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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34 决心 回避型人格 ...

  •   霍朗最终提出的让柳渊安心的想法依然是做实验。
      霍朗说他之所以有如此多的害怕和顾虑,只是因为对能力还不够了解。既然如此,就做实验把异能的相关数据找出来。
      对柳渊来说,这来得晚了一些,他应该在三四个月前就做这件事,大概谁都没想到他的异能会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增长到如此地步。
      他们来到一片训练场地,场地上有环形跑道,有各种障碍,像是军人训练会用到的场所,唯一不同的,是跑道中央那片草坪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标着数字的LED屏幕。
      “这里的所有项目,都需要借助异能完成。”霍朗给他讲解,“比如飞镖,得用异能扔出去。”
      他顺着霍朗的话看向一旁收纳盒里的飞镖。
      “飞镖能到达的最远距离,就是你的能力作用范围。”霍朗言罢,控制着一枚飞镖抛出去,那些电子屏幕一一亮起,50米、100米、150米……很快标着500m的屏幕也要亮了,柳渊等着,始终没有看到绿光亮起。
      霍朗指着被埋在地上的一块屏幕说:“我最远就只能投这么远。”
      柳渊这才注意到地上还有一小块屏幕,他先前被训练场的广阔震撼,竟没有注意到这样的细节。他定睛看去,屏幕上的数字是478.35。
      所以最后一块屏幕才没有亮起来啊,他恍然大悟,又听到霍朗开口,却不是对着他说。
      “试试?”霍朗拿出另一枚飞镖,递给韩江亭。
      韩江亭并不搭理,一双眼睛恹恹的,很没有精神,对此并不感兴趣。
      柳渊从收纳箱里取出飞镖,镖头尖锐的针轻轻压着他的指腹,他动了几下手指,捏住飞镖的中间部位,想要抛掷出去时,记起霍朗提及的规则。他于是在脑海里专注默念规则,可越是专注,便越有心无力。明明正常发散思维的时候不好的想法总是实现,遇到这样必须使用的情况,异能却怎么也用不出。
      他的额头上冒出了汗,鼻翼也有细小的水珠。他憋着气,如同大便不通畅一般,他全身都在用力。飞镖终于漂浮到空中,缓慢地,如同一只蝴蝶,在空中上下起伏,不时拐一个漂亮的弯儿。
      他听到霍朗的轻笑,却无暇顾及。他的脑袋越来越重,大脑被憋得沉痛。呼吸仿佛也受到了限制,肺部正焦急地等待着充足的氧气。他终于忍不住大喘一口气,喘气的同时,飞镖脱离他的掌控,径直落到草坪上。
      18.72。
      柳渊的第一反应是——这么近啊。而后他想起不久前所见的塔吊,远不止如此短的距离。
      不等柳渊提出心中的疑问,霍朗再次解答:“现在开始一直试,直到数据稳定。”
      于是两个小时过去,这两小时内,柳渊控制飞镖到达的距离始终不稳定,最远有135.4米,最近的只有7.2米。
      理论上他还需要继续,但他逐渐有些站不稳,熟悉的脱力感再次充盈时,他听到霍朗喊停,让他过几天再来。
      彼时,柳渊回头,看到霍朗和韩江亭一人一把椅子,坐在有阴影的地方纳凉。
      他则在太阳下站了两个多小时,腿脚酸胀难耐,脑袋更是昏沉得厉害。他似乎中暑了,又像是发了高烧,可等他找地方坐下歇息半小时后,补充了点食物和水,他又有了些精神。
      实验没有白做。霍朗最后总结,柳渊的能力目前能作用的最远距离不会超过150米。
      霍朗甚至用了一套极其复杂的算法算出了他的能力含量——柳渊在两小时内扔出去的飞镖有八十只,霍朗手中那台笔记本上实时记录着飞镖的飞行轨道,最终的长度总合甚至是加上了七歪八扭的长度算出来的,总长竟有四千多米。
      霍朗说他用的能力数值是1.3,这1.3是柳渊醒来之后的四个半小时内的积累,算起来他一天内能拥有的能力数值大约是7,而数值达到20以上时,才具备值得关注的破坏性。
      柳渊不理解数值为7的概念,但霍朗说,数值7的伤害性能砍倒一棵直径5cm的树。
      “那是严重还是不严重?”他依然不太理解霍朗类比的伤害性,他毕竟没有真的砍倒过一棵树。
      “踹一脚就能踹倒。”
      “可是,塔吊不是坏了吗?”他将嘴唇抿成一条线,表示怀疑。
      “那是因为有颗螺丝松动。”
      至此,柳渊就全部了解了。
      他的能力如同学过几年拳击的人向腹部挥出的一击,足够痛,却不会伤及内脏,更不会危及性命。但他的能力也是雪崩前的最后一片雪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崩溃的千里之堤下一处微不起眼的蚁穴,能将潜藏的隐患暴露出来,进而雪上加霜。
      可了解后有什么用呢?
      事态走向糟糕往往不是一夕之间,问题显在表面上时,内里早就溃败不堪。他今天拧松一颗螺丝,明天说不定就能恶化一个人的器官,再之后呢?
      霍朗说过他的能力前所未有,前所未有的东西用惯常的方法进行监测和控制,本就不具备参考意义。在如何处理他所面临的问题这件事上,霍朗是经验丰富的前辈,但那些经验或许并不可取。
      他们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对于这件事的严重性的认知是相当水平,但霍朗需要他参与作战,所以试图驯化他的能力,而他不敢相信自己,所以他找到的唯一解,就是始终借助香囊的无效化。
      返回别墅的车上,柳渊还在思考霍朗那一番话。
      他有些明白,虽然明白了,但他没有信心能像特查组的其他人一样不惹事端。
      霍朗说所有的异能者都是危险分子,柳渊认同,又不认同。
      他想起方芳,方芳那么温柔,对待小动物都百般呵护,那样的女孩子怎么可能做出危险的事情。
      他又悄悄看了眼正在开车的韩江亭,韩江亭的能力是无效化,他又要如何用能力伤害别人呢?
      即便是霍朗,那只笑面虎,即便他的心是黑的,可柳渊依旧不相信对方会使用能力做坏事。
      特查组的各位都是如此,只有他,即使他没有伤害别人的想法,也会在不知不觉中生出戾气,那戾气会主动刺向无辜的人。
      他不相信自己,他总是在权衡利弊的时候做最坏的打算,不这样做的话,总有一天灾难会来临,真到了那时,他一定无力承担。
      他禁不住回忆许多往事,生活中曾经发生过的糟糕的事情,他以为已经消化好了,可这时候想起,依然会有负面情绪。他还要继续想些什么,思绪却被一只手打断。
      韩江亭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探过来,触上他的肩膀。
      柳渊立即意识到,他大概是不自觉使用了能力。
      “对不起。”他小声说着。他想起自己几小时前对韩江亭说的那句“我不相信”,他那时多半是情绪上头了,因为急切摆脱这个他意外参与的世界,于是口不择言。现在回想,这句话实在伤人,然而韩江亭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他想解释,又怕解释反而会让状况更复杂,他低头沉默,再次说了句对不起。
      韩江亭收回右手,那只手却再没有离远,就放在皮质的中央扶手上,和柳渊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的视线总能落在那只手上,那只手很好看,匀称、修长,醒目的骨骼具有高级感。这样的手也和他天差地别,好看到让他不敢触碰,也让他觉得不易接近,但这只手距离他只有十几厘米远,似乎下一秒就会触上他的皮肤,搅散他的不安,再将那诡谲的能力赶跑。
      柳渊在特查组总部里,在谈话的过程中,无数次想不顾脸面哭出来,但他忍住了。然而他现在却怎么都没办法忍住,眼泪瞬间涌出来,他闭上眼睛想要掩盖,泪珠却直接滑到脸颊上。他转过头,咬牙克制眼睛的酸涩,担心韩江亭会注意到他的软弱。
      他发觉自己在韩江亭面前很容易哭,也或许是他忍受不了情绪的积压哭出来时,韩江亭总是在,但不论因为什么,有其他人窥探到自己的懦弱,他为此感到羞愧。
      他看着车窗外的世界,世界是鲜活的,却因为一层车膜,他和世界有了隔阂。他并没有哭多久,克制住眼泪后,他就一直盯着车窗看,像是在发呆,也像是思索未来的路。但未来的路怎么可能现在就看清楚呢?没发生的事情就是没发生,未来存在多少变化都不奇怪。
      害怕变化,害怕失败,害怕迷茫……柳渊害怕的东西太多。
      对于未来,他没有过积极的幻想。
      能力觉醒之后,他每一天都过得战战兢兢。好不容易事情要走上正轨了,好不容易生活的节奏要变得熟悉起来,好不容易看到了些希望,好不容易,好不容易觉得自己可以做些什么的时候,灾难就来临了,不仅来了,还把他现存的美好幻想都打碎了。
      不可以再心存侥幸!
      不可以再放任自己!
      柳渊用鼻子深吸一口气,再用嘴巴呼出,眼神逐渐坚定。
      他还是跟着韩江亭回去了。
      他正坐在那辆酷炫的车上,这次的目的地他很清楚。
      回到别墅,意味着回归日常,没有任务时,日常就是训练任务。
      近几天闲聊时,方芳、程理科和陶文涌会问他那天发生的事情,惊呼过后,便想尽办法来安慰。
      丁姐总是坐在一旁,偶尔看过来,柳渊不甚明了她的心情,大概有恐惧吧,亦或许是同情,只是无论他怎么猜测,都不可能看懂丁姐的真实想法。
      在那么复杂的情绪里,他始终放不下那份恐惧。
      料想同伴们从ELI上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在还不明了主谋是他的情况下,多半也是震惊害怕居多。如今知晓了一切,伙伴们却还能对他展露出温和的笑容,他为此由衷地喜悦,却也因为这份喜悦更加惭愧。
      柳渊从程理科那里拿来了很多香囊,他养成了每天起床一定要摸胸口的习惯,只有手掌下出现一团棉花鼓囊囊的触感时,他才有勇气踏出房间。
      出门是另外的情况。
      若非身处一个团体里,他会想尽办法寻找不需要出门的借口,然而他生活的集体不只有他一个人,伙伴的邀请并不那么好拒绝。只是出门前,他要反复检查着胸口挂着的细绳上,看那个红色的香囊是否还存在,出门后,他过几分钟就抬手摸一摸,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获得安全感。
      程理科有一天问他:“哈尼,你是不是太焦虑了。”
      柳渊那时刚跑完步,他弯着腰身,用双手撑住膝盖喘息。他抬头看程理科,看到一张严肃认真的脸,那样的认真令他心虚地躲开视线,垂头,盯着地面,他看到汗水一颗一颗落在地上,眨眼间渗入泥土,留下深色的水渍,却挡住了蚂蚁前进的道路。
      方芳也和柳渊说了同样的话,那时他们在厨房内准备食材,方芳说:“你最近看起来很没有精神,没办法好好睡觉吗?”柳渊洗菜的手在水流下僵了一瞬,水流如瀑布倾泻而下,明明看起来没有什么力量,却打得他的手微微颤抖。他笑着,反问:“有吗?”方芳犹豫,厨房内响起切菜声,声音不是很有规律,片刻后连这声响也没了。方芳满脸担忧地走过来,看着他的眼睛说:“哈尼,你知道压抑是没办法解决问题的吧?”
      丁姐的担忧始终会让柳渊感到惊讶,柳渊觉得他和丁姐的关系并不亲近,因此每每看到丁姐欲言又止,每每对上那似有担心似有劝慰的眼睛,他都想要逃跑。
      就连粗神经的陶文涌也察觉到了他的不同寻常,可是陶文涌最好应付,因为他只会一遍一遍问“怎么了”,然后劝说柳渊多开心一点。
      在所有人当中,韩江亭面对他的态度唯独不同。
      韩江亭一定是察觉出了他的想法,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安慰劝解。韩江亭似是草原的霸主,冷酷无情,看着部下走入死胡同却不打算出声提醒,只期待着他自己从困境中走出来获得成长。
      要怎么走出去呢?走出去,对柳渊来说太难了。他没有勇气向前迈进,又不忍心躲起来让同伴们担心,于是他夹在一个窄小的缝隙里,每过一秒,他就觉得生存艰难,每过一天,他就生出无尽的恐惧。
      就是在这样焦灼的状态里,1452小队的第二个任务来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034 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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