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7章 文砺准备要 ...
-
银觿何曾挑过水,舀了几瓢,晃了一地,湿了一片,可瞧见大水缸里量未见涨,倒是累的手腕酸疼,心有怨言却不敢发声,只低眉滴答掉泪。
旋即便想到当初来府里找差事,泱姐姐万三嘱咐不要在窑场里哭,窑场里竟是些五大三粗的窑匠,最痛恨相貌好的姑娘哭哭唧唧,竟是一丁点儿也不懂得怜惜。
她忙转头盯子玉,趁子玉没注意偷偷抹去眼泪。
管采买的赵泥猴子正从西面釉库出来,偏让瞧见,尽说些嘲讽话,“就怪孟三爷放你进来,瞧这眼泪落得都让人犹怜欸,都多大了?”
银觿亲眼瞧见那日她将报销账目被孟文砺打回来重写,料定她恨孟三爷,既是姓孟的放府进来,少不得连自己也恨着骂咧。
欸!难呐。心虽有不甘,仍恭敬躬身,“回赵管事,十九岁。”
泥猴子扭到跟前双手环在胸前撇眼,“听闻孟先生二十四的年纪,你们俩倒是很般配!”
原是不该说这些话,可窑场不比别的地方,大叔窑匠们都是上了岁数的人,一个个口无遮拦,什么话都要拿出往外说,这泥猴子五十岁出头,更是不管,胡言乱语的话多得不得了。
银觿即便是女儿家,脸面还是要有,便低眉装哑巴当聋子。
子玉看不过眼,往跟前一站,“赵管事,好赖话我们还是能听清的,你也该为小儿孙积德行善,小心儿孙被元霸捉了去!”
银觿瞅他一眼,徒然升起感恩之心,在心里感激数遍。
“人家孟三爷是位秀才,咱们府的孟侯爷最是疼惜羽翼之人,他在窑务厅做事,不过是短暂过渡,以后保不齐是举人老爷,大将军,将来是要当大官职的。就她——也配!”
欸!原是替姓孟的说话。
银觿抿嘴皱眉,暗里瞟他一眼,恨不得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一抹见了红。
泥猴子左眼盯着银觿头顶,右眼盯着子玉,“感情你这五大三粗的人,对人家有意思?人家孟三爷可不兴男风,你也只不过是个小窑匠。”
子玉怒斥,“窑匠怎的,保不齐东家哪日开心叫由我出府!”
“就算东家放人,也要看孟三爷点不点头,人家自是喜欢瘦条小娇人儿,倘放进府来是只吃不干的主儿,更是赔钱买卖!就你这身量,快别做梦了,要有女人喜欢,早娶婆娘了。”
银觿歪着脖斜耳,子玉原是没娶婆娘,怪道“牛大叔”他有好大的火气。
子玉闻言泥猴子所讲,眼神狠厉盯着银觿,以为她跟孟三爷真有私情,便气哼哼疾走到跟前,右手扬起朝她肩膀往后推去。
“你老实说,孟三爷为什么放你进来?”
银觿打了个趔趄,“我我我,当然看我聪慧,能吃能干!”
哼!子玉与泥猴子同时不屑一笑。
话赶话说着,忽地打瓦墙外走进来一人,银觿嘴角上扬,原来是好友泱泱。
泱泱悄摸进入场门就察觉气氛冷肃,后看见银觿杵在泥猴子与子玉中间,耷拉着脑袋似被训话,就知道她受了挫。
便轻轻哼了一声,走进来将手中竹篮递给银觿,抬起下巴,显现出大侍女的势气。
“这是我们大太太托吴管事给孟三爷送吃的,管事人善,不与你计较,拿去,给孟三爷热热,闲里送给去。”
泥猴子拍拍裤脚不瞧她,“别人到我们院里装装气势就罢了,你一个吴管事的侍女,也对我们不敬,礼数喂了猫儿狗?”
泱泱皱着眉冷笑,“泥猴子,可别装象,甭管我是伺候谁的,反正我是吴管事手下的丫头,就要听从安排,这会儿我是奉命而来,难不成还要恭敬叫你一声赵先生?”
银觿心生羡慕,竟然如此佩服泱泱的勇气。
果然不出所料,他悻悻走了出去,连子玉都蹲坐在墙根下,只管瞪着银觿,银觿尴尬不已,只得将竹篮送进窑场后院大灶间,忙赶着出来再递给泱泱。
泱泱入府已经有三年了,自然是稳重,银觿便问起松墩子近况。
泱泱举手一甩,“放心好了,吴管事是个极好说话的人,成日只管他的烧火验收,再无其他闲心与她为难。”
银觿右手指用力扯着左手指尖的倒刺,“我来了这段时日几天,才知道有鬼魅难脱身,东家或许都是好人,可底下的这些活计,哪个没有脾气?”
因她处境艰难,便长吁短叹。
“我早早跟你说过,在窑场里小心行事,方才一进场院,就看见那泥猴子与你为难,更别提牛子玉那粗人瞪大眼看你,你到底是又踩到他们逆鳞?”
银觿依旧眉头紧锁,“那日泥猴子卷着采购单去窑务厅找孟三爷报销,可姓孟的才叫无情,不顾他不识字,竟叫白纸黑字写着,泥猴子哪里受得了这气,这才给我发气,因是我曾被孟三爷放进窑场里的——”
泱泱摇摇脑袋掐断话头,“定是泥猴子说你与孟三爷有私,那粗人子玉竟然吃醋了,同着寻你麻烦!”
银觿目光如炬,“我能与他有私,那就让云水湖淹了我!”
不曾想“轰”一声,似大坝决堤,湖水顺着天际边的雷雨滚滚而来,很快淹没到眼前般。
银觿指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真是,我说真的!”
又一声“轰”传来,更近了,吓得与好友两人赶紧逃到烧窑间里。
“可不兴再发这毒誓,害我欸。”泱泱拍着她的肩膀仰头大笑,“我看人不会有错,你定是对他有情,连河神都应许了。”
无心插柳柳成荫,巧见孟三爷进入烧窑间来,正好听着两人在觑他。
斜耳一眺,原是这俩人,其中一个再熟悉不过,穿着衣绿裳红,背对着他,两手插腰躬背,身形清瘦,嘘嘘喘气。
他心里悄然悸动,好像预感有坏事要发生。
稍微歪眼,能看见她腮帮子挂着刚刚雷雨的水珠,几缕碎发贴在脸上,衬得皮肤愈白里透红,像水蜜桃秀色可餐。
她旁边的丫头哈哈大笑,“你要是真对孟三爷有意,我可以给你搭桥牵线,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能害了你么。”
文砺心漏一拍,悉数一番话竟听到心窝子里。
银觿在灼热的目光中,不情不愿的撇嘴,“泱姐姐,我是说了谎。”
文砺杵在那儿依旧不动,却又忍不住往这边瞟来。
她旁边的姑娘用肩膀撞了一下,嘻嘻笑着,“凭我跟你知根底的关系,还能看不出你对他的情意!”
他也没再言语,轻轻一笑点了点头。
银觿暗里咬着后槽牙,“不错,我连做梦都想杀死他!”
“欸?”
“瞧那姓孟的,故装什么深沉,也就二十来岁,整日挂着严肃脸,不知道的以为他是个大将军在耀武扬威呢,其实,内里是个无情无意之人,还整日勾搭这个,骚扰那个——”
孟文砺从未听到过如此评价,在门跟前暗暗用脚踹小槛。
银觿说起他来滔滔不绝,“不过就是侯府庶子,再了不起,就是个秀才,临安城里秀才那么多,他有什么趾高气昂的!”
“泱姐姐,大太太为什么执意让他去当家学里的先生,就不怕品行不端祸害了公子哥们?还给他送好吃的,哼!”
泱泱本想打探些儿女情长来,一听到这些打打杀杀的话来,就失了趣,顿时两眼斜上瞟着窗外的雷雨,耳朵根子隆隆响,再也没有听真切。
文砺在门后可是一句不落全听了去,反正说来说去就是自己的不好,再是怨天尤人的话,倒是骂起自己来口才顺畅,真是没想到江银觿还有这样一面,竟对自己恨意如此深。
刚要琢磨缘由,转念一想,他到这里来,是有要紧事办。
抓回飞出去的走神,实数不该。
门外泱泱怪嗔,“那提竹篮是万公子送来的,是他母亲亲手做的几道菜,他在侯府家学里读书,学些经商之道,今日特地带来送给大太太,可他母亲是京城人,大太太实在吃不惯,听人说孟三爷也是京城人,便送了过来。”
银觿疑问,“万公子是谁?”
泱泱道:“万公子的爹年轻时候同咱们家大侯爷是同商之人,就算是商交了,不过这万家同咱们府里旁系的比,实在清贫了些,好在这万公子经商有道又聪慧,今年也就不过二十四岁,已是半个商官了。”
这人正是文砺的学生,本命万三璋,生的堂堂仪表,他父亲万老爷本是官窑出生,苦营十多年仍不见起色,便买了个县令做,县令没做几年便死了,听闻是病死,后来也蹊跷说是中毒,欸,也是苦命人,撇下一对母子,日子尤其艰难。
家学里独属万三璋最穷,虽差些体面,都是些老旧花纹,似是用他父亲遗下衣裳改的,竟洗得发白。
由这缘故,便性子要强,最是勤苦,商道学问最好。
文砺放眼望去,银觿眼里带些闪烁的光芒。
完蛋!他眼皮一跳,脑袋嗡嗡嗡,方时明白了,她竟在考虑自己终身大事。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