢的车门推开更大的角度,从车上下来,小跑着走进黑暗的角落里,他的身体在片刻后抖了抖,重新转过身时,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轻松。
柳渊握紧车把手,努力将骤然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砰!
寂静的夜晚使声音无限放大,他才知道关车门的声音也能震得耳朵发麻。他握拳悄悄欢呼,庆幸自己没出错。
面包车驶远,框架吱吱呀呀的哀鸣随着一路走远。浦利不久后也驶向了黑夜,在这片没有路灯的废弃工业基地内,它亮起最小的车灯,始终和前方的面包车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柳渊目送车尾消失不见,走去墙角与其他人汇合。
“还好还好!”方芳拍了拍胸口。
“怎么了?”他好笑于这姑娘竟比自己还要紧张。
“之前爆头关车门,声音比得上火箭发射了。”方芳形容着,双手上举比出夸张的火箭发射。
四人从废弃的工厂里找了些平整的木板和砖头垒在墙边。柳渊和两位女士坐上去,微微抬头就能透过窗户看到幸运保险的宿舍区。
至于陶文涌那家伙,他只是坐在地上就高出窗口一截,为了避免被发现还要费力缩起来,更不要说是坐上那新鲜出炉的“板凳”了。
不用来睡觉或玩闹的夜晚相当漫长。这一点早在郑志成的案件当中,柳渊就深有感悟。
同样的戏码又一次上演,并且似乎未来也躲不开,他莫名其妙品出些惆怅,惆怅着惆怅着,他开始不自觉发困。
但这么睡过去太离谱了,同样的工作可以重复无数次,同样的错误却不能再犯第二次。
他振作精神,用力闭了下眼睛,而后睁开,将眼皮撑到极致,看向一片黑夜。
幸运保险的所有灯光在夜晚十二点全部关闭,凌晨两点左右,那辆快要散架的面包车到达后门,幸运保险再次有了光亮。约莫三十分钟,除了搬运东西的响声,那里没有别的动静,所有员工都已经陷入深眠,不会被突兀的噪音吵醒。等到面包车和浦利一前一后离开,真正的寂静才到来。
柳渊四人躲在窗户下,四周鲜少昆虫的响动,他们不得不小声交谈缓解紧张感。
可这样的状态也没持续很久,幸运保险内诡异的安静仅仅维持十几分钟,陶文涌声称他听到了异常的声音。
“有人在敲墙!”陶文涌太兴奋了,声音不自觉拔高。
方芳伸出食指竖在唇上,表情凝重又惶恐。她抬起另一只手拍打着陶文涌的脊背,生怕对方再次不顾音量大喊出声。
柳渊也拈了一把虚汗。尽管在他看来一百多米的距离还算安全,但夜晚天然是声音的放大器。万事小心为好,不然他们闲聊抵抗紧张时,何必压低声音?
“有人敲墙!”陶文涌小声重复。他努力蜷起身体,脑袋也缩进胸膛里,说话时的表情堪称痛苦,仿佛压低声音就是在压缩生存的空气。
柳渊将所有的注意力聚集在耳朵上,却什么都没听见。他与方芳和丁姐对上视线,女士们明显也察觉不到那敲打的声音。
夜依然安静,出现在他耳朵里的只有四人的说话声和不时的风声。
“是真的。”陶文涌撇着嘴看向众人,他耷拉下眼皮,很委屈,也很恳切。
四人里有三位没听到陶文涌口中的声音,往常,柳渊会倾向于认同支持者多的一方。但他回忆起上次的“三十五点九”——他仍然认为那说不定是巧合,他还不能坚定地相信陶文涌,但陶文涌的听力在某种程度上的确优于常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然而方芳和丁姐对陶文涌的信任远远超过柳渊,她们似乎完全没有质疑的念头,在听到陶文涌那么确信并且坚持时,她们就已经将“有人敲墙”视为现实。
柳渊感受到了这样坚定的信任,信任的力量足够摧毁他的摇摆不定。可心里泛起的并非坦然,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滋味,也许他只是突兀地、再次感受到孤身一人的忧愁。
“要和队长说一声吗?”方芳询问丁姐的意见。
“他们在忙。”丁姐回答。
彼此之间不需要协商,就只是对了下眼神,方芳轻拍陶文涌的肩膀,那力度比刚才教训陶文涌时温柔多了。陶文涌猫着身子站起来,一行人跟在他身后,朝黑暗里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漫无边际的黑色里,除了幸运保险的墙壁上安装的安全指示灯,就只有暗淡的月色铺洒下来。道路因为看不清晰变得危险,不清楚是谁的脚尖偶尔会踢到路边的石子,石子顺着力道滚出几米,一路嘎啦嘎啦呻吟。
柳渊的脑海里曾浮现过一瞬间的“默契”,在短短的几秒中,记忆不受控制回溯,他又看见了郑志成被抓捕的全过程,失落、慌张、别扭、尴尬、孤独……不知不觉缠绕上身体。
他走在陶文涌身后,走得小心翼翼,又漫无目的,直至石子滚动的声音将他吵醒,他恍惚着清明。
陶文涌是黑暗里唯一的指向灯,柳渊跟着他来到一面墙前,这面墙属于幸运保险,因此也破破烂烂,朝上面踢一脚就会抖落无数墙皮和沙泥。
这么近的距离,他也隐约听到了敲击声。
他把耳朵贴在墙上,那声音变得更响亮。
哒哒哒。
哒——哒——哒——。
哒哒哒。
三短,三长,三短,在他耳朵里重复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