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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孟三爷,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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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福说完后,便美滋滋夹起一块清蒸鲈鱼送到嘴边,只嚼了两口,皱起眉来递给银觿一个眼色,“肉质不新鲜。”
银觿瞪了一眼,两手交错在腹前,十指收紧。
旋即文砺觑了一眼,“谁方才说这鱼很好吃?”
“我——”银觿端起桌上的瓷碟,抢过江福的瓷筷,夹了一小块递进嘴里猛嚼两下,也品不出什么怪味。
才与江福初次相见,又觉他是个极度爽快之人,总归是不会害了自己,他说肉质不新鲜,那就是了。
她低头思称,转眼想到二哥头上,定是那二哥贪小便宜,又怕她察觉,昧着良心抠了钱,买了不新鲜的鲈鱼来!她心中起怒,嘴角嘟囔着,谁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文砺盯着她,见她低眉,眼珠子左右晃动,又怒又急,皓齿下意识厮磨着,连带两片嘴唇愈发水润。
他没来由心火燥热,旋即压住那股快要起来的大火,撇向瓷碟,“既是爱财,何必穷大方。”
银觿赶忙抬起脸,双脸泛红,“我,我真不是爱财,孟三爷,你听我解释——”
话说一半,欲言又止,文砺眉梢一挑。
她实在是冤,转头望向江福,“江福叔,你来评评理,这肉要是不新鲜,干嘛拿来送人,这不是惹得一身狐狸骚气么,我可没那么蠢!”
江福即将开口,却被文砺云淡风轻截断,“被人发现是丢尽颜面,倘没发现,指不定在角落偷着乐数钱。”
银觿真想怒扇两巴掌,且当场掐死他。
瞬间的安静里,江福竟瞅见文砺眼中闪闪星光,似前几年站在这里的他。文砺竟然有心思寻这女人解闷。
等江福扭头再看银觿时,眼眸里多了几分亲切。
不一时银觿离开走出来欲从云水畔小路穿过,将走小路一半,听见后方传来喊声,扭头见是江福端着鲈鱼瓷碟气喘吁吁小跑到跟前,她瞪了两眼转过头来继续往前走。
江福跟在她身后走着,“也没什么事,就问问你这碟鲈鱼,我跟你一起走。”
拿鱼说事?想什么呢?正好奇打转,便瞧见江福走在了她前头。
不离银觿一米远处,扭头问到:“你也是汴京人?”
“你知道了?”银觿哼了一声,“谁要跟他是同乡,我是在临安城长大的,别说一个同乡能关拂,半个同乡我看姓孟的都难。”
完了,说话太重。
银觿瞟了一眼,“江福叔,可不敢告诉孟三爷那个无情呆木头。”
见江福无奈撇嘴摇摇头,她却噘嘴,“你去,你去,告诉他去,我看他还能把我怎么着!”
“喔?还?你俩以前结过怨么?”
银觿话到嘴边却闭口不讲,倘讲完那日云水湖畔受文砺这登徒子偷窥妇人洗浴之事,不就败了妇人名节么!
江福等了一会见银觿不曾开口,便不再询问。文砺的性子有谁能比他还了解?无非说多对自己也没益处。
“孟三爷是个好人,你与他多来往便知道了。”
银觿眼珠子恨不得翻上天,“爱谁谁去亲近他,反正我不去。”
“瞧你说的。”江福见她狠了心要远离文砺,“银觿姑娘,我对天发誓,他真是好人!他常挂着无情脸,是因三年前他娘死了,剩下亲人里也只有老太爷疼惜他。以前可是阳光明媚的富家少爷,你说,好端端的一个人,就此闭了心门,萎靡不振,还能日日嬉笑?”
管他呢,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原是今日送了这碟鲈鱼,就算一别两宽,各走各道,日后府里再相见定是装作不相识才好。可这鲈鱼竟然被她混球二哥贪小便宜买了不新鲜的货,这人情终归还了一半,剩余一半引得人心不安。
趁着走出云水湖的小路尽头,她从荷包里掏出十个钱递给江福,“江福叔,今日这鲈鱼送的不新鲜,这钱你拿去,可别自己昧下,都给孟三爷,就说那日承蒙他高抬贵手,在一众男人堆里留了我放府当窑匠,云水湖的事儿,没外人知道,以后定会烂在肚子里。”
“云水湖什么事?”
银觿咽了口唾沫,“也不是光彩的事,最好不要知道,我先走了,窑场还有一石釉料没整理呢。”
刚上大路,江福疾驰来,塞还给她,“方窑头待你如何?”
一问这话,银觿无奈耸耸肩耷拉下来,“你还别说,孟文砺若是无情阎王,那方窑头就是傲慢判官,日日使唤我做这赶那,好像故意的!”
说到后头,一个劲儿的擤鼻子眼泪滴答,江福见时机成熟,便笑着,“别哭,给你出个主意,你知道刚才我在文砺面前说的孟大爷是谁吗?”
银觿的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可不就是靖安侯府的孟侯爷么?”
江福见她呆愣模样似有几分相识,心中更有几分欢喜,便嘻嘻笑着。
“此孟大爷非彼孟侯爷,这孟大爷是方窑头的管事婆,身形力大如牛,方窑头总爱听她的话。孟大爷素日很爱吃鱼,尤其是莼鲈居做的,为人又仗义善良,你瞧,这还剩一大半,我替你好言送给孟大爷,如何?”
求之不得!可这鲈鱼不新鲜,本是送给文砺,可眼下又转出去当礼做人情,好似不成体统。
江福见她犹豫不决,“不碍事,孟大爷只要是鱼肉都甚欢喜,为人嘛,不就是花钱办事找门路,不过你也得应我一件事儿。”
银觿稍前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什么事?”
“就这么点事。”江福伸出右手,大拇指按在小拇指肚上,“从今儿后要与文砺多来往亲近,算叔求你,成不?”
难不成文砺那登徒子要把主意打在自己身上?让他来求?
银觿旋即两眼朝天。
江福见她这表情,才悔恨刚说话失态失了分寸。
又变着法子,“误会误会,我这老头子没想到这一遭,嗨!我是为你好,你是孟三爷放进府里的人,现在又在窑场做活计,窑匠们各怀鬼胎,你又是女儿身。在旁人眼里,肯定觉得你与孟三爷私下关系密切,打心里视作与他一党,才不敢明晃晃的欺负你,你不如将计就计,做实了旁人的想法。不瞒你说,孟三爷很受陶守拙的赏识,你多走动走动,他们就不会觑你了。”
银觿抬起下巴,“哼,我江银觿是谁,何必趋炎附势?姓孟的不过是个代理,孟府能有他的地位?”
打鸣的母鸡喔喔叫!便扭着小蛮腰离去了。
走到窑场就被方窑头唤去分理釉料,她胸里闷气一沉,拿着分色的长方木盒一个个摆出,又把麻袋里的釉料一小袋拿出倒入木盒,蹬着梯子搭在墙上挂架里。
银觿自打进入窑场,便是这些到处打下手的活计,好在小荷包里总是备着一块三角麻布,起了灰尘就抽出麻布熟练的掩住嘴鼻,往后脑勺一系。
如此反复数日,便也习惯。
这日又添了新差事,刚送来三大缸水,那日在窑场门口遇见的大蛮牛恰是管水缸的,便命银觿提水填满大水缸。
银觿细皮嫩肉,干这些粗活定是不成,不一时手上磨起水泡,疼的嗷嗷叫。
大蛮牛瞅着,两眼珠子恨不得掉出来,“真是愚笨!”
大蛮牛全名牛子玉,约莫二十六七,身形彪悍,力气也比寻常男人还要大两倍。
听闻他还在娘胎里就以为是女儿,早就取名牛玉,不曾想生下来是带把的,便在中间添个“子”,以表儿子。牛子玉虽管窑场大水缸,可素日管事们总将气力活给他。
银觿瞧在心里,这窑场里论三六九等,她来之前定是牛子玉最受气,因是家脉底子薄。
可当儿她来了,便换了,牛子玉终是找到比自己低下的人,自然更嚣张些。
正想着,子玉担着两大木桶往大水缸旁一掷,挺立胸膛,“你来倒,我来舀!”
银觿哪干的了此活计,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姐,嘟囔道:“牛大叔,我真不行。”
听到“牛大叔”这三字,便气不打一出来,窑场里老资历的人管子玉都叫这绰号,竟是嘲笑他都二十六七还没讨到婆娘,可银觿不知,听别人这么叫,她也跟着这么叫。
“你不行?谁生下来就力气大,不都是干活干出来的,别看我现在膀大腰粗,以前我也是柔弱不能自理,快点,别耽搁了时辰!”
他坎裤上绣着多纹的大花豹,趾高气昂地指挥着银觿。
银觿可不敢有这般气力,倘有这体魄,不得都落在自己身上?她可不是傻子。
她仍杵在原地舀着水,声音高了几度,“我是窑匠,连分釉料恨不得三头六臂,就算是打杂的,管这大水缸也是力不从心。”
子玉贴耳怒目,“不帮也得帮!”
银觿抿嘴斜眼一瞟,“牛大叔还有其他差事?”
子玉下巴扬起哼一声,“差事?多着呢,都是要紧事!”
谁还以为他在窑场里深受重用,银觿冷不丁翻了个白眼,实在是这窑场里,除了自己就属他最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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