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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32 塔吊 平静的生活 ...

  •   柳渊有关炸弹威力削弱的祝福实现了,不仅实现了,似乎也真的对之后出现的炸弹都有用,所以他的异能耗尽,因为身体的保护机制,他陷入深眠。
      战场上所有人都发现,炸弹已经没什么伤害性,落到地上只有一声清脆的响,再捞着一块龟裂的土地,和炮仗比也胜不出多少。
      响应征召的异能者们放开拳脚,陶文涌更是不管不顾,即便周身出现炸弹,也紧拽着凶犯不放。
      韩江亭又一次寻到恰当的时机,箭步冲上前,爽快地给犯人戴上镣铐。
      胜利来得易如反掌。太阳尚未升起,六点还没到,国内大部分人都在睡觉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但是,这么大的事情,网络上不会闹翻吗?”柳渊很好奇案件的余波,他渐渐和丁姐聊了起来。
      “有专业的人处理,你可以等几天到ELI上找一找,会有总结报告。”丁姐回答得含糊。
      看出丁姐的注意力放回了工作报告上,他瞬间没有勇气再问下去。好在丁姐的问题接踵而至,他尽数回答,而后肚子又适时响起,他即使尴尬,也顺应情景找了借口溜去厨房。坐在餐厅吃着刚加热好的食物,他还在感慨自己的肚子争气。
      福山城中村发生的恐怖事件并没有在网络上成为热门话题,连生活在那里遭受了重创的居民也没有发表抱怨或惊骇的言论,柳渊第二天才知道,原来是有人使用异能修复了一切。
      回溯,将留在那片土地上的残垣断壁复原。遗忘,使目睹这一切的普通人只记得一觉睡到自然醒,或许醒来后状态很糟糕,却也可以用做噩梦来解释。
      当然还存在对异能免疫的人,对昨天的事件保留着零星的记忆碎片,发表在网上也会遭到官方限流,即使小范围流传,也只是诞生了新的都市怪谈。
      等时间拉长拉远,人们心中关于那个夜晚的记忆、或相同或不同的记忆,也不过是形成一次普通的曼德拉效应。
      柳渊在ELI浏览过相关资料,一时间毛骨悚然。
      他一方面觉得这样的捂嘴行为不尊重民众的知情权,一方面又想,也许不知道才是最好的,像他自己,知道了徒增烦恼而已,能派上点用场,却远不如英雄电影那般酣畅淋漓。
      大概捂嘴才是正确的做法吧,生活在平凡幸福当中的人们继续这样生活,想要作恶的人不会有那么多奇奇怪怪难以对付的歪脑筋。若是将超能力存在的事实广而告之,保不齐有些中二的、怀抱英雄梦的家伙就要钻破脑袋作死“许愿”。
      柳渊只是想象那样的场景,就本能拒绝。
      平凡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拥有了异能,要么成为罪犯,要么成为保护者。成为罪犯,在这个相关法条还不完善的社会当中,也不知道要被关上多久;而一旦选择成为保护者,不仅要天天训练,出任务错过的锻炼都要找时间补上,还要时刻面临危险,甚至会波及家人。
      这么想来,秀丽家园的四位女孩子估计也只记得有猥琐男夜闯房间吧?和展现出空间跳跃、隐身能力的猥琐男相比,一个下流的纯粹的猥琐男会否更安全呢?不了解真相也是一种保护,真相有时会撕开藏在皮下的腐烂的血肉,那样的血肉会带来恐惧。
      柳渊唉声叹气,再一次哀悼自己已逝的平凡生活。
      这天是相当安静的一天,话痨的程理科不在,方芳也出门了,陶文涌在房间里睡得不省人事,丁姐熬夜写完报告后打道回府。因此,韩江亭下楼要求有人一同外出时,这任务自然落到他身上。
      浦利的车钥匙不在玄关处,韩江亭随手拿了一串,柳渊认不出这是什么车的钥匙。
      一路走到车库,他与韩江亭的交流依旧不多,他还是会尴尬,却也渐渐习惯尴尬了。
      韩江亭按下钥匙上的按键,隔着十几米远,有一声嘹亮婉转的鸣响在宽敞的车库传开。
      他循声望去,正看到一辆纯黑色的轿车闪了几下车头灯,车身上还有一条移动的白光缓缓收拢,彰显存在感。
      哇哦——
      他瞪大双眼,仗着韩江亭走在前面,毫不吝啬地展示惊讶。惊讶过后他又觉得自己太夸张了,见识未免太少。
      走向副驾驶的间隙,他打量着这辆车。
      车身是纯黑的,连侧窗玻璃上贴的膜都如同无底的黑洞。黑色本来是最常见的颜色之一,做到了极致反而有些酷炫,再加上车型实在好看,每一处的线条都恰到好处,完美诠释出低调奢华的内涵。
      柳渊对车不感兴趣,但他也具备最基础的欣赏能力。此刻坐在副驾位,他一边扣安全带,一边想,这辆车如果是变形金刚的话一定会是最酷炫帅气的。
      出行的目的是采购。
      别墅里的健身器材使用频率太高,有些小零件坏掉了,他们要去五金商店购买替换装。
      出发前,韩江亭在群里问了一句,于是采购清单里又增加了程理科的瓶瓶罐罐以及方芳的食材,丁姐直言没有需要,而陶文涌大概还在睡觉。
      从五金商店到批发市场,再到大型超市,仅用了一个上午。再次回到车前,后备箱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物品。柳渊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疲惫的同时又生出大丰收的满足感。
      回程路上,韩江亭路过加油站拐进去,想来这辆车没怎么使用过,油量面临红线。在加油站排队的车很多,一名工作人员照顾着两列车,进度不算快。轮到他们时,已经是十五分钟之后。
      韩江亭拔下车钥匙下车。
      柳渊听到车后有一阵响动,他不好意思扭头去看,尽管对车膜的隐私性相当有信心,他也再没勇气偷偷观察韩江亭了。
      他故作一本正经,目视前方。
      耳边响起细微的液体流动的声音,车辆行驶的声音也很好分辨,韩江亭那声言简意赅的“加满”莫名其妙好听,他暗自回味许久。还有别的声音,叮叮咣咣,从高处传来,传至这里也不减威力,听着像是在建什么东西,也像是在搞拆除。
      柳渊目光巡视,朝声源望去。
      加油站内的视野并不开阔,前方有高楼阻挡,他坐在车上,只能看到横亘在天空一角的长长的塔吊机手臂。
      ——啊,这附近在盖新的建筑啊。
      这是他的第一想法。
      ——话说我每次看见这种塔吊的时候,都觉得好危险。
      他想着,心情轻松。
      ——感觉,会倒下来啊……
      他甚至笑了一下,摇头嘲笑自己杞人忧天。
      他从始至终没有觉得这样的想法会成真,他相信国家的科技水平已经确保塔吊的危险系数降到最小,他只觉得是自己的孤陋寡闻让他产生了刚才幼稚的想法。可是,他忘记了自己现在并非普通人,他拥有着常人艳羡的能力,而那能力真实的面貌却惊世骇俗。
      柳渊看到塔吊在那一角的天空中渐渐倾斜,他瞪大眼睛,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刻冷凝,他的心脏缩在嗓子眼难以下咽。
      天空中荡起灰色的烟尘,那一声巨响柳渊却听不见,他的耳朵堵塞着,脑袋里响彻着电流的滋啦声。他仿佛又回到昨天早晨,彼时他站在火光外,惶恐但是心安理得旁观,此时他却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怪异笑着、扔出炸弹的人。
      身体不受控制。
      他拉开车门,下车时踉跄一下,他没有理会身后韩江亭带着愤怒喊出的一声“柳渊”,失魂落魄地往塔吊的方向跑。
      世界在一瞬间变得虚无,他只能看到那展坍塌的吊臂,脸上有湿漉漉的水渍,他分不清那是汗水还是泪水,他只知道自己要完了。
      他闯祸了。
      救!
      救人!
      想想办法!
      救人!
      万一有人受伤的话!
      他跑着,跑得很快,在危机面前,他察觉不到胸腔仿佛撕裂般的酸痛,他的双腿机械地迈动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他想,也许会有工人被吊臂砸到,万一,万一受伤的话……万一死……
      可是,比预想中更加糟糕的状况出现在眼前,在柳渊转过拐角接近那片用蓝色铁皮围起的施工区域后,他看到了永远不可能忘记的画面。
      吊臂压在还未封顶的建筑上,压出一个巨大的豁口,荡起的烟尘升腾着无法消散,不间断涌上天空。吊臂上,十几位工人悬挂着,仅用安全绳求生。高空中的他们仿若蒲公英的种子,只需一阵轻轻的风,那连接着的根就会断开,飘到空中,在风止歇的时候落回地面。
      柳渊一瞬间失去了全身的力量,他弯下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不要落下来!
      他抹去眼前的湿气,抬头注视头上的吊臂,仿佛那是一把铡刀悬挂在他的头顶上。
      不要落下来!
      他终于跌倒在地,抚着胸口艰难呼吸,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脑海里。
      可是万一……不要掉下来!万一掉下……不会掉下来!我是在杀人吗……不要掉下来!怎么办?119!打119!万一掉下来……不会掉下来的!求求了!拜托了!万一掉下来!不要!手机!手机!打119!万一掉下来了呢……拜托了!拜托了!求求你!不会掉下来!求求你!求你!拜托了!求你!神啊……
      他在求谁呢?谁会来帮他呢?世界上又不存在神明,到了这种时候,他能想到的可以帮助自己的人竟然是虚幻的神明。
      真是悲惨。
      可是悲惨也好,绝望也好,他只希望所有人都不要出事,所有人都安全地活下去。他不愿意有人受他牵连失去生命。
      柳渊再一次晕厥过去,晕过去前一秒,他知道有什么是实现了的。
      是好的?
      还是坏的呢?
      他想着,却不得其解。
      他梦到了一片沼泽地。
      穿着橙色马甲的工人们正抓着岸边的草木求生,但是草木已经枯萎,被折断,被连根拔起。他站在一旁目睹一切,想要上前,却发现双腿也深陷泥潭。他看到那些人慢慢陷落,哭喊着,伸出手臂试图抓住什么。他跑过去想拉住那些人的手,却仿佛有透明的墙壁挡住他前行的路。他看到那些人的口鼻被泥潭埋住,呼喊着却没了声音。那些人的手臂挣扎着挥舞,又无力垂落,直至也在沼泽中无影无踪。他被沼泽卷进去,泥水就要淹过他的胸膛,他不试图挣扎,双脚下仿佛有无数的手拽着他。他最后抬起眼仰望天空时,却看到黑色的夜幕当中无数血红的脸,怨恨地注视他。
      柳渊惊醒过来。
      他额头上满是细细密密的汗珠,呼吸时仍然觉得困难,缓了一会儿,他才稍微平静。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副驾驶上,好似那些画面都是一场噩梦。
      掌心的刺痛将他唤醒,他看着手上的擦伤——绽裂开的皮卷曲着,血珠在按压时流出,伤口还混着灰尘和微小的砂砾。他的心脏又被提起,那侥幸的想法顷刻碎裂,他意识到所有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车子向前移动,身旁的驾驶位上有人。
      他转头看韩江亭,酝酿许久,才有勇气问出最想知道的事情:“那……那些人,怎么样了?”
      韩江亭转头,柳渊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
      “还好。”韩江亭说。
      他脱力倒在靠背上,眼睛酸涩,他用手盖住眼睛。他侧过头,韩江亭看不见,他自己也看不见。他用掌心隔开了光,那一瞬间,所有的害怕和自我厌弃都涌上来,又消退,他不可抑制地哭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韩江亭说还好,那结果就不算太糟糕。他不了解韩江亭,但他知道对方不会在这样的状况下撒谎。
      真好……
      真好。
      太好了!
      他做了错事,但没有酿成最坏的结果。
      他没有杀人。
      还有挽回的余地。
      柳渊哭着,哭泣的时候,他想不了其他事情。
      他现在只有庆幸,仿佛自己才是从九死一生的险境里逃过一劫的人。他觉得这样就好,这样就不算太糟,那些受伤的人,他会负起责任的,他会好好道歉,他要和那些人说声对不起,需要补偿的话,他也会努力凑钱,只要能够弥补他犯的错就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032 塔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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