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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文砺好似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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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觿寻思着,这个万三璋简直是上天赏赐给她的良配,学问又好,商道也懂,即使家境清贫,品性也十分端正,兴许这样的处境,可以让她这个落魄千金续上良缘。
更甚她又是雇佣契,择婿之事得她点头才行,怕什么。
她心里一盘,这买卖真是划算,便立志定要死追万公子。
不自主点点头,还没半晌,念头转的飞快,就对姓孟的改了态度,笑吟吟说道:“泱姐姐,你说的真对,我就算再怎么厌恶他,也得罪不起,往后还有用得上他的去处呢。”
泱泱睁大黑眼珠子,“你不能这样,利用孟三爷这条路行不通的!”
银觿下巴仰起,犹豫片刻镇定点头,“人走茶凉,可如今我这处境,定得多多赔笑脸巴结那些人,才能给自己铺平前路。”
“赔笑脸?巴结?”泱泱侧目,很认真的询问,“学点坏也没什么不好,可你压根心底纯良,学不来的,倘若你定要学坏,那你知道坏人是什么样的?”
银觿自知底下没什么好话,便鼓着腮帮子摇头,“不知!”
“当然是聪明的。”
银觿打小就被旁人夸长得好看水灵,可仅如此罢了。
众人都这么夸她,她也就默认了,也只得撇嘴,“我也知道不大聪明,可我要预备改了,眼下我是这么想的——”
她将叉腰的手缩回来,在半空中抡了一圈又一圈。
“孟三爷眼下兼顾着学里授课,定是不能按点走了,听说学里早上上学,他都要去早早备课,想必他要在府里吃饭,我就借送早饭的机会,认识这位万公子。”
十九岁的姑娘,该是谋划终身大事了,不过盘算到万公子头上,文砺肯定她有苦头吃了。
万三璋此人相较学里那些公子哥,的确有些高学问,可家贫使得性子孤傲些,常常不得雅俗共赏。
他暗里盯着银觿,她的睫毛扑闪扑闪,配上身上独有的烟火气息,恰是属于这雅俗的。
她与万三璋,根本不合适!
泱泱睁得眼睛更大了,“你是想让万公子做夫婿——”
“欸,我就是想看看他的为人,若是真好,想必以后的良缘我就厚着脸面贴他去,若是真不好,我也将此打消念头。”
泱泱长出一口气,“孟三爷每日在家里吃过早饭才来府里。”
银觿瞪着眼,“你怎么知道?”
“旁的窑匠们说的,私底下能有不议论他的?”
这姓孟的,真是偷心贼欸!
银觿又咬起后槽牙,神游了一会儿,“反正我就要去往学里送,我就不信,他不吃,又不是让他白吃!”
文砺对她的这份心思,很是蔑笑一番。
可那点儿志气,被突然卷起的石子摇晃砸断。
地上湿漉漉一片,一股草腥味扑面而来。
文砺正睁睁盯着,忽的后头传来一声大呼。
“江银觿,你死哪去了,让你送人,你人呢?”
银觿往院里一瞧,原是场里最是溜须拍马的李窑户,肯定是方窑头见她久久不回,派人来寻。
回去又得挨骂,听说急眼了还得扣月钱。
不敢耽误,银觿疾奔到眼前,采用一贯策略,低头装孙子,“李师傅,我不是有心的,方才下雨,就避了避。”
李厉哼了一声,“这点小雨怕什么,淋了又不会得大病,当跑腿的伙计,可别装千金搏可怜。”
文砺又瞧着,方才牙尖嘴利的小人儿,这会儿似皮球扁瘪,老实跟在窑户后头悻悻走了。
他莫名冒出的一团火,两眼狠厉。
李窑户在前头撑着伞,银觿在后头淋着雨,绿裳湿了大片,隐约勾勒出纤细的小腿。
转天午晌,万家又做了几道菜送来,这回却是送给文砺来吃,算是托他好生照顾万公子的学问。
不出片刻,交给厨房热了,原是由子玉送了去。
银觿将这热好的几碟苏州菜装进三层竹篮盒里,心想这万家夫人真是知恩,想必日后也是位好婆婆,兴许不错。
她心里正愁着怎么取代子玉送饭的差事,忽得当头被呵斥,“利索点,又在冥冥幻想。”
原来场里的各组都来取晚饭了,有扁担挑着来取的,还有用食盒装的来取的,姑娘们争先恐后,再顺手捏碗碟里的肉吃。
忽的看见有个白嫩的小厮进来,抬着下巴询问,“听说万家送来几碟苏州菜给孟三爷吃,热好了没有,我顺道路过送去。”
银觿正当把热好的食盒递过去,却被子玉硬生生截断,“哪敢劳烦二太太的人呢,我去送!”
小厮要夺回食盒,却被子玉七八手脚功夫正欲夺回,当场恼了,与他碎起嘴来。
两人都上赶着骂起对方来,众人都不劝,闲热闹不大,还添油加气拱把火。
“看喔,两个男人争风吃醋起来了。”
“靡靡之音欸!”
方窑头实在看不下去,夺回食盒,对着子玉骂道:“送个饭也得争来抢去,素日旁的没瞧见你们正经干,不论年纪大小,到底是个男儿身,怎的是没爹养还是没妈教,竟这样胡闹,让侯府的脸面掉地上!”
说着转头寻着众人,“咱们做下人的,可不许兴这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主意,埋在心窝里头,别让旁的瞧见!”
一嗓子震慑,银觿身子一缩,刚好被方拙看见,“想学着偷懒,先学会怎么做人!往后孟三爷的饭,你去送!”
银觿望向方窑头。
“就你,要紧去。”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心想事成欸。
银觿赶忙连连点头,接过竹篮撇下众人头也不回跑了,生怕方窑头后悔似得叫住她。
刚溜出场门,没想到子玉竟追出来叮嘱,“你去了,若是孟三爷问起我来,就说病了。”
孟文砺那个人向来话少,怎能过问到这些?
即使这样想着,银觿还是点了点头,“听见了。”
“眼嘴并用,别再呆痴痴的。”
“怎么用?”
“蠢欸!察言观色!”子玉耸耸肩,“就说我病了,让他不要过于担心,若是担心,就宽心两句。”
竟然他俩私下真有事!
子玉的嘴恨不得仰到天上去,“从前他在府里忙的晚了,都是我给他留着饭,不过他都是让我先吃。”
银觿心里波涛骇浪,徒然对姓孟的啧啧嗤鼻,竟连子玉都不放过,男女通吃么。
“不许向旁人说起,必须发誓。”
银觿连忙点头,却见子玉失望的垂下眉首,扭头转身走了。
稍默片刻,等在窑务厅侧边的小屋门口,正瞧见文砺在屏风后换最外面的一层纱袍,只叫她等着不许进屋。
隔着屏风斜眼望去,见她照旧抬不起头来,杵在那儿不为所动,只一双眼睛时不时提溜着转着,两手拧着竹篮,等着指示。
他对银觿胆小如鼠的摸样,既是熟悉又是厌恶。
“进来。”
银觿松了一口气,跨进门,将竹篮放在桌上,朝里面一瞅,果然再换衣裳,还好有分寸没进来。
文砺从屏风后徐徐走出,“怎么是你?玉哥呢?”
玉哥?叫的这么亲昵。
银觿自进府来,还从未被人叫做江姑娘,本就疑惑子玉说的一番话,这会儿看来是真的。不错,读书人一向不喜俗世,子玉虽五大三粗,却当真与别人不同。
果真!姓孟的就是人渣,说不清道不明。
银觿暗里觑他,一面揭开食盒盖子,“子玉大叔——”这几个字一蹦出,就觉对方眼神忽变,“不是,我说的是玉哥,他病了。”
食盒第一层汤水撒得到处都是,文砺看一眼,眉头紧皱,了然便明了大半。
银觿见他紧皱眉头,果然是担心子玉,“玉哥不碍事,淋了些雨。”
见他未说分毫。
银觿端出一碟肉油饼,见他脸上挂着阴郁,悄声击鼓想是说错了话,断袖之风,自然是要懂的,这么说不是挑破二人私下关系了么?
她把头低的更深了,“我,我什么也不会说。”
文砺狠厉的眼神斜着她,虽是莫名其妙,却懒得追究,一坐下来,语气温柔,“坐下,你也吃点。”
银觿心里又打起鼓来,搞什么!这姓孟的,兔子不吃窝边草欸。
“我,我去窑场里吃。”
她一口气说完,似乎感到周身冷气扑来,不禁打了个寒颤,转而嘴角一扬,“孟三爷好意心领了,只是管事窑头们等我回去呢。”
真扯谎,窑场厨房里二十几个人,谁会等她一起?向来赶上一起吃,赶不上就饿着或乱七八糟凑些来吃。
银觿自小不吃剩饭,想到此处,不免又委屈起来。
文砺瞅见她的惆怅,突然犹豫,默响片刻,笑道:“听说你也是京城人,这些都是京城菜,你不想尝尝?”
同他打过好几回交道,银觿还是初次见他笑,真好看,像午后的阳光。
真温柔!
她愣了愣,将白米饭端出来,摆在眼前,仍摇头,“我娘在家常做京城菜,孟三爷不要与我客气,方窑头吩咐,往后都是我给你送饭,老是这样,我挺不好意思。”
文砺点点头,把几盘菜眼眩了一圈,“都撒落了,没法吃,真是做事不小心,要扣月钱。”
看吧!翻脸比翻书快,多半是听了往后她来送便使绊子。
可月钱这事是由他管!
银觿只得噘着嘴指着外头,“不是我,是——”
可转念一想,更不能说是子玉因争抢撒的。
眼下瞧着子玉与他的私情不一般,若说了实话,她就是罪人了。
文砺觑着,“两人这么生疏,就想着不扣你月钱也是没有可能了。”
银觿连连摆手,“怎么会生疏呢,我能进府当窑匠都托你的福。”
“那请你吃,你还不愿?”
听这口气像是威胁,不吃也说不过去,银觿猛地屁股落在座子上,反正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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