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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31 昏厥 又是不分场 ...

  •   所有的事情都没办法轻易做到。
      想法是好的,决心也很坚定,但要将之化为现实,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阻隔。
      柳渊后知后觉开始尴尬。他有些热血上头了。
      十米,对他来说还是太难了,他前一秒豪言壮志,下一秒却什么浪花都没激起。没人能察觉他的所思所想,但他还是体温上升,脸颊燥热。
      天边已经染上鱼肚白,时间紧迫。周边的房屋尽数坍塌,可燃物也燃烧殆尽,徒留一地黑灰。
      仍然有炸弹落下,带着巨响,留下深坑。脆弱的地面在震动,天边披上了橙红的霞,升起的烟灰逐渐掩盖住它,初升的阳光刺眼,却给世界带来光明。
      柳渊看清楚了,他原以为火光漫天的战场已经足够残忍,直到他看到残垣断壁构成的废墟孤独矗立,裹着晨曦冰冷的温度,如同闪着寒光的残破铁剑,却流淌着滚烫的鲜红。
      韩江亭和陶文涌的身形也清晰起来。
      陶文涌是一只野熊,扑到这场灾难的元凶面前,他像是枷锁,紧紧勒住元凶的胸膛。
      可是炸弹还是出现了,尽管已经濒临枯竭,炸弹出现的时间增加,数量也减少,但它还是出现了。
      周围十数人冲上前将之击落,炸弹被留在可控范围内,没有波及其他区域。
      韩江亭寻找时机近身,然而他前进的道路总是会被凭空出现的炸弹截断。
      犯人猖狂地将能力用到极致,他识破了这群人中最具威胁的是韩江亭,于是着重照看对方,甚至好心情地留心神逗弄其他人,让他们不得不追着炸弹跑,防止炸弹落到人群当中。
      韩江亭寻到机会冲到犯人面前,他伸出手,要结束这场混战。犯人却挣脱了陶文涌的桎梏,一边逃窜,一边用炸弹为自己铺路。
      柳渊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离得太远,他看不清每个人的表情,但犯人的笑容却无比清晰,那人勾着唇角,嘴唇的弧度如同小丑,似乎说了些什么,又似乎没有说,只有笑容始终带着渗人的冷意,骇得柳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柳渊看到方芳拿着弓站立在一旁,眉头紧皱。
      他想,这大概并不是射箭的好时机,他们的队友和那凶犯贴得太紧,稍不留神,火箭会落到自己人身上。
      不能再走神了,这场混战迟早会结束,有没有他的贡献其实并不影响最终结果,可他是希望自己能做些什么的,哪怕只有一丁点儿的作用。
      他敛目凝神,思考怎样的祝愿才匹配他现在的能力。
      ——他没办法把炸弹的落点控制在十米的范围内。那他要从哪里入手呢?是让凶犯无法生成炸弹吗?是让他的炸弹伤害性减弱吗?还是加速他能力枯竭的速度?看起来都可行,但要怎么做?有那么多人都在干涉炸弹的落点,可成功率却不高,该怎样想才能做到呢?可是,为什么成功率不高呢?
      柳渊将视线从队友身上移开,目光投向那些在战场上跑来跑去的异能者。
      在这纷杂的环境里,他无暇感受那些人的异能,他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试图分析成功率不高的原因。
      跑动的速度很快,使用异能也毫不吝啬,可就是迟一秒,总是迟一秒,炸弹总会快一步逃开追捕,然后落在地上,炸开一朵朵蘑菇。
      为什么总是会迟一秒?难道凶犯和郑志成一样,除了能召唤出炸弹外还有别的能力?能够自动闪避什么的……
      等等!
      那是什么表情?
      柳渊瞪大眼睛,他的视线被一位女士吸引。
      那位女士身着运动服,手持一条扫把,扫把显然是在这片废墟当中捡到的,末端有明显的烧焦痕迹。
      她加入战场后就忙着击落炸弹,她双手握住木棍,挥舞扫把时像是在挥舞棒球棍,扫把在空中舞出圆弧,至一半时,渐渐汇聚起晶莹透亮的水流,水流包裹着扫把末端,若是能碰到炸弹的边边角角,百分百可以浇灭那危险的东西。
      可是那位女士的表情太严肃了,那严肃又不似站在本垒击球区域的棒球手那般,她很认真,目光一动不动盯视着凭空出现的炸弹,挥舞的动作带着充沛的力量。可她的表情有一丝漏洞,那漏洞源于她的恐惧,源于她对爆炸的害怕,以至于她在挥出扫把时,就已经开始计划着扑倒自卫,而她的棍棒与炸弹若即若离之时,身体已经先一步开始往后退。
      害怕!
      这是人之常情。
      炸弹每每落在地上,便是一个深坑,爆炸的余波会掀起阵风和灰尘,甚至带起残破的碎片。离得近的人若是没能及时躲避,尽管是异能者,也要面临生命危险。
      当然会害怕了,尽管异能者不会放任任何人死去,尽管只是受伤流血,可是人类这种生物总会下意识规避疼痛,所以当然会害怕。
      柳渊摸了摸脸上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下车时还不等他调整心情就面临的恐惧历历在目。他又看向其他人,尽管他们在克制自身的恐惧,可是行动总会受畏惧影响。
      这些人能站在这里,足以证明他们的勇敢,可并非所有人都有完全克服恐惧的胆量和勇气,然而不克服,就没办法百分百施展异能的威力。
      能否帮他们做些什么呢?至少让这些人不再害怕。
      既然害怕的起因是炸弹的伤害性,那就降低危害吧。
      ——接下来,希望炸弹的威力大幅度减弱,大幅度?可能没办法做到,那就减弱一半好了。
      柳渊这样想着。
      他仍然觉得这种行为好笑。
      他至今为止还不太适应异能的使用方式,在脑海里想来想去……不管成功与否,他都会有一股羞耻感。
      他有些累了,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昏沉,他不明白这是怎么了,明明前一分钟他还很有精神。
      天即将亮起来,这时候的阳光最刺眼。柳渊曾好几次被清晨的日光叨扰,不得不从睡梦中醒来。他的眼睛很敏感,对光的感应也很灵敏,换做以前,他绝不会在这样的光照中产生睡意……
      然而,意识却不受控地模糊,他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丁姐扔掉刀鞘,握着燃火的刀剑冲向祸端,而后手臂一挥,抡出一圈火红的弧光,像是彩虹的红色拱桥从天而降。
      他甚至来不及感叹完“好帅”,无论如何抵不过不知从何来的困意。他终于合上眼,陷入深眠。
      再次睁开眼睛,柳渊躺在一张很软且富有弹性的床上,手边有热乎乎毛茸茸的一团,正规律地上下起伏着。
      他盯着黑漆漆的虚空,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他的身体莫名其妙酸痛,头脑也昏沉,像是从一场深度睡眠中苏醒过来,睡得太好,他竟觉得有些累。
      意识好长时间才清醒,他坐起身,靠着床头,正看到黑暗中两只立起来的耳朵尖尖,白色的绒毛异常显眼。
      ——是回家了啊。
      家?
      柳渊刚觉得脑海里出现的对于这个房间的形容词有些奇怪,不等他深思,房间里有什么亮了一下,他寻着光亮看去,伸长手指摸索,摸到了手机。
      有人给他发信息。他用指纹解开锁屏。
      是方芳发来的信息——醒了吗?下来吃饭吧?方芳不止发了一条,从这条信息往前,每隔半小时就会问他醒了没有。
      他才注意到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他扭头去看窗外,窗外空荡荡的,只有一棵树冒出了枝丫,别家灯火若隐若现,看得并不分明,盖因离得太远。
      柳渊掀开被子——也不知是哪个好心人把他扛上楼,还帮着脱了鞋盖上薄被。
      他的动静吵醒了床上的冬瓜,冬瓜打着哈欠,嘴巴张得很大,胡须也跟着一颤一颤。
      他摁下顶灯开关,光亮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他闭上眼,缓解眼睛的酸涩。
      冬瓜伸展四肢,头往后仰,做了个极舒服的懒腰。她使劲扭头舔着后背的毛,舔几下,换个方向再舔,又跳下床跑到了装粮的碗旁边。
      柳渊的肠胃也复苏了,他听到肚子放出的一声鸣响,荡气回肠。他整理好衣服,没在房间里找到拖鞋,就光着脚走出门。
      冬瓜是超级聪明的小猫,他无数次担心过她会不会从围栏的缝隙中跳下去,但冬瓜从来没这样做过。
      他观察过,冬瓜走什么路都喜欢走中间,上下楼梯也是如此,即便有风吹草动吸引了注意力,她也是站在原地安静盯着,等到动静停止,她便重新迈开猫步。因为冬瓜很谨慎,柳渊也能够平静地面对冬瓜独自待在家里了。
      可是,现在是想这些事情的时间吗?柳渊一边走下楼梯,一边皱着眉头深思,总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
      今天是波澜壮阔的一天吧?早上的时候,明明还那么惊心动魄……
      惊心动魄!
      他唰得一下瞪大眼睛。
      炸弹狂魔呢?事情都解决了?他竟然又一次在任务途中抛弃伙伴一个人睡过去?他怎么能睡过去呢?!
      他撑着楼梯扶手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下去,下去了又要如何解释自己做出的那么糟糕的事情。说太困了吗?说是因为半夜起来脑子不太清醒吗?可他知道自己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何况他还身处战场,随时面临危险,连刚懂事的小孩都明白这不是睡觉的场所和时机。拿困当借口再糟糕不过了!不如就诚实一点?犯了错还撒谎的事,就只有懦夫才会做,如今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干脆一点承认并且诚恳地道个歉吧。
      可是,一想到也许会面对队友们或埋怨或斥责的目光,柳渊就情绪低落,他突然紧张起来。
      楼下客厅的灯开着,并非所有人都在,但是很意外的,丁姐还留在这里。
      丁姐早上的时候没能和他们一起出发,她还有谷芽要照顾,大部分时间都会住在自己家。
      柳渊不太清楚丁姐是什么时候到现场的,仅仅在睡着前的最后一秒,他见到过丁姐的身影。
      按理来说一天的工作都结束后,丁姐一定会在吃晚饭前回去的,因为谷芽很亲妈妈,放学回家见不着人总会打电话催促——虽然并没有这样直白的字眼出现,但所有人都知道并且理解,丁姐该要回家了。
      柳渊看到丁姐时很惊讶,那惊讶一瞬间缓解了他的紧张,他询问:“丁姐,你今天不回去吗?”
      “嗯,要写工作报告。”
      “工作报告?”他疑惑,而后想起郑志成事件结束之后,他们小队也写了一份工作报告上交,只是任务落到程理科头上,他还记得那段时间程理科因为上火脸上冒出好几颗痘。
      “这次是你写吗?”他大概猜出来决定由谁来写的规则是轮流制。
      “嗯,轮到我了。”
      “怎么不拿回家写,谷芽没有撒娇吗?呃……没有不乐意吗?”用“撒娇”这样的词汇形容一个不算熟悉的女孩子算是越界,他匆忙改口。
      “有些事情要问你。”丁姐停下打字的动作,扶正眼镜。她有些轻微近视,日常生活中看东西不受影响,但是使用电子产品或读书时总习惯戴上眼镜。
      丁姐的眼神在镜片的反光下显得更加锐利,柳渊被她这样看着,不由得生出几分心虚。
      “姐可以把我喊醒……”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抓后脖颈。
      要问些什么?大概就是他在今早的事件当中的所思所想所为,这流程他经历过一次,被程理科反反复复问了两三次,已经不算陌生。
      柳渊总会对别人的等待抱有歉意,他抓了抓脸颊,补充道:“或者给我留信息,不用等我的。”
      “不着急。”丁姐看回电脑屏幕,双手重新放在键盘上,“我习惯一晚上处理掉,不用担心谷芽,有人照顾她。”她侧脸看了柳渊一眼,不知看出了什么,又说,“其他人的部分我也还没完成。”
      “嗯……”柳渊沉默一会儿,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他站在丁姐所在的沙发一两米开外,像是被罚站的学生。客厅里安静下来,其他人兴许都在自己的房间,他瞅瞅客厅的吊灯,又看看墙上的壁画,嗫嚅着开口:“可是……”丁姐再次侧头看过来,等待他的下文,“可是,我什么都没做。”他摸了摸鼻尖,“我睡着了,抱歉。”
      “你什么都没做吗?”不似想象中的反应,丁姐看起来很惊讶,她的话语不是带着指责的质问,而是纯粹不懂他在抱歉什么的疑惑。
      柳渊正要开口深刻反思自己的错误,就听丁姐继续说:“你说睡着这件事吗?这显然是能力耗空之后的自然反应。”
      能力?耗空?反应?
      柳渊满脑袋的问号。
      他的大脑卡顿,半晌没能解析清楚这六个字连在一起的含义,又或者他理解了,却没办法对应上自己的行为。
      眼珠在眼眶里缓缓移动,嘴唇渐渐松动,脑袋不觉向右肩歪了小小的弧度,有疑问缓慢从他唇齿间流出:“啊?什么?”
      为什么单个字都听得懂,放在一起却不明白了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031 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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