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 信息 噔噔蹬蹬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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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渊和陶文涌返回秀丽小区，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
他们回到临时会议室，韩江亭和程理科还未回来。两个女孩正对着电脑屏幕仔细看，不时揉揉眼睛。
见他们走进来，方芳勉强笑了一下，对他们说：“正好，替我们看一会儿吧。”她暂停画面，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眼睛要瞎了。”
丁姐也起身，虽然没说明，但她脸上的疲色也很明显。
柳渊挑了把椅子坐下，陶文涌坐到他旁边。那椅子本不小，桌底的空间也很宽敞，陶文涌却挤满了，两条腿摆放得吃力。
“怎么看？”柳渊扭头问方芳。陶文涌已经点了视频播放，听到问题又按下暂停，也扭头去看两位女士。
“我是从6月9号往前看的。”方芳拍了下柳渊的椅子靠背，示意他继续逆时间观看，她指向丁姐，“丁姐从四月份顺着看的。”她同样拍了拍陶文涌的座椅靠背，担心陶文涌理解错，她再次叮嘱：“你就按照时间顺序看，知道了不？”
陶文涌点头，很严肃的模样。
评价两米的肌肉猛男可爱有些奇怪，但柳渊此刻就是这样认为。
陶文涌的性格其实很温和，温和得像是任人欺负的老好人。他大概是很喜欢别人来麻烦他的，每次答应了别人的请求就像是接下最高级任务一般，还会摆出严肃的表情。他可是笑起来有酒窝的人，严肃时抿紧嘴巴，腮帮子就会鼓得像气球，这一鼓，那酒窝便异常明显。
柳渊盯着对方脸上的酒窝看了几秒，再次被可爱到。他敛了心神，眼睛转向屏幕。
敲下空格键后，视频重新开始播放，画面里人物的行为快到出现残影，双腿摆动时几乎冒出火星。他看了眼设置，倍速那一栏调成了五倍。他偷瞄一眼方芳，方芳注意到了，不好意思地微笑：“不加速的话两个月的监控要看到什么时候啊。”
柳渊心想也是，一时还没办法适应这样的播放速度。调低倍速，视频的声音和画面变得柔和，他被刚刚那一阵突袭的变轨音频刺得发疼的脑仁也安静下来。
监控视频是使用了程理科制作的黑科技筛选出来的片段，按照时间顺序排列。
警方其实有类似的软件系统，会比程理科自己制作的程序靠谱许多。小队里有能力和警方商量借用问题的只有韩江亭，电话打出去，虽然接通了，但警方的人也在熬夜加班查监控。无奈，程理科只能用自己那稍显蹩脚的黑科技。
毕竟真要把两个月的视频都看完，还得仔细去看，六个人没十天半月处理不完，就这还要熬大夜少睡觉。
程理科编写的代码可以根据一个人的特征在已知范围内筛选出相似身形的人，用在监控当中，就能单独摘出目标本人或者相似之人活动的时间段。这已经在很大程度上缩小了调查的范围，但工程量依然巨大。
柳渊只看了十几分钟，眼睛就有些受不了。
平日里玩手机、刷视频时，他可以熬夜刷到凌晨三点半，眼睛会累，但是滴完眼药水，睡一觉第二天就有所恢复。他现在眼睛的状态就和那时是一样的，仅仅是十几分钟，可这十几分钟内他都不怎么敢眨眼睛，生怕错过决定性的一帧画面。
他暂停视频，抬手按压鼻梁侧的晴明穴，缓解眼睛疲劳。
那个人出现时一直戴着口罩，又对小区内的监控位置相当熟悉，除了实在没办法躲过的监控，他都能完美隐藏在死角下。那安装的角度刁钻的摄像机就面向着西门，从西门进出的人都会被拍下来。
往哪边拐了呢？不行，看不到。柳渊倒退回去，把视频播放速度调到最慢。那人的动作如同定格动画一般，一卡一卡的，直至他走到摄像头的正下方死角，转向时完全看不见，这一套动作都没有破绽。
他不禁皱了皱眉头。
他对于从监控中确定那人的行踪渐渐不抱有希望，可是总得看到最后才能确认。眼睛盯着视频画面，他一边很悲观，一边又忍不住希冀。
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一快一慢，不时还有低声交流的声音传来。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快要来到门口时，方芳站起来打开门。
六月初的夜晚还是会有些冷，特别是水边容易起风的地方。韩江亭和程理科走进来，身上带着一些凉气。
“有发现什么吗？”方芳询问。
程理科摇头。
韩江亭把外套搭在椅子靠背上，捏眉心。
“我们也还没有发现。”方芳指向屏幕，勉强笑着。
众人多少都展露出了失望，平日里没心没肺的陶文涌也要皱起眉头来了。那孩子傻里傻气的，显然已经忘记自己掌握着线索，他就应该在此时大喊一声“我有”，嚷嚷着在年有余的发现欢欣鼓舞。
之所以是陶文涌这样做，全因柳渊不习惯站在焦点中心。
一小时前，他和陶文涌还在年有余。
彼时他正在陶文涌的提醒下耐心听着监控里的声音，声音在慢速播放时有些失真，要想听清楚具体的内容实在困难，那机械声不算很响，连传菜呼号的声音都可以盖过它。
陶文涌对声音很敏锐，他本身就耳聪目明，再加上身体上的强化，他的听力已经超过绝大多数人。程理科说他能听到汗毛被风吹动的声音，柳渊原是不信的，或者说他到现在都抱有疑虑。陶文涌当时只是傻呵呵笑着，摸着脑袋说：“没有啦！没有听到！只是感觉而已！”
感觉？是指汗毛被吹到皮肤上的感觉吧，痒痒的，也暖暖的，汗毛稍有点长度的人都能感受到。他于是更加确定程理科是在夸大陶文涌的听力。
可是，似乎真的有人能通过感觉听到声音，在文学上有个词汇叫做“通感”，但通感更多是从过往的经历中联想出的回忆，带着点虚幻的浪漫色彩。柳渊偶然闻到桃子的香气时，也会想到挂满果子的树木，但事实上视野内没有任何桃子树，他只是闻到了气味而已。这便是通感。
柳渊从他对世界的认知出发，有些自大地并且草率地，将“听力超好”定义为玩笑话。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太无知，因为无知而显得有些愚蠢狂妄。他亲眼见证陶文涌跟着监控中的机械女声念出来时，尤其觉得如此。
“三十五点……”
九！他只能听清最后一个音节。
再次把视频拖动到十几秒之前，那机械的声音在已知数字时更加清晰，柳渊核对三次，三次都完全吻合。
会不会是因为已有印象的误导呢？毕竟有时候大脑里的记忆会欺骗耳朵、蒙蔽双眼。
为了避免这样的错误，他又多听了几遍，依然没有发现不对的地方。
算了，纠结这个做什么呢？他摇头甩掉无意义的固执。目前重要的是有了大概的数字后，再根据时间，确定转账单。合法操作下，警方可以通过这些来确定一个人的身份。
虽然是听到了价格之后才想到的，但这会是重要的线索突破。
监控显示该男子拿起手机扫码、付款提示音响起的时间是七点四十六分，年有余的收款记录上，七点四十六分结账的客户有三位，其中有一位是通过外卖平台付款，另一位结算了四十多块钱，剩下的一个的确是三十五点九元。
柳渊此刻已经百分百相信陶文涌的判断，但四十多和三十五点九的付款时间只差了十几秒，为避免失误，他把这两条对应的付款账户都拍了下来。
返回秀丽家园的路上，他问陶文涌是怎么听出来的，陶文涌自己也一脸茫然，全然没有头绪。
陶文涌摸着下巴，没心没肺：“不知道哎！就是噔噔噔噔噔，感觉是那样没错。”
能够在混乱的声音中准确听清其中的一道声音，这绝对是很了不起的能力。可柳渊看着傻乎乎的陶文涌，无论如何产生不了敬意。或许有那么一些敬意吧，但那样美好的情感被陶文涌无情地打碎了，他只想朝天翻个白眼，然后跳起来拍对方的后脑勺。
回到小区物业后，他们与方芳、丁姐交班。想着等成员聚集后再集中讨论，他便抑制住迫不及待的分享欲，专心看监控视频。
现今韩江亭和程理科都已回来，会议室内的气氛因为毫无收获的现实而有些低迷，柳渊不适应站在这样的氛围中畅所欲言——他在普通场合也不见得能畅所欲言。他伸出手指戳了戳陶文涌。
陶文涌此刻满怀的低落和失望，抬头看他，被他盯着时还一脸不解，而后才像是想到了什么，惊呼一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众人注视着陶文涌，陶文涌从手机相册中点开两张图片转发到群里。他叙述事件很有自己的风格，说话时总是带着点激昂的语调，长篇大论的时候会显得奇怪，这奇怪也莫名其妙的可爱，听多了之后或许还会觉得搞笑，如果不幸听了无数遍，大概会想捂上他的嘴巴让他闭嘴。
事实上，除柳渊外的其他人大概都想这么做。
柳渊已经注意到程理科垂在身侧的拳头悄悄捏紧，方芳还不时看过来，似乎在困惑他为什么不出声，明明两个人一起出去一起回来调查了同一件事情。
所幸，众人还是理解了陶文涌的话语，那段拷贝出来的视频放出来后，所有人一致认同这种推论。
韩江亭拿出手机拨打电话，简单说明情况，要求辅助调查，对方应当答应了。他挂断电话，在众人期待的眼神里，轻轻点头。
从下午忙到晚上十二点，眼看着第二天就要来临，他们所能想到的调查方法都没能给出正向回馈，所做的一切分明像是无用功，现今终于有了点收获。
程理科和方芳无声欢呼，柳渊也放松了身体，好心情地继续看监控视频。
等待的时间不算久。
拥有权限时想要通过社交平台的账号查到某个人的信息，在多数软件都要求实名认证的大环境下，其实很简单。
只过了几分钟，韩江亭将一份资料发到群里。
郑志成，男，二十八岁，父母健在，出生于坎旗，毕业于花泽湾大学，最高学位硕士。工作登记暂无，住房信息暂无。
“住房信息暂无吗？”程理科不解，“他不是就住在秀丽家园吗？难不成住在别的地方？”
“会不会是房东没有报备？”方芳说：“物业不是说会有这样的事情吗？”
程理科点头，赞同方芳的想法。
“物业租出去的就不用考虑了，肯定会要求租客登记。我们得先确定买房后租出去的户主。”丁姐直击关键。
柳渊相当认同这样的推测，只一味点头。
秀丽家园拥有高达百分之七十三的入住率，入住率和入住房的多少有关系。入住房在字面意思上，就是有人生活的房间，所以不管是业主购买的房产还是物业租给租客的房产，都被算在入住房之中。排除物业租出去的房数，明确选择了出租的就有一百来户，其中被划分在今日调查范围内的有十九户。
“我们明天是不是只需要重点调查那十九户？”方芳身体前倾趴在桌面上，她用手掩着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泪花。
丁姐正和女儿打电话，她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回家，会担心女儿再正常不过。现已是凌晨，丁姐的女儿明天还要上课，但是她因为思念母亲一直没睡着，主动打来电话询问丁姐什么时候能回家。
实际上柳渊听不到通话内容，这都是他的猜测，盖因丁姐接起电话时的表情转变太快，那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的眼神，柳渊只在她与女儿和冬瓜说话时才见到过。
所有人都很疲惫。柳渊的大脑还算清醒，但是眼皮快要搭在一起了。他能清楚地听到方芳的话，也能察觉到周围的人都在做什么，可是要转个头或者给出回应时，他却觉得吃力。
这任务什么时候能结束呢？他忍不住想。应该没那么轻松吧？只调查那十九户吗？不是还有没报备的吗？可是没报备的怎么查呢？难不成还要挨家挨户去一趟吗？
“哈尼？”
柳渊听到有人在喊他，他已经能对“哈尼”做出及时反应。他撑着额头看过去，可是要把眼皮抬起来太困难了，眼球也不受控制，他怀疑自己刚刚的眼神会否像是在翻白眼。
“你困了吗？”
是谁在问他？声音听不清。
模糊的视野中，韩江亭他们都面向他，他却无法分辨那些脸上的表情。
“困了就休息吧。”
眼皮耷拉下来，他实在没什么力气。像是获得了许可，他终于顺着桌子的引力俯倒，还说了声好。
他其实认为在别人工作的时候独自休息很不礼貌，所以心中愧疚。可即便他如此愧疚，没过多久，他却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020 信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