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想事成》帅旗

19、019 寻踪 听力考试正

　　“天呐！他一直跟在我们后面！”方芳惊呼，缩进丁姐怀里。
　　监控视频中，穿着西装的男人提着食物，食物的袋子在阳光下反射出光芒。他一路跟在丁姐、方芳和柳渊身后，带着口罩，经过监视器附近时还会假装看手机，避开正脸。
　　韩江亭看到柳渊发送的消息后，决定停止搜查计划，转而着重调查柳渊提及的那个人。
　　这时候放弃原先的计划其实不怎么明智，柳渊不相信自己，那仅仅是依靠直觉做出的判断，仅凭他一个人的证词，就要把所有的筹码都撤回来压在这个人身上吗？
　　秀丽物业确实会在七月份派员工检查电路，以防夏季用电高峰期不慎出问题，柳渊觉得如果还要按原来的计划进行下去，到时小区内的住户大概会更加不耐烦。他惶恐着，总怕自己的判断推迟了团队任务的进度，可他同时也认为挨家挨户排查会给物业添麻烦。
　　“没办法看到长相啊。”程理科凑到屏幕前，眉头越发皱紧。
　　“他不是按了电梯吗？提取指纹呢？”方芳环抱着丁姐的胳膊，声音有些颤抖。
　　“不行吧，坐电梯的人太多了”程理科紧皱眉头。
　　也是呢。柳渊想，如果有DNA就好了。
　　他之前看过一个科普视频，似乎是可以通过具有相似性的DNA大致判断一个人的出生地。有真实案例就是通过几百年前一位古人身上的DNA确定了嫌疑人的家系，再根据历史走向确定该家系分布的村落，之后警员走访调查，从一位老者提供的家谱中判断出了属于嫌疑人的分支所在地，缩小范围后进而确定嫌疑人的下落。
　　可这也太麻烦了吧，能找到相似DNA都是极其困难的事情，这得要求和那人有一丝血缘关系的人犯过罪并且有DNA登记在册，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找到几百年前老祖宗留下的DNA。所以怎么能指望这么凑巧的事情？
　　柳渊正要打消这个念头，重新抬头看向监视屏幕，却注意到身边的人都在看他，他茫然地眨眨眼，疑惑问道：“怎，怎么了吗？”
　　“刚才队长问你话你都没回答。”方芳从丁姐的胳膊后探出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向他，“你想到什么了吗？”
　　“没有……”柳渊摇头，“问了什么？”他看向韩江亭。
　　“有想法就说。”韩江亭的声音很好听，如果脸上稍微带点笑意，绝对会使人如沐春风，可韩江亭一直都是颓丧的神情，除却这颓丧，他的表情平静到有点冷。那冷意能冻伤人，尽管自认为熟了许多，可对方用这样的声音搭配这样的表情说话时，柳渊依然不习惯。
　　有想法就说出来吗？也是，不说出来的话怎么知道不行呢？但是这样复杂的调查一定会很耗人力和时间，为了找个DNA难道要翻遍垃圾站点找年有余吗？何况那西装男子察觉到有人调查后还会把垃圾扔在小区吗？所以真的有必要吗？或许有别的更明显的突破口？
　　柳渊不善于表达，大学的时候他这一点尤其明显，即便专业课上回答老师的问题能够加平时分，即便知道正确的答案，他也不会把手举起来。内向社恐是一方面原因，另一方面，他总觉得自己的答案幼稚，他的想法可能也不太成熟，他的语言又过于理想化。
　　这是他成长在普通家庭中轻易改不掉的斟酌和犹疑，在别人自信满满的对比下，他的自卑无所遁形，这自卑使他闭上了嘴。别人有更好的想法，别人会站出来，别人说的比他更有逻辑……他潜意识里总是会否定自己，尽管大多数情况下他和别人的答案没什么区别，差异只体现在讲述的方式，可他还是会不相信自己。
　　这一定是要改变的，但是怎么改呢？
　　他经历过大学四年的时间仍然缩在乌龟壳里，因为个人简历苍白空虚他直接放弃了进公司，他缩在壳子里这么多年，自由工作后竟还在壳子里风生水起。他多久没遇到过想说些什么却控制不住否定自己的情况了呢？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吧，现在却要从壳子里钻出来吗？
　　柳渊还迟疑着。
　　他听到韩江亭问他，重复了先前的问题。
　　“你们说了什么。”
　　韩江亭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句话的含义再明显不过。
　　柳渊正色，回忆着电梯里发生的事情慢慢讲述。
　　“是在打探消息？”程理科听后评论，“他肯定是知道你不是物业工作人员，毕竟昨天见过你嘛！”
　　“所以才会一直跟着我们？”方芳从丁姐身后站出来，恢复了些平静，“是认出了哈尼吧。”
　　“他现在肯定已经躲起来了！说不定还抹除了罪证！”程理科愤愤说道，拳头锤了下桌面。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变化，那人走出电梯，便不见踪迹。秀丽家园为了保护住户的隐私，只在电梯间和通道装了监控。那人抵达26层，没乘坐电梯下行，也不曾走楼梯下去，那他究竟会去哪儿呢？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还是依然留在26楼？如果回到了房间，是使用了能力吗？隐身，ELI上总结的隐身都需要去除身上所有的遮蔽物才可以完全隐去身形，可那人有些不同，他还可以撕开空间的裂缝，这不同是否代表着他和寻常的隐身异能者有差异呢？
　　柳渊努力思索着，韩江亭已经指示出下一步行动：“搜索21栋周围是否有衣物。”
　　是呢，倘若没有例外，那人想要使用能力就必须脱掉身上的衣服，如果他这样做了，衣服应该还在某个地方。
　　柳渊默默点头赞同，猝不及防听到韩江亭喊他的名字，他猛地抬眼看过去，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你和爆头去店里，”似乎读懂了柳渊没反应过来店是什么店，几秒后，韩江亭补充，“年有余。”
　　柳渊点头，轻声说“好”。
　　“方芳和丁姐留在这里，”韩江亭面向一旁的物业负责人，“小区监控可以保存多久？”
　　负责人回答：“两个月。”
　　“请调出两月内的监控。”负责人点头应允，韩江亭为方芳和丁姐安排任务，话语干脆利落，“确认行动路线。”
　　于是六人兵分三路，柳渊和陶文涌前往年有余。
　　花泽湾内的年有余共有六个，距离秀丽家园最近的那家，步行时间不到十五分钟。
　　柳渊和陶文涌出发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四十，等到达年有余，店里虽开着灯，却没有客人在，只有三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在清理环境。
　　“打烊了！”扫地的男生出声提醒。
　　柳渊险要说出一句“不好意思打扰了”，临了才想起有要务在身，于是把证件从口袋里拿出来，因为不太习惯这种操作，他想笑出声来。
　　该说些什么呢？想一想，韩江亭当时说了些什么？
　　“请配合调查。”他学着韩江亭的语气和动作，把证件往男生眼前亮了亮。
　　“怎么了吗？”男生挺直腰身，手里还拿着扫把，向着他和陶文涌走过来。
　　接下来的流程没有韩江亭作为示范，柳渊试图指望身边的陶文涌。
　　陶文涌是有事就上的性格，不过需要别人吩咐才行，除危险情况外，没人明确告诉他该做些什么的时候，陶文涌就是只摇着尾巴的可爱金毛犬——尽管这只金毛犬在不熟悉的人看来很凶恶。
　　柳渊发现把希望寄托在陶文涌身上不可行，他得自己做决定。
　　话说警察办事的时候是什么语气呢？要严肃一点吗？可以不那么礼貌吗？表现得太紧张会不会不像是警察。
　　他回忆着那足不出户的三个月中见到的数十名警员，只记得他们对自己越来越戒备……但现在和那时的情况完全不同啊，他要面对的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工作人员，而不是骇人听闻的霉运加持者。
　　“请问你见过这个人吗？”柳渊尽量表现得专业，他从手机相册中点开戴口罩的男人的图片，这是程理科从监控当中截取的最清晰的一幕。
　　男生走近仔细看了看，摇头，表情困惑。店里的员工此时都好奇地聚过来，加上厨师总共有五人，却没有人对那个男人有印象。
　　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往下继续，不清楚流程，却还要他控场，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早知道就应该在出发前叫住程理科，或者方芳……叫住韩江亭和丁姐问一问也可以啊！
　　柳渊更加紧张，他瞥一眼旁边的陶文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视线内除聚集在这里的人群外，还有简约风格的方桌和椅凳，往前看是点餐区，后面接着厨房，客人可以透过一层玻璃看到厨师烹饪的全过程。他扫过高处张贴的菜单，注意到左右墙角都安装了摄像头。
　　“监控！”
　　工作人员小声讨论，回忆着是否对图片上的人有印象。柳渊稍微提高声音喊出“监控”这两个字时，店里都安静一瞬。他轻咳一声平复心情，在众人的目光下，他不自然地咧开嘴角：“请问可以查看今天的监控吗？”
　　工作人员互相看了看，有个胖胖的看起来很喜庆的厨师开口，他说：“可能要问问店长。”
　　“好的。”柳渊点头，任由那人走到一旁打电话，他安静等待结果。
　　“那个……”一位女生缓缓举起右手，她有一双又大又明亮的杏仁眼，鼻子和嘴巴的形状不十分完美，但五官融合在一起却显得很可爱。她犹豫着，终于继续说下去：“我记得这个人。”
　　柳渊一下来了精神，其他员工也纷纷看向她。
　　“这个人算是常客，这几月每周都会来一两次，点的菜品也一样。”女孩说着，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因为他每次都会盯着我的……看，而且他每次都戴口罩，想不记得都难。”
　　柳渊没反应过来女孩的停顿是什么意思。
　　店内更安静几分，过了一会儿，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呵：“卧槽！丫的！”他进门就看到的男生气愤地差点儿跳起来，手中挥舞的扫把险些打到人，“这人谁啊！下次禁止入内！常客也不行！”
　　女孩被男生的行为逗笑了，原本讲述完自己的遭遇后强做镇定的她，松了一口气，放松身体。
　　于是众人便谴责起那人的恶劣行径，以此来安慰并支持女生。店内叽叽喳喳热闹非凡，柳渊却并不讨厌这样的氛围。
　　去打电话的厨师走过来，对他点头。
　　他跟着厨师走至前台，前台摆着一台电脑，电脑上正显示着店内发生的一切，男孩女孩围着中间的女生不断安慰，不时有极夸张的肢体动作，似乎是表示找到那人就要踹几脚。
　　陶文涌也围在那里，也在试图安慰女孩。他那么大只，与众人站在一起时仿佛在另一个次元。
　　柳渊想翻白眼，他最终化郁气为微笑，轻声喊了句“爆头”，见陶文涌不理，把人硬拉到前台。
　　时间是七点三十八分，一名身穿西装、手拿公文包、脸戴口罩的男子出现在年有余店铺中，该男子先是到前台点餐，因为时值人多，店内拥挤，该男子点完餐后站在前台没有移动，一边玩手机一边等餐。七点五十九分，他拿起打包好的食物出门。而后八点零七分，他出现在秀丽家园，并尾随柳渊、方芳和丁姐三人。
　　柳渊反复观看着那段视频。视频中的男子始终戴着口罩，不曾露出明显特征。
　　现今并非流感高发期，已经渐入夏季，温度升高，鲜少人出门会捂得这么严实。那人必定是有意为之，他实在狡猾，无时无刻不在藏匿自己。
　　柳渊有些失望，叹气。他看向旁边的陶文涌，对方已经把注意力挪回电脑屏幕，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怎么了？”柳渊问他。
　　“有声音。”陶文涌专注极了，一双耳朵探出，似乎要把耳朵贴近屏幕仔细听。
　　柳渊也屏息竖起耳朵，认真分辩着混杂在一起的声音。
　　食客进门时门铃的清脆铃声、堂食者嘈杂的交流私语、手机里播放的各种类型的视频声音、工作人员报号的呼喊、从厨房透过玻璃传来的炒菜声……所有的声音都混在一起，吵得他耳朵疼。
　　他看到那名男子抬起手机，对着前台的某个地方停留几秒。他探身望过去，那地方摆着的是收款码。
　　拖动视频往后拉，他从男子抬起手机的那一刻开始，屏息聆听。
　　“……收款……”
　　店内声音混乱，他听不清具体的数字。
　　他调慢播放速度，在一众嘈杂的声音中，他仅仅追着那道机械女声。线索如同一团线球中被埋在深处的线头，要找到实在不容易。他的眉头越挤越深。
　　陶文涌低声喃喃，柳渊听清了。
　　那一刻，他仿若身处雨后的第一缕阳光中，由内而外地畅快。
　　“……收款，三十五点九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