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023 危机 危机如奶油 ...
-
柳渊的手机震个不停。
他掏出来看,是方芳。
示意陶文涌有电话,他走到一旁接听。
“哈尼!”
他被方芳语气中的急切惊到,一瞬间也紧张起来。
“你快带着爆头来!”
他看向陶文涌,陶文涌盘查询问时意外有模有样,因他的外貌实在不容忽视,再加上刻意敛起笑容,对面那矮了两头的中年男人相当配合。
“好。”柳渊答应下来,他走到陶文涌身边,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胳膊询问:“怎么样了?”
陶文涌摇头表示没什么可疑的地方。
“走吧。”他面向房东,“谢谢配合。”他现在说得也相当熟练了。
和陶文涌一起离开,门板关上的瞬间,他出声询问方芳的情况。
“你和丁姐现在在哪里?”
“20栋1203!”
“怎么了?”他听到对面一阵哐当响,似是发生了争执,不由得担心。
他和陶文涌在八楼,电梯从顶层开始运行一会儿停一会儿,迟迟未到,担心再等下去会发生糟糕的事情,他拉着陶文涌走向安全通道。
“方芳和丁姐可能有危险。”陶文涌在一旁表情困惑,他听不到方芳的声音,柳渊和他解释。
陶文涌几乎是立即蹿了出去,迈着大步三四个台阶往楼下走,柳渊追到楼梯拐角,却已经看不见人影。
“20栋1203!”他大喊着,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传出回响。确保陶文涌一定能听到后,他稍微不那么紧张了,但记起陶文涌身体里蕴含的力量,他又不免担心,加快了脚步。
“爆头已经过去了。”他说话的声音因为剧烈运动有些喘。
“草!”
方芳基本上不会说脏话,柳渊更加确定情况危急。
“发生了什么?”他跑到一层,四下不见陶文涌。拍开控制门的开关键,不等门完全打开,他就从门缝里挤出去。耳边的声音还是乱糟糟的,他没办法分析现场正在发生什么。
“我们被!”方芳的话语陡然停下,紧接着发出“唔唔”声,似乎是嘴巴被堵上了。
心要跳到嗓子眼里,他还要说些什么,电话却“嘟——”一声,挂断了!
“草!”他也忍不住骂出一声脏话,再次加快速度。
下午一点左右,秀丽家园的小道上人不多,但也不少。
柳渊前方是并排走着的两个阿姨,那道路被占得只剩下边角的一丝空隙,他无法,只得踩着草坪绕过去,也许还不小心擦过了阿姨手中提着的袋子,不管身后的两位女士怎么评价他“没素质”、“踩踏草坪”,他只来得及留下一句“抱歉”。
到达1203时,门开着,门口飞出一只拖鞋,拳头和身体碰撞的声音从内传来。
他小跑进去,有个身材健硕的男人正依靠着鞋柜痛呼,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
接着往里走,走到客厅,他看到陶文涌压在一个人身上,拳头从上到下就要往那人身上砸。
“停下!”柳渊扑上去抱住陶文涌,低头时不慎瞥见了那人鲜血糊满了的整张脸,他被吓了一跳,用力推开陶文涌。
躺在地上的人咒骂着,狼狈地用手臂匍匐,挪到沙发那里,那张血流不止的脸擦过布料,留下宽宽的刺目红色。
“爆头!”他有点生气了,生气陶文涌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也生气自己没能更早过来,但他还是努力维持着平静,见陶文涌依然满目怒火,他语气强硬道,“去找方芳和丁姐。”
事关队友,陶文涌即使还想冲上去给那人一拳,也不得不转身找人。
柳渊捂着脑袋叹气,去把房门关上了。
这动静肯定引起了邻里的注意,也许物业群里已经有各种猜测流传开。他抿唇,关上门在原地沉吟数十秒,才去检查那两人的伤势。
没有医学方面的知识,他判断不出两个人的内脏是否受伤。叹了口气,他迟疑着是否要打电话送医,但送医走程序多半会牵扯到陶文涌。若是出人命了呢?想到这种可能性,他不再迟疑,拿出手机——拘留总比扯上人命官司好的多吧。
“爆头。”顺着动静找去房间,他先确保丁姐和方芳并无大碍,而后才注意到她们的手脚上都捆着绳子,嘴巴还被胶带贴了起来。陶文涌正在松绑,他继续叹气,也走过去帮忙,一边扯松绳子解结,一边对着陶文涌说:“我等下要打急救电话,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陶文涌垂着脑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哈尼,我没有用能力的。”
“你要是用人早就死了!”柳渊控制不住音量,陡然拔高的声调不仅吓到了陶文涌,也把两位女士惊了一跳。
“哈尼……”陶文涌此时从野兽恢复成金毛犬,柳渊瞧见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却很是心烦,闭上嘴不乐意搭理。
“我下手有数的。”陶文涌小声辩解,可能自己也有些心虚。
“你有个屁数!”他依然很生气,心里的后怕转变成怒火,他现在满肚子的牢骚恨不得都化为拳脚落在陶文涌身上。他还是憋不住,控制着音量骂了出来。
“哈尼,不要生气!”陶文涌把丁姐手上的绳子解开,丁姐撕掉嘴上的胶布,疼得“嘶”出声。她伸手去解脚上的绳子。陶文涌站起来贴着墙,明明那么高的个子,此刻却像只鹌鹑缩手缩脚。
“你把这事跟队长说一下。”柳渊尽量平和。他解开方芳手上的绳子,又去帮忙解脚上的。
陶文涌很听话地照做。柳渊听着他颠三倒四的叙述,觉得对方像是犯了错后惶恐无助的孩子。
不能心软!
这次可能没有严重的后果,可是下次呢?下次也会安然无恙吗?陶文涌的破坏力那么大,他只需要一拳就能结束一个人的生命——即便没有使用能力。
柳渊很多时候都不会轻易相信自己对事情的判断,这是不自信的表现,可这点也使他成长为不容易出错的人。
陶文涌太情绪化了,他遇到敌人或者遇到愤怒的事情,会爆发所有的能量冲出去,那时候想要拦住他很难,他得学会控制自己才行。
有数?怎么相信自己是有数的呢?愤怒的时候能记住拳头的力量吗?情况紧急时能保证挥出去的手一定不会要别人的命吗?
柳渊憋着火气。
韩江亭让他牵好绳,可他再一次没能做到。这次他知晓牵绳意味着什么,甚至这条猎犬是他放任跑出去的,可后果却不是他能承受的。
“没事的哈尼。”方芳看出他的担心,轻声安慰,“除了队长,任谁和爆头在一起都没办法阻止他,爆头被队长教训过的,他是真的知道分寸。”
“爆头被拘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丁姐也解释着缓和气氛,“他基本不会伤害普通人,这次应该是因为我们俩遭难。”
“你也说是基本上。”柳渊平静了些,但仍然忍不住反驳。
见两位女士都恢复自由,他站起来,和她们一同走进客厅。方芳一边走还一边甩动着酸麻的手腕,丁姐应该也难受,面上却不动声色。
方芳注意到沙发附近的男人满脸血时吓了一跳,她看了一眼旁边打电话的陶文涌,又看向柳渊,沉默,似乎懂了为什么柳渊会这样生气。
“不用送医,不算太严重。”丁姐做出判断,“不过看起来确实吓人。”她说着卸下挎包,从中拿出一瓶酒精和一卷医用绷带,毫不留情地往伤口处喷酒精,又在伤者额头处缠了两三圈,绕到下巴往头顶缠,将受伤的两人裹得整张脸只露出几缕头发和五官后,她拍拍手,坐到沙发上,表示问题不大。
柳渊分明瞥到了装有碘伏的棕色小瓶。
耳边是杀猪般的嚎叫,他看着被包裹成木乃伊的滑稽脑袋,一时不确定该先问一下丁姐为什么随身携带医疗用品,还是先同情受伤的“病患”。
“队长说交给丁姐。”陶文涌挂断电话后走过来,见笑着示好也没人搭理,又垂下头默不作声。
客厅内相当乱,也许是发生争执造成的,也可能是陶文涌冲进来打人时造成的。
因为什么发生争执呢?
柳渊这一天也不是没遇到过凶恶的房东和租客,打开门时永远是满脸不耐烦仿佛下一秒就要冲进厨房提刀,可即便如此,他只要掏出证件,那些人也会骂骂咧咧配合,或像漏了气的皮球一般一边道歉一边回答问题。这两个人为什么会袭击带着证件的方芳和丁姐呢?是因为性别吗?可是丁姐的战力在小队中数一数二,连陶文涌在丁姐面前偶尔都讨不到好果子吃……
“刚刚发生了什么?”柳渊想不明白,只能询问先前的情况。
大概四十分钟前,方芳和丁姐调查到20栋的12层。
12层只有一位租房的业主信息,便是1203户。物业提供的电子档文件中,业主的信息栏上传着一张一寸照,照片中的男性身量矮小,长得贼眉鼠眼,一副市侩且唯利是图的模样。
丁姐敲开门,来开门的男人光着上半身,嘴里叼着一根烟,手上还捏着一沓牌。
“干嘛!”他说话时烟一抖一抖,末了还用手指夹住深吸一口,吐出一大团烟雾。
烟雾扑在方芳和丁姐脸上。方芳被呛得咳嗽,丁姐显然也不开心,但她仅是把证件展示给男人看,说:“请配合调查。”
男人依着门框看了眼,转身走进房间:“进来吧。”
方芳迈脚踏进去的那一刻就有不好的预感。
客厅里另外一个男人正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的外卖盒子和啤酒瓶混成一堆,有只苍蝇在上空绕来绕去。方芳发现沙发上那人脸上有道疤。她闻到了食物放了好几天的味道。她看到那两人头碰头窃窃私语,用奇怪的目光打量她和丁姐。
没来由的,就只是一种直觉,方芳意识到有危险,拉着丁姐的胳膊就要跑。她们却没能跑出去几步,那两个大汉一左一右冲上来拦住她们,仅一人身躯就把门堵住了。
丁姐推了推方芳示意她先走。
方芳跑步很快。为了跑步更加轻松,她有意在四肢上都绑了沙袋增重。如今她跑九千米除了追不上陶文涌,总能遥遥领先。她的身体也很灵活,像只轻盈的猫,不乐意别人碰时总能躲得过。
柳渊在别墅生活一段时间后,好奇其他人下午都在做什么,于是从一楼找到四楼——丁姐捧着一本书躺在阳台晒太阳,程理科和方芳在球馆,陶文涌在搏击馆打拳。四楼房间的宽阔程度的确可以用“馆”来形容。韩江亭大概在五楼,听说五楼有一半场地都用作锻炼。
方芳和程理科的训练很另类。球馆前方和后方各有一台自动发球机,球速和方向都相当随意,会在任何时间任何方向突然打出拳头大小的实心球,速度过快的还能在墙壁和地板上来回弹跳,两人需要在避免被球打中的同时,把球抡进球框里,进球记为一分,只有分数达到一百时,“躲避球”的游戏才会结束——这套系统无疑是从程理科手中诞生。
程理科把这种程度的躲避球称作游戏,柳渊问被打到会不会很痛,程理科和方芳默不作声,却不受控制地哆嗦着。两人脸上的汗水像瀑布一样滑落,似乎也不需要答案,汗水足够说明一切。若是不慎踩到了地板上的水渍,一定会滑倒,摔掉一两颗牙齿才更是不幸。
那个下午,柳渊听到了无数声程理科被球击中后哭爹喊娘的哀嚎,心有戚戚然地离开了。
事实上等到他适应了六千米长跑,他不仅要把总程提到九千,下午也要开始进行其他训练了。
他心知总有一天会和程理科一样,于是飞也似地逃走,享受为数不多的美好下午。
方芳很少会被球打中,偶有躲不过,她也比程理科多一项保命技能——火系异能。
总之,若是方芳决定逃走,她能轻松躲开两个大汉的追击,可她犹豫了,担忧地看向丁姐。
仅仅是几秒钟,距离不到一米的门被那大汉关上,另一人走过来反擒住丁姐的双手,方芳能跑,但她因为害怕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给哈尼打电话!”
丁姐仅凭力量无法战胜是她两倍重的成年男性,她被擒住手臂,和陶文涌对打时那灵巧的身法完全施展不出。越是挣扎,她越是疲惫,最后连嘴巴都被封上,说不出话。
方芳受丁姐提醒,恢复了一些理智。她慌手慌脚拿出手机,点了几次都没点到柳渊的名字。注意到有人从旁伸出手要抓,她扭身转向,绕着客厅来回跑。
电话接通了,柳渊的声音传来。
方芳在客厅的沙发和茶几上跳来跳去,思考着怎么解释现在的情况。
她那双最喜欢的白色板鞋沾上了油渍,踩到外卖盒子时她听到了竹签断裂的咔嚓声。她听到柳渊说爆头马上来时松了一口气,余光瞥见丁姐被人捆绑着手脚拖进房间里,她想追过去,却忘了防备身后有人接近。
方芳也被绑了起来,但她不再感到害怕。
没过多久,外面有人哐哐砸门,那两人骂骂咧咧走出去,门开了,陶文涌的怒吼极具存在感,伴随拳拳到肉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随后的事情便如柳渊所见。
庆幸的是,陶文涌及时赶来,方芳和丁姐不曾遇到更糟糕的对待。因为柳渊的阻止,那两个大汉不至有生命危险——或许陶文涌真的心里有数,不需要柳渊提醒,陶文涌也清楚什么时候收手。
万幸,情况糟糕,却不算太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