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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36 秘密 有什么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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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和环境格格不入的保险箱孤零零矗立在那里,足有24寸行李箱的大小。冷白的金属表皮不见生锈,连泥土都很少沾染,柳渊能在那金属铁皮上清楚看到自己的倒影。
“保险箱?”程理科疑惑。将手电筒交给身旁的方芳看管,他摩拳擦掌,一副即将大显身手的架势,开始倒拔保险箱。他咬紧牙关,脸色涨得通红,终于将保险箱的一侧抬起几厘米,下一秒,那箱子却又重重落下,坠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得有个人下去才行。”程理科撑着地面,手指末梢的血液渐渐充盈或紫红或青白的指甲盖恢复了原有的颜色。
柳渊盯着那一立方米的空间看,正犹豫是否要站出来时,瞧见对方毫不迟疑地跳进去。
程理科蹲下,膝盖顶着保险箱,再想站直却很吃力。
深坑并不小,一立方米,成年男性在此进出算得上自由,只是保险箱已经占据不小的空间,程理科那一身骨架也称得上壮硕,一人一物同时待在深坑里时,深坑就显得狭窄了,完全不留发挥的余地。
柳渊看了眼陶文涌,眼神匆匆掠过。他看向身边的方芳和丁姐,身为男性的自觉使得他立即打消念头。余光里韩江亭遗世独立,身着华贵的衣裳,恰似一朵盛放在高岭上的雪莲花,柳渊不奢望这个人会主动踏进泥土砌出来的一盏地下室。
这样看来,他竟然是最合适跳下去的人选。
注意到程理科投过来的视线,不需言语,他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说:“我来吧。”程理科便用手撑着地跳出来,他则抬脚下探。
鞋尖踩到了某个物体,那东西被踩碎的声音传入耳朵。他慌忙把脚收回,缓了一会儿,心脏才好受些。从方芳手中拿过手电筒,他往刚才下脚的地方照去。
许多褐色的长条形的物体堆在角落,面上还有不规则的纹路,长短粗细不一,突出的形似关节的轮廓总残缺,似是被虫子啃食过、被风磨炼过,又或者,就像方才发出声音的原因那样,仅仅是被人踩踏过。
那竟是许许多多的动物骨骼,有猫有狗,也有禽类的骨头,在这样荒凉的地带堆出一座尖顶的坟墓。
“什么啊……”
柳渊听到方芳小声说。
他盯着深坑底部细碎的动物骨骼,有片刻的时间,他的脑袋是空白的,而后很突然地,他想起了此刻正独自待在别墅的冬瓜。
深吸一口气,他做好心理准备,避开动物们的栖息之地,他重新抬腿伸进坑底。尽管如此,脚尖触上最底部时,他还是把腿收了回来,而后看向韩江亭,小心翼翼地征求同意:“我可以先把这些捡上来吗?”
韩江亭没有说话,只是轻微点头,应允了。
向程理科借了一副手套,他仔细翻动着坑底的碎骨,生怕造成二次伤害。
因为没能力分出哪些部分属于同一个生灵,他只能将所有的骨头堆在一起,打算等空闲的时候找个地方埋葬,最好葬在离教堂很远的地方,他以为沉眠在这里的生灵一定希望晒晒温暖的太阳。
他的上身几乎要贴在地面上,双腿蜷起,膝盖正好贴着胸膛。他必须得用一只手撑着地,才不会失去平衡一头栽进去。几分钟过去,他的脑袋变得很沉,呼吸也不顺畅,胸膛间有一股气憋在五官中出不去,以至他能明显感受到脸颊因充血而滚烫。
“但是,哈尼。”在众人都默默围观他的行动、而他也因为众人的注视颇感不自在时,陶文涌开口,“我应该能把保险箱拿出来啊。”
——可是你体格太大了。
柳渊的第一反应便是如此,他一想到一个两米多的肌肉发达的壮汉要挤进这样窄小的空间,就略微有些窒息。
他正要劝说陶文涌不必轻易尝试,就看到对方轻松将七八十公斤重的保险箱从地下薅出来。
柳渊沉默不语。他意识到自己的思维受到了限制,只一心思考一上一下的两人该如何配合,却忘记了陶文涌是身体强化者。也或许他记得,只是仍然不习惯异能存在的世界——他还没办法理所当然地视异能为一种可用的力量。
将沉在坑底的骨头尽数捡上来,他直起腰,松开僵硬的和肩膀,一旁的程理科和陶文涌已经在商量如何打开保险箱了。
他站起来,向着两人的方向迈步,又听到丁姐说坑洞里似乎有东西。他顺着丁姐手指的指向看去,只见被保险箱挡着的一侧坑壁上有一道浅淡的划痕,那划痕实在太浅了,似有若无,映在眼睛里相当模糊。
他再次踏进深坑。
自这些痕迹落下,时间应过去许久,加之曾经或许常常抚摸,某些地方的划痕已经消失,但凑近细看尚且能辨认。
那些痕迹很板正,哪里是曲线,哪里是直线,又或者在哪里拐弯,一笔一划都透露着认真和小心翼翼,像是刚学写字的小朋友在田字格上模仿书面的印刷体。
柳渊探出食指跟着痕迹缓慢移动,手指移动的轨道在脑海中成形,汇聚在一起组成了英文单词——secret。
“secret?秘密?什么意思?”程理科疑惑不解。
柳渊也一头雾水,在场的人大都如此。
线索太少,况且一个英文单词也不能说明什么,或许那只是某个顽皮的孩子来到教堂留下的刚学过的知识点。
“先打开保险箱。”
韩江亭的声音有种独特的气质,冷冷的,像是早上起来后用薄荷味的漱口水漱过口,于是每句话都带着冰凉的气息。在这个照不进阳光的阴森教堂里,他的声音更是如此。
柳渊打了个哆嗦,他揉搓臂膀,试图以此让身体暖和一些。转身,他知道自己将要看到韩江亭,却垂下眼睛匆匆掠过,而后果断地停在保险箱上——那才是他要看去的目的地。
他走到保险箱旁,与程理科和陶文涌一齐蹲在地上。
保险箱的锁是密码锁,仅有的提示是四位数字,若要把所有的排列组合都试一遍,不考虑超过错误次数后锁定的时间,也要耗上许久功夫。
当然也有不常规的方法,暴力破坏一定是规则之外最快捷有效的方式,可保险箱绝不是仅凭外力就能破坏的物品,假如有极其锋利的锯刀,兴许还能做到,而柳渊一行人出发时并未带上类似的工具。
或许陶文涌可以。
他看陶文涌,希冀着再次的大力出奇迹。
陶文涌深呼一口气,挥出的拳头仿佛裹挟着雷霆,砸到铁皮上发出一声炸雷般的巨响,响声在空旷的环境里回荡,竟有些余音绕梁的意境。待一切烟消云散,众人再去看保险箱,只瞧见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外表却连一丝细纹都没能裂开。
“感觉可以。”程理科抚摸下巴,认可。
“万一里面的东西坏掉了呢?”方芳担心。
“坏掉了拼起来应该也行。”程理科催促陶文涌继续行动。
“可是,要是打草惊蛇了?”柳渊默默点头,赞同方芳的疑虑,毕竟有的保险箱受到攻击会自动触发警报。
“对啊!万一打草惊蛇!”陶文涌跳起来,看着保险箱上留着的痕迹,陷入自我怀疑。
“不要管那么多,爆头,你歇会儿攒攒力气。”程理科拍抚陶文涌那厚实的脊背安慰。
“就这么做吧,不然还能怎样。”丁姐环抱双臂,干脆地一锤敲下去,却还未能定音。
方芳尚存有迟疑,柳渊也认为万事都该小心为上,陶文涌满心的“打草惊蛇”,此刻的局面是暴力拆除的支持者占少数,唯一没有明确表态的只有安静站在一旁不知道思考什么的韩江亭。以韩江亭的身份和资历,他的一票能顶两票用。
“队长决定。”陶文涌等待着韩江亭的决定,似乎不管是什么他都会给予百分百的支持。
韩江亭却不曾迟疑片刻,果断敲定最终的行动:“爆头。”他对陶文涌示意,都没有补充具体的指令,可众人还是懂了。
陶文涌落下的每一拳都带着风,在这样空荡的教堂里炸出回声,炸得整个建筑都随着声波抖动。
保险箱出现了裂纹。
裂纹扩散开来。
最终裂出豁口。
陶文涌将手指伸进去,握紧两侧,像是撕开脆弱的布条一般,他轻松把刚经历过一番捶打的保险箱撕成两半。
箱子里面的东西掉了出来,是一份文件夹。那是很普通的白色文件夹,里面装订着塑料的封页,一半的封页里塞上了A4纸。
方芳抽出纸张,平均分给每个人。
柳渊看着自己拿到的几页纸。
那是份保险合同,前几页都是各种各样的条款,最后一页留着申保人的姓名和申保日期,最下面的公司盖章上戳着一个圆形的红色印记,印章写着“幸运保险有限公司”。
“没听说过呢。”方芳喃喃。
“才刚创立三年,总部位于花泽湾,法定代表人是张华,董事长是梁嘉宇。”注意到众人的视线,程理科晃了晃手机,解释,“百科上说的。”
“具体地址。”韩江亭询问。
“我查一查。”程理科一边回答一边摆弄手机,“这个得在那什么网站才能找到吧,就是官网。”
“幸运保险有限公司的官网?这公司听着很不靠谱啊。”方芳接话。
柳渊也拿起手机搜索。偏远地方的网速称不上好,输入法弹出都有些缓慢,一个网站旋转了快一分钟才缓缓加载出画面。
“花泽湾泽海路117号。”程理科已经将搜索到的结果读了出来。
众人不再迟疑,方芳将文件一一收回,装进文件夹,塞进了随身携带的背包里。
柳渊确认同伴们的意见后,将地上的碎骨打包带走,放进后备箱里。
一行人再次坐上浦利。
天突然就阴沉沉的,仿佛今日的烈阳是短暂的梦。
程理科在车载导航里导入幸运保险公司的地址,清亮干净的女声在车内响起。随着程理科踩下油门,浦利动起来,渐渐驶向主干路。
目的地位于花泽湾的工业区,那片区域几十年前就存在了,当时重工业的兴起导致环境越来越糟糕,流经于此的水都会沾染上化学物品,曾经带起经济腾飞的工厂逐渐废弃,连带那片区域也渐渐少有人烟。
经过近几年的治理,工厂区各方面条件有了很大的改善,至少天空已经初见蓝色,水源也不再发出刺鼻的气味,一度下达文件禁止出入的地方,如今也开放了使用权,选择在这里落厂的创业人士,每年都会有那么几位。
泽海路划分出的区域上,工厂像是切开的米糕,摆放得整整齐齐。117号位于偏后的位置,所幸道路足够宽敞,浦利在各个工厂之间来回穿梭,不显局促。
女声导航提醒目的地到了。
柳渊透过车窗往外看,瞧见一座三层楼高的长方体建筑。
灰白水泥铺开的墙壁上,有许多被熏黑的地方,从脱落的墙皮里,可以清晰地看到红色砖石和青灰的水泥。这座建筑和一路走来所见的风格一般,老旧,残败,是被时代的进步抛在脑后的旧物。唯一不同的是,建筑的顶层用铁架挂着“幸运保险”四个大字。在一阵风刮来便立刻吱呀乱响的旧时代工业基地内,这四个字宛如健壮的青年,鲜艳地、稳固地站在楼顶,不为所动。
方芳拉开车门,和丁姐一同下车。柳渊看着陶文涌那庞大的身躯也挪到车门口,便跟着下去。
幸运保险的建筑外没有门卫,大门也关着,若不是偶尔能从窗户里看见忙碌的身影,柳渊会以为这里依然废弃。
程理科敲了敲门,一层锈斑从铁皮大门上抖落。
等了十几秒,内部传来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或轻或重,有时还会发出长长的拖拉声。正在走路的人腿脚似乎不灵光。
咯吱——哒——门锁被打开了。吱扭——吱扭——有东西在一上一下旋转,摩擦着铁皮。噔!那旋转着的东西撞到了某个障碍物,发出炸耳的动静,轻不可闻的闷哼被隐藏在这样的巨响里。
门开向两边,一位头发斑白的老者站在里面,脸颊上的毛孔粗大,鼻孔向外翻着,嘴巴似在咀嚼,又分明没有,那不经意间露出的牙齿染着黄黑的颜色,齿缝里夹了片绿到发黑的菜叶。那双浑浊的眼睛拧着,透露出凶光,盯视门外六个人足足十几秒后,他转身,让出过道。
“来干什么的?”老人的声音里凝着浓痰混着口水,说的是纯正的花泽湾的当地话。
柳渊听不明白,但那句话本就不复杂,他仅凭前后语句就能猜个大概。
上个案子里,他们的调查行动是借了排查电路的源头,没明着说要找犯人。想来这次案件也要如此。这次又该找什么理由才会比较合理呢?要是稍不留神泄露出真实目的,才是真的打草惊蛇。
不等柳渊想清楚,站在六人队伍前列的韩江亭掏出证件,语气无波无澜,似乎早有打算:“接到金融投诉,请配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