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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怀疑孟三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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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觿瞅了一眼竹篮,看向文砺,见他起身从侧旁的柜里拿出一副碗箸,便从容的拨一半白米饭到空碗里,剩下的端给她眼下,眉毛一挑。
银觿只得抓起箸子,搛菜吃,寻思着他的意图,定是所食无味。
“尝尝这道。”文砺脸上冰笑,指了指旁的一碟。
她一面搛着,一面心生疑惑,“吃欸,孟三爷,凉了就不好吃了。”
“你先吃,我这会儿不饿。”
来府里约莫三月,他不是没有私心,难保靖安侯府里的人别有用心。
因处处提防,即使老太爷让留府用饭,也推辞离去。若实在忙闲,窑场里留饭给他,实在圆不过去,定是叫送饭的也尝尝。
等银觿浅尝一圈,又待了一刻,见没异样,才抬起下巴,“好吃么?”
银觿呆呆点头,“京城菜,真好吃。”
旋即,她脸上又挂起傻憨憨样,使他感到无比愧疚,倘真有人在饭菜里下毒,那出师未捷身先死的第一个就是她。
愧疚!给她点什么!
思来想去,他瞅着银觿,“万家,你可听闻过?”
银觿眼里顿时发亮,正说曹操呢,就来了!
她点点头,便放下了碗箸往前一推。
“听闻窑场里的管事匠人们说过,万老爷在世时,与咱们大老爷是好友商交,万公子眼下就在府里问商学道,万公子就是万三璋,是么?”
文砺轻蔑一笑,一向胆怯的她怎会说话如此流畅,一说起万公子,两眼似水波荡荡,竟现情意,花痴相都挂脸上了。
他嘴角轻提,带着三分讥讽,“竟然连人家名字都知道?”
银觿咽了口唾沫,“我我,我听他们传的。”
“万三璋虽聪慧,但性子孤傲,与俗世不融,即便当官,也不韵官道,前路走的很是艰难。”
他能跟你比?若要真比,也是他好!
银觿低语嘟囔着,暗里瞟了他一眼,旋即夹着嗓子笑,“万公子的为人虽还不知,但听闻学问很好。”
“这劲儿用在商道,还是差强人意,贵在勤奋,便天赋新增几分。”
她皱了皱眉,“能有几分勤奋就很不错,后天努力,一样能事半功倍。”
文砺听闻这番话,频频蹙眉,“莫要寻得借口,你怎知有天赋的人还不努力?”
“可,可万家清贫——”
“又在寻借口。”
银觿看着他的冷脸,竟一句不敢反驳,心里寻思,到底万公子是哪里得罪了他,让他如此冷嘲热讽。
旋即安静下来,屋外鸟鸣莺莺聒噪。
文砺原是透点消息给她,可话从嘴出,又心声愧疚之意,想到往后都由她来送饭,便寻思后面再回赠点好处给她。
赶巧!现成机会就摆在跟前。
“明儿把饭送到学堂去。”
说着长叹一息,银觿脸上挂起感恩,“孟三爷,可是日日在家里用了早饭才来?”
“眼下瞧着都在府里吃。”瞥了一眼她,“不麻烦?”
银觿连连摆手,“孟三爷哪里的话。”
文砺低头吃饭,以为没看见她的笑脸,可谁知他早早练就火眼金睛,尽收眼底的笑眸,加上蠢笨带着胆怯,似有七分娇俏。
旋即冷脸变暖,“倒真是对万三璋上心。”
银觿紧咬后槽牙,暗里把他骂了三万遍。
忽的门口传来侃声,“欸,银觿姑娘何时来的。”
转头望去,恰是江福,不知在哪儿买的吃食,搁在桌上一同吃。荷包叶一开,是整条大烤鱼,江家以前的渔行也有这道菜。
想必江福发现了这宝地,趁热买来给文砺解解家乡嘴馋。
江福的人品没有二话,却跟随的主子无情冷脸,真是好意难领。
果不其然,文砺脸上带着三分嫌弃,挑来捡去搛了一块鱼头肉,随意享受。
江福人真好,竟然也不嫌弃,便将烤鱼打横推到他面前。
文砺望着,“你先走吧,等我吃完,晚点你过来取。”
银觿暗里为江福抱打不平,原是点她却不自知,文砺又斜眼一瞅,她才明白,悻悻离去。
江福见愈发消失的背影,咧嘴笑着,“江姑娘可真有趣。”
文砺又瞟他一眼。
江福忙收起笑脸,低声歪耳,“三爷,打听的事情有些眉目,二十多年前,大侯爷就是被朝廷派去汴梁任臬司一职,恰好是三爷出生的前一年,大侯爷被调去查一桩盐枭走私案,二侯爷曾看望过他,且住了约十五日。”
算起来,恰好是大侯爷走后,文砺的母亲就怀了他,后来生母不被夫家接纳,再后来就偶得风寒经久不治病死了。
文砺是在外婆家出生,也是在那儿长大。
外婆病重前,将他叫到床边交代过身世,说他的生父可能是大侯爷孟崇业。
许是年少无知,对那些事无法相信,临安与汴梁相隔十万八千里。即便是同族血脉,可大侯爷为官,二侯爷为商,中间来往甚少,他娘怎么会与大侯爷有关系?
原来如此!当年经商的二侯爷虽与孟家关系不融,但亲情难断,便携妻初次前往汴梁探望大侯爷,或许在那时与大侯爷相识。
江福扯出一丝笑意,“三爷,你可知除了探望大侯爷,二侯爷还忙些什么?”
文砺皱眉紧锁,江福赶忙从怀里掏出一块残缺陶片,“他到处打听这块残缺陶片的来源,正想寻得原物。”
这块陶片有掌心大小,通体剔透晶莹,表面雕琢着一副画,背面还刻着字,是“寿岁平安”,是当年孟皇后所赐。
这块陶片是外婆留给他的遗物,据说是他生父留下的信物。
那些年文砺从未寻思找回生父,因此这块陶片成了压箱底,再没拿出示人,可命运如此,前年冬天,一场大火在雪地里烧得三天三夜,二侯爷府里上下一百来人没了生气,县令判得仅是一场意外。
可笑至极,那天大雪夜,江福明明在家门口见过两个可疑之人,斜耳听着是临安口音,正商议着赶紧回去复命。
他们二侯爷一家一向在京城本分做生意,并无与他人结仇结怨,唯一查到的,就是这个生父。
文砺翻来覆去瞅着陶片,千里迢迢来到临安,放弃功名,与江福苟在靖安侯府,江福在暗,他在明,就是想试探大侯爷的口风。
可文砺来府至今,因被老太爷亲昵,府里上下对他恭敬有加,旁的再没异样。
他的身世虽是如此,可还有众多疑点。
文砺细细观察陶片,“既是国母所赐,想必还有原物,眼下原物定在府中,只能想到是被大太太收在房中,需得设法查验。”
江福踌躇敲着桌面。
“可府里的规矩不容规避,小厮无故不得去内院,府东面有条小路可偷摸通去。小的没有机会去,现如今是二太太打理府中上下,实在没招。”
文砺展开眉头,“我想到一人。”
“你说是她——江银觿。”
江福囧成八字,“三爷,她能行么?”
“她的好友在吴窑头手下当侍女,长日与内院大太太房里走动,和大太太房里的丫头都熟了,自然方便走动。况且,她又不是家生奴,她那好友也不过是前年才进府的,人情凉薄。”
江福怔了怔,敬佩神情看向他,定是猜到早些时候就谋划了一切,才让银觿进的府。
“可江姑娘如此胆怯,坏了事怎么办?”
“怎的敢?又不是烧杀抢掠,仅是查验一下,不碍事。眼下她又爱钱,重赏于她,她能不应?”
江福说着便要离去,“小的这就去。”
文砺紧攥拳头敲在桌面,“不急,我还得与她亲近,她现在厌我更甚,缓和缓和关系。”
厌?
江福坐回椅上,瞅他一眼,就是讨厌你。
主仆二人无语凝噎。
江福啧啧,“依小的看,若三爷生父是那孟崇业,大太太的嫌疑八九不离十,她有个亲生儿子,又知在京城另有子嗣,担心爷争抢家业呢。”
文砺疑惑三分,“这三个月有见到那两个可疑之人?”
江福坚定摇头,“那两个声音却忘不了,府里从来没听到过的嗓音。”
文砺十指扣眉,“就没有听说过?”
“三爷忘了,年少时,可曾看过鹦鹉学舌,说话跟真人似的,何况不一样的嗓音。大太太暗里找凶杀人,定是不让府里知道的。”
大太太是侯府贵妇,日日内府走动,哪里去结交这些儿人,定是交给心腹来做。
文砺点头,“要紧盯吴拙,他认识那些三教九流,还有地痞匪头。”
这吴拙从前是大侯爷手下的一名皂隶,因办事成了跛子,便叫他掌管着窑场烧造。
江福自进府以来,与他交好,性子爽烈,旁的倒是瞧不出端倪。
正在发愁,文砺忽的看见两条丝带闪躲到门外。
“谁在那?”
声音虽低,但满是警惕,银觿赶忙觑进屋内,“是我,孟三爷。”
“我我我,来瞧你吃完饭了么,方窑头问着呢,那碗碟是万家的,有个小厮路过,等着给他家送去,我见你们在讲话,不敢打扰,这才在屋外站着。”
文砺冰冷的眼神看着她,“我什么也没听见,真的!”
文砺过于自信,也就才现个人影,便被逮住,定是没听真切。
但他心里烦躁,对银觿没有好气,“去送吧。”
银觿小心走到跟前,杵在桌旁,一动不动。
他叹息,“赶紧去。”
这两人该不会以为她听到了密谋的大事,准备杀人灭口?
空气凝住片刻。
文砺见她低头收拾,脖颈露出白皙一片,领口微向两侧展开,可以看到单薄的背脊,更显得柔弱三分。
他放软声音,“那位好友在吴管事手下当差?”
“嗯?”
银觿觉着他这样盯着不自然,果然抬起眼看到冷冽的目光,心中便咚咚打起鼓,手里盘子差点碎在地上。
好在旁边的江福调侃,“江姑娘,不要害怕,我们又不是坏人。”
银觿在他的笑容里舒展了不少,想着他心善,总不至于在这儿与姓孟的对她下狠手。
便缓了缓,挂上笑脸,“泱姐姐是在吴管事下做事,不过不是服侍吴管事,是在服侍孙姨娘。”
文砺语气更温柔了,“怎么不见她常来窑场瞧你?”
“孙姨娘跟前算上她也就两个丫头,她不大走开。”
“那你也不去瞧瞧她?”
银觿想着姓孟的今儿吃错药了,突然关心起来姐妹私话,不见得有好事发生,再扭头见到他的温柔表情,心里一直嘀咕。
她一双眼睛埋在碗碟里,态度决绝,脑袋摇着像拨浪鼓,不一会儿摇下几株绢花。
他也没再多问,又挑眉嘲讽,“我看你不胆怯,还敢顶嘴。”
银觿暗里骂他祖宗十八代,却唇一动不动。
他又变着法,无奈叮嘱,“记得明日把早饭送进学里。”
原是文砺以前都是吃了饭才来,可眼下改了习惯,几位妈妈还要早早备饭,忍不住喋喋抱怨。
银觿又是孟三爷放进府的,索性连同一起嘲讽,肯定与她脱不了耳边风的关系。
银觿硬是咽下出口的言语,正好方窑头走来,将妈妈们骂了一遍。
“孟三爷在这里吃,是原早定下的,从前他少吃,咱们省事,现在他回来吃,怎的?一个二个不愿,就没想过将来他当了大官,不迁怒你们?眼光放长远些。若是再无事生非,少不了扣月钱。”
众人不再言语,各干各的,不一会儿,菜出锅,装入食盒,递给银觿,“学堂知道在哪么?”
银觿点了点头。
方窑头又叮嘱,“别从正门进,细心绕到后头小玄门进去,更不得与那些个公子哥打交道。”
她顺着路走了许久,终是见得一苏式荷花门,便是内宅仪门,进门顺着大路直走,不知走过多少错落假山与小池塘,最后在一处大池塘边又走了许久方才见到一处门。
至此是前院结界,过了以后,再往里头走一截,就能瞧见葱郁竹林,从竹林横起穿过到尽头,顺着长廊走去,果然瞧见一间四面围廊的大红馆。
绕到红馆后头,就看见有道小绿门虚掩着,走进去眼前一亮,是一座假山,山下立着天井,山旁种着芭蕉,三面环山,另一面开着十扇窗。
穿窗进去,里头便是厅堂,每隔一丈摆着四丈宽的座屏,座屏间用大理石隔开。
屏面是娟绣着青竹的绸布,布上写着小楷字。
屏风最前面火星点点,映在绸布上摇摇曳曳。
“杵在那儿发什么愣,赶紧过来。把饭放桌子上。”
银觿大叫一声似受到惊吓,转头才看见文砺远远站在后门桌边,桌边立着长长的五排书架,书架最底层堆满笔墨纸砚,还有戒尺算盘。
原是他方才埋在里头,无人察觉,才让她心漏一拍。
他捧着书,缓缓走到跟前,穿着一身素衣,愈加仙风道骨。
银觿又在心里骂他祖宗十八代。
雅俗真是被他装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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