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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胆怯的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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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觿心里一边盘算,一边愧疚,很是过意不去,这道圣旨将文砺堵在半截路上,也让子玉这个纯良男人步步痴情。
可就在转天,她眼里阴郁便一扫而光,荡然无存。
姓孟的还惦记着三十文的瓷碗碟,此是粉青釉料烧制而成的,她凭手艺定会再做一个,可没憋好气,赶大早就有小厮来给方窑头传话,让他将这笔账记在本上。
赶巧,子玉在下晌告了假,因是他娘托媒婆介绍了一姑娘,急着去见面。
欸!世上也就只有她一人心善,不然怎会处处吃亏受委屈。
便此混到年中旬,放了月钱,银觿数来数去,也没将一两二钱变成一两三钱,思来想去,还是壮胆去问询方窑头。
“你也不自个儿算算,瓷碟瓷碗砸了几个?好歹是窑匠出生,怎的?”
银觿白眼朝天!
在这苦闷的日子里唯一欣慰的便是去学堂送饭能碰见万三璋。
三璋日日早到,每每她在天井旁吃完早饭,定能看见他手拿纸书,坐在屏风后的桌边,勤苦学着,偶尔也会和她说说话,但多半都是她搭讪才讲话。
他两人说话,文砺似乎永远不会走到跟前,像给他们彼此留空间。
这日窑场的妈妈们做饭晚了些,银觿便送饭也晚了些,一路低眉急匆匆走着,没在意前面走来的小姐,痛叫一声,才抬眼发现眼前女子穿着淡绿衫裙,便赶忙放下竹篮扶起女子。
也不知是哪家姑娘,只得低头赔罪,再抬眼细瞧,女子五官清秀,肤如白玉。
这姑娘笑盈盈着,“哪里当差的美人儿?”
“欸?银觿——”只见姑娘身后探出一个脑袋,原来是松墩子。
松墩子抱着书箧,那眼前定是四小姐孟晚筝了,可不知今日为何来这等早。
晚筝见他俩如此熟络,便扭头接过书箧,“我先去了,你紧着回去吧。”
银觿还转头看着晚筝,便被松墩子一把扯过来,坐在仪门槛上叙旧。银觿早想问问她情形,松墩子就细说怎么被吴窑头赏识又怎么被泱姐姐说好话派到大房里伺候,最后又被四小姐相中从大房里要了过来伺候的细事,她听得真切,一会摇成了拨浪鼓,一会儿又笑靥如花。
松墩子把嘴瘪着,“院里三等的丫鬟,仗着姑娘不管闲事,反倒私下欺负我,我一个男人,跟她们能计较些什么,但怎的她们老跟我过不去。”
四姑娘是单独立了院,府里上下的事为属这院是最少的,即便如此,松墩子还是受了委屈。
银觿原是也诉苦一番,可瞧见他这样,便说些宽慰话。
“你啊,可别生在福中不知福,只一两人与你为难,有些什么,瞧瞧我,净做些体力活,场里那些上了年纪的窑匠们都与我过不去。就旁的不说,一到饭点撞见什么事,都是派我去做,回来也没饭吃。”
松墩子果然气顺了些,伸手拍拍她的肩膀,“那方窑头就不说两句?”
“管事的方窑头可凶了,只要他们做的不过分,都依着他们去了,前些天摔碎了几个碗碟,也都记在本上,还扣我月钱呢,你猜怎么着,原挂着几十文的账,可凑巧那姓孟的也扣我三十文,加起来足有一两钱。”
“孟三爷还管扣月钱?”
说曹操就到!赶巧文砺正忘了给四妹妹那书,便折了回来,才将拿了书从这仪门出来,就歪耳听到银觿在背后与他嚼舌根。
他倒是不恼,两手背在腰后,悄摸站在二人身后,半仰着头向后,眼睛瞟着。
见银觿今日改了头式,后脑勺两侧疏成两小团,捋下来两束头发,环起粗大麻花鞭松垮挑在背脊。
正心里疑惑,女人怨气越深,应是发量愈少才是,怎的她的发量又黑又多?
银觿坐在门槛上,清风徐来,碎发飘在耳后,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的男人,还自顾其说着碎语。
“谁让人家是陶老板亲聘管理窑场的,你不知道么,他每月都是拿账本与陶老板核账,最后再与大太太过目,真是有点权利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了。”
松墩子道:“银觿妹子,你到底与他何仇?”
银觿长叹口气,“反正那人没有大肚量,你可绕着他走。”
“我哪敢啊!听我们四姑娘说,大太太现在很重视他呢。”
文砺在二人后头笑着点头,旋即说到大太太,便锁起眉眼。
银觿十万个不服气,“重视?他哪一点值得?还不就是个秀才,我听说咱么大老爷府里的相公们都是有名有德的,倒不如多多重视他们。”
“欸!不是这么回事儿,听闻大太太讲过,孟三爷不仅年轻学问好,而且相貌不凡,不能与那些相比的,况且今日到处打听他的身世呢。”
“他不就是靖安侯府三庶子么?”
“是啊,可听闻孟三爷前段时间才进府,对老太爷说过,他们家原是在汴梁做买卖,前两年家道中落,全家卖了房子搬去乡里住了,只是这大太太不知情,这几日才问起,我们四姑娘暗里还高兴呢。”
银觿发蒙,“人家家道中落。你们姑娘高兴什么?”
松墩子凑到耳边,得意着窸窣几句。
再转过来便看见杵在后头的文砺,便赶忙起身恭敬福身,“孟三爷好!”
银觿听得毛骨悚然,屁股差点滑出门槛,也顺着赶忙站起身,“孟孟,孟三爷,好——”
念头一转,难怪松墩子会来事,一来见人,便行大礼,反是自己,来府这些时日,竟日日相见也没给他行过一次礼。
她便照学着,“孟三爷,好。”
虽是心慌,只怕刚一番话被听了去。
文砺却没问半句,只觑着二人,最后瞅着她后脑勺的俩猫耳朵,“规矩你是才知道么?”
说着便一步跨出门槛两步。
松墩子已是冷汗冒起,忙辞别银觿,往仪门溜出去,只剩她杵在原地,硬着头皮也去了仪门,手却拧着竹篮,远远跟着。
走到学堂后廊,从小门到天井,又从天井到学堂,见四姑娘孟晚筝正向文砺讨学,声音莺莺,甚是好听。
“三哥哥,这个方法,到底是怎么写出来的?”
她手里翻着的书,是从前他与几位朋友在汴梁所著,他那时候还醉心写书,便提炼装订成册。
可如今血海深仇,必要现报,索性那些书已索然无味,“这些个方法可不入流,是你要看才拿来与你,看完就撕了,可别学了去。”
嗯嗯两声,晚筝合书收在怀里,笑脸盈盈,似娇俏七分。
银觿低着脖子缓缓走到桌边,心里嘀咕着方才与松墩子说的几句悄悄话,眼下再看晚筝定是八九不离十。
她一面暗里思衬,一面将竹篮搁在桌上。
反正文砺又不吃早饭,每次他理由多的说不完,定是一口不吃,最后还是将食物落在银觿的肚子里。
这头瞧见万三璋也来早了,一人坐在桌边,望着文砺给晚筝讲书上的方法。
正听起劲不让晚筝学的话,不由得绕到屏风后头,“孟三爷既是不想让她习学,何必还要收藏此书?”
“这些都是从前与朋友创作,可如今也无用武之地了。”
文砺刚转身过来,便看见银觿伏在长案上摆饭,却瞅着三璋的背脊迷了眉眼。
她咬着嘴唇,竟浑然不知端在手里的盘子撒出汤汁。
文砺摇头笑着,三分自嘲七分讥讽,“潮汐方法也就是年少无知所作,眼下年年岁长,已是愁绪思千,竟是万般无奈。”
晚筝笑着,“三哥哥,年少还是年老,定是心境所成,即便年少轻狂,可如今性子沉稳,欢愉不存,何况你与大哥同样年纪,看不出来哪里老。”
这位四姑娘读书甚好,可劲儿夸人,眼底埋着温柔与率真,声音似小溪流水兮兮。
回头一想,莫不是晚筝错付了真心,此番话说与他听,这呆木头能听进去般?
果不其然,一看文砺脸上,挂着不苟言笑,冰冰冷冷。
半晌才反应过来,那双眼那张脸分明是瞅着自己这边!
她忙低首看向碗碟,抽出怀里手帕急忙擦了去。
文砺蹬她一眼,“做事这么不仔细,以后日子怎么过?还是不长记性,继续扣二十文月钱。”
银觿欲哭无泪,又怕再扣月钱,不敢言语。
三璋见她红了眼,只当她心疼钱,二十文钱在旁人不觉什么,可如今银觿这样的家境,一分也有大用处。
他向来不求人,也禁不住对孟三爷讨好一笑,“孟三爷,江姑娘也不是故意的,放过她一会作罢。”
晚筝也附和着,“三哥哥,就饶她一回,我看哥哥你太严厉,把这小美人儿吓到了。”说着起身迎到她面前,“银觿,你也是新进府里的?”
银觿点着头,“回姑娘的话,我和松墩子一起进来的。”
晚筝扭头轻蹬,“三哥哥,她是新人,规矩太多需要慢慢适应,哪有一下就能学会的?饶了她罢。”
四姑娘说着,轻抚她的薄背,文砺就算不听三璋的话,还能不听这个四妹妹的话么?银觿心里甚存感激,连连向晚筝道谢。
文砺可算松口,“罢了,把饭菜端出去吃。”
晚筝问道:“三哥哥为何不吃?”
“倒胃口,不吃。”
果然,读书人都这么讲究,晚筝眼底生出情意,脸颊显现一抹红晕。
只有银觿知道,文砺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她哪敢推辞,连声道谢,退出小门,走到天井,做到廊里长椅上,歪起耳朵又听起他们议论潮汐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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