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想事成》帅旗

21、021 谷芽 雷厉风行的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柳渊枕着的手臂有些发麻，从桌上移开放回身侧的那一瞬间，仿佛成千上万的蚂蚁钻入他的血管，又酸又痒，动一下还有难以形容的疼痛。
　　他忍不住龇牙。
　　旁边有笑声传来，柳渊看过去，撞见丁姐眼中的笑意。他羞窘地抬手摸了摸后脖颈，不知该如何打招呼。
　　“几点了？”刚醒来还有些迷糊，他摸着口袋找手机，最后在桌子上找到。
　　“九点十一。”丁姐好心回答。
　　柳渊按亮手机也看到了时间，他渐渐清醒，于是就开始觉得尴尬。
　　会议室内只有他和丁姐两个人，其他人都不在，但背包都还在这里，想来要么是出去了，要么就是回了别墅。但她还是看向丁姐询问，试图用对话来消减若有若无的生疏和尴尬。
　　“他们回去了吗？”
　　“理科和队长回去了。”丁姐回答，同时还在手机上和谁聊天，消息提醒的铃声接连不断，“方芳和爆头出去买吃的。”
　　柳渊点头，还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找不到好话题。
　　“刚好。”丁姐却是继续说着，侧头看他，“你有想吃的就给方芳和爆头发信息，晚一会儿他们就要回来了。”
　　“我都可以。”柳渊拘谨，手掌撑着膝盖，一时用指尖弹出乱七八糟的空气钢琴，一时抬手撩头发，微笑。
　　他突然想起昨晚睡觉前丁姐还在和女儿通话，不知道是哪根弦搭错了——或许是他急于寻找话题，所以问话不经权衡就从嘴边秃噜出来：“丁姐，你女儿今年多大？”
　　“九月份满八岁。”
　　柳渊很意外，意外丁姐没有因为这已经越界的问题生气，也意外丁姐竟还回答了。他惊奇，惊奇过后又觉得自己对丁姐的偏见太深。
　　怎么总是这样呢？总是以第一印象就对其他人作出评价，韩江亭是，丁姐也是，明明他都还不了解，明明都没试着去交流，他却私自把别人定义为不好接近的人——虽然从外表上看确实是这样。
　　他是个有太多偏见的人啊……他也太经常自以为是了。
　　柳渊在脑海里扇了自己两耳光。
　　“那现在应该是上二年级？快期末了吧？”第一个问题被允许，他试探着继续往下问。涉及到丁姐的女儿，他不确定丁姐的底线在哪里，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踩到雷区。
　　“嗯。”丁姐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然很冷，却相当随和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柳渊更加惊讶，一种说不明的喜悦萦绕在心间，他正跃跃欲试想再说些什么，门口传来方芳和陶文涌的声音。方芳正抱怨陶文涌一天到晚只会笑，遇上那种人都没有一点脾气。
　　“他撞你你就撞回去啊！你不仅不反击还要笑着去拉人家吗？是不是傻瓜！”她推开门，与陶文涌一同走进来，两人手里都提着袋子。
　　“哈哈哈。”陶文涌把装了食物的袋子放在桌子上，笑得憨厚，“但是他摔倒了呀！我没有摔倒。”
　　有人故意撞向陶文涌却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画面不由自主浮现在柳渊的脑海里，他看着陶文涌那满身的腱子肉，不由庆幸这好脾气的老好人是个壮汉。
　　“你要学会反击！反击！傻子！”方芳对陶文涌颇为恨铁不成钢，而后看向柳渊，自然地打招呼，“哈尼，你醒了啊。”
　　柳渊点头，接过方芳递给他的热豆浆，轻声道谢。
　　丁姐从袋子里翻出面包，边撕开包装边说：“等下我女儿会来，不介意吧？”
　　“谷芽吗？”方芳开心极了，也不再揪着陶文涌不放，“都好久没见她了，有没有长高？”
　　“长了一厘米。”
　　“哇！真好！”
　　“谷芽今天不用上课吗？”
　　“我给她请假了，毕竟昨天很晚才睡。”
　　“那她怎么来？”
　　“理科会去接她。”
　　柳渊偷偷听着两位女士的对话，心知GuYa应该就是丁姐女儿的名字，他还在想这两个字究竟怎么写，陶文涌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把袋子里的食物拿出来摆在他面前。
　　“哈尼，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的。”柳渊道谢，随便挑了一个出来，拆开后正要下嘴，却想起自己连牙都没刷。他纠结几秒钟，就把那偶尔才会出现的极轻微洁癖抛在脑后，张口咬下去。
　　是香菇肉包。菌菇的鲜味混合着肉的香味，与恰到好处的调料一同挤进口腔，熨贴着味蕾。他又吸入一口豆浆，豆子的香醇带着一丝丝甜浸润了正干涸的口腔，涌进胃里，于是连胃也暖呼呼的。
　　柳渊好吃到喟叹，手上那个连一半都没吃完，眼神却开始瞄向袋子。
　　“好吃吧！”
　　陶文涌一口下去，半个包子就没了。他一边嚼一边冲柳渊笑，似乎是骄傲这么好吃的包子竟然是自己买的。
　　柳渊点头，嘴里还含着食物，他没有说话。
　　“多吃几个！”陶文涌再吸一口豆浆，只一口，那豆浆就被他吸出了呼呼啦啦的声响。
　　陶文涌的吃相其实不算雅观，偶尔还会发出吸溜声，他和韩江亭比起来便是云泥之别。事实上小队中除了韩江亭和两位女士，当然也主观地排除柳渊自己，陶文涌和程理科的吃相都很豪放，每一口都恨不得把泰山的山顶吞下肚。
　　令人愉快的是，没有人吃饭吧唧嘴。即便吃饭时，特别是嗦面时，这两人都会发出吸溜声，可是搭配上他们那种仿佛吃了人间至味的表情，也不让人讨厌，反而食欲满满。更何况柳渊总是会对熟人包容，或者说他对熟人有滤镜，简而言之就是双标。
　　柳渊咽下嘴里的食物，他捧着豆浆，手心热乎乎的。
　　两位女士还在聊天，与进食相比，似乎聊天才最重要。女生们清脆的笑声在室内响起，连带着这个清晨都愉悦起来。
　　“GuYa……”柳渊凑到陶文涌旁边，小声问，“是哪两个字啊？”他话落还把食指竖在唇边比了个轻声的手势，似乎刚问的问题是不能被太多人知道的机密。
　　“就是谷子发芽了的谷芽。”陶文涌不是很懂为什么要小声，却也配合压低了声音。
　　原来是谷芽，好名字啊！
　　心中赞叹，他点头移开身体，专心吃起肉包子来。没过多久，他又问陶文涌，这次便是正常的音量了：“你们昨天讨论到几点。”他把吃完的包装袋展平叠齐，压在豆浆杯子下面。
　　“哈尼睡着之后我们也休息了，太困了！”
　　柳渊心情轻松许多，醒来后对昨晚先睡下的愧疚感减少几分。
　　“那我们今天要做什么？”他抬手伸进袋子里，将盯了好久的包子拿出来拆开，“要等队长和理科吗？”咬下一口，他垂眼看面皮里面的馅料，这次是纯肉的鲜肉包。鲜肉包也很香，肉馅被高温蒸腾得入口即化，咬一口还有满满的汁水，独家秘制的酱汁便充盈整个口腔，一时让他分不清这么好吃究竟是因为肉香还是酱汁香。
　　“呜哇呜呜呜！”陶文涌摇头，两三口吞下一个包子。他的嘴巴被食物塞得鼓鼓的，说出的话不成音调。
　　“吃完再说。”柳渊无奈提醒。
　　“队长说让我们先去查。”陶文涌咽下满满一大口的食物，又狂吸豆浆顺了顺，嘴巴得闲，他才顾及上说话。
　　“那十九户吗？”
　　陶文涌继续摇头。
　　“不是吗？”柳渊疑惑。难道计划有变？
　　“不止。”方芳和丁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谈话，现在正专心吃着早餐。听到一旁的陶文涌和柳渊在说的话题，也加入讨论。
　　“物业帮忙筛掉了一家人住的业主、不可能租出去的业主和物业出租的房，剩下不太确定的还有三百来户吧。”方芳拿着饼干在嘴边来回试探，等话说完才塞进口中。
　　“那么多吗？”柳渊被这样大的数字惊到。
　　“还好啦，我们就先确定一下业主有没有租房这种情况，有的话再问认不认识郑志成。”方芳把吸管扎进牛奶里，她此刻俨然是经验丰富的前辈。她刷着手机，漫不经心开口：“今天还是先调查昨天那几栋啦，去过的也可以先排除。”
　　“这样啊。”柳渊点头，思索如此安排的用意。
　　陶文涌买回来的包子比手掌心还要大，他吃了两个再喝一杯豆浆就完全饱了，尽管袋子里的食物还在散发热气勾引他，他依然坚决地控制住了嘴巴。他还是对“三百”这样的数字心有余悸。
　　“这次是以什么借口呢？”柳渊询问。
　　“就直接把证件拿给他们看。”方芳摆弄着手机，牛奶有一口没一口的，“反正那个人都知道有人在调查了。”不一会儿柳渊的手机轻微震动着，有消息传过来，“是新的名单，我们今天就争取过一遍。”
　　柳渊点开文件，是一份Excel表格，整整有25行，对应秀丽家园的25栋楼，楼栋下陈列着今天要去调查的业主门牌号。
　　所有的数字都列在一个表格上时，三百的数量就在排列的密密麻麻的行列中具象化。尽管知道调查的难度会比昨天轻松 ，他仍然忍不住皱起眉头，对今天是否能完成这个任务不抱希望。
　　吃完饭后，柳渊四人出发。按流程，警察不能一人出警，所以他们不得不两两一队，刚好分出男生组和女生组。
　　“哈尼和爆头从一栋开始可以吗？我和丁姐继续昨天的进度。”韩江亭在的时候，他便是队伍中说一不二的领导者。然而韩江亭总不乐意说太多话，程理科便担任发言人的角色站上讲台。现在这两人都回别墅去了，剩下的四人中，竟然是方芳接过指挥的权杖，但这姑娘明显温柔多了，询问的态度相当和善。
　　柳渊和陶文涌自然没有异议，他们一个是个整天乐呵呵的穷开心，一个是拒绝主持大局的社恐，两个人都乐意听方芳的安排。
　　柳渊之所以惊讶，只是因为方芳并不是会主动站在领导者位置上的人。可是细想，他不行，陶文涌那傻瓜也不行，丁姐可能不愿意，方芳或许不擅长，但她也只能被迫站出来。
　　迅速决定好分组，他们便准备行动。
　　“不要忘记拿上证件。”方芳提醒。
　　柳渊心知自己已经把证件装进口袋里，但他还是伸手摸了摸，直到手指碰到略显粗粝的外壳，他才真正安心。
　　“丁姐不等谷芽吗？”他还记得十几分钟前丁姐说过谷芽要来，丁姐现在出任务，那么小的女孩子要怎么办呢？
　　“物业会帮忙把她带到会议室，她能一个人玩起来。”丁姐看向他。
　　“或许可以让队长他们把冬瓜带来？”出于私心，他也想见到自己的孩子，但这似乎是不合时宜的提议，他停顿片刻后又补充：“当然是物业允许的话……”而后像是怕丁姐不理解或者误解他的用意，他再次解释，“谷芽不是说想见见冬瓜吗？”他略有一些心虚。
　　丁姐却很满意这个提议。
　　“哦哦！冬瓜，感觉好久没见她了！会不会没有锻炼呢！”
　　柳渊想起了陶文涌训练冬瓜时假装猎物被扑咬的画面，抽了抽嘴角。
　　“能行吗？吃的倒还好说，冬瓜要拉粑粑怎么办？”方芳倒是保留着理智。
　　柳渊不由得也担心起来，如果冬瓜要上厕所，没有猫砂可怎么办呢？虽说猫咪其实可以找一片土地直接解决呢，但这一定会遭物业诟病吧……
　　“先带来再说。”丁姐拍板。
　　不等柳渊犹豫再三，群里就弹出新的消息，丁姐直接要求把冬瓜带来，并且艾特了程理科。程理科秒回答应，还发来一张冬瓜跑出残影的图片。
　　柳渊不禁笑出声，又忍不住担心冬瓜现在的遭遇，过往程理科和冬瓜相处的画面历历在目，他甚至能想象冬瓜被对方抱起来举高高时背部炸起的毛发。
　　他看向丁姐，丁姐目视前方，不曾停下脚步。
　　丁姐的长相极具亲和力，那黛眉远目颇有种古时候大家闺秀的温婉，只是脸上的表情始终冷酷，于是眉目营造出的温婉在那严肃冰冷的温度下看不见踪影。
　　真是位果断的女子！柳渊赞叹。在这方面他就显得扭扭捏捏，有点小家子气。他叹气，心说本性难移。他也想成为这样果断的人。
　　方芳还在嘱托一定要把冬瓜的零食和玩具带来，可以的话再带一塑料袋的猫砂。方芳比他这个主人还要上心，他吃醋的同时又感叹冬瓜的魅力之大。
　　不一会儿四人走到分岔口，互道再见后，柳渊和陶文涌走向六栋。
　　昨天划分的范围内，出现在表格中的共计一百一十七户，其中一栋到六栋就有六十二户。
　　不过这六十二户调查下来却没用太多时间，大部分情况下，只要向户主问一句“有没有租客”就能结束。至中午，群里有人提醒吃午饭时，柳渊和陶文涌已经筛掉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