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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名单另一半 山神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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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庙赴约前一夜。
崔府别院书房,烛火彻夜不息。
经历昨夜那场信任的交锋,沈照微虽心存隔阂,却依旧明白眼下大局为重。危机已经迫在眉睫,儿女心绪,个人猜忌,都要暂且压下。
所有人齐聚书房。谢既白缓缓从贴身的夹层之中,取出一卷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厚重纸册。油布历经战火、逃亡,表面磨损斑驳。这,便是从晋城谢府旧书房拼死抢救出来的,通敌名单真正的完整正本。
此前对外泄露,交给御史台的,仅仅是前半部分,记录中层官员私通藩镇、贪墨枉法的罪证。而名单的后半卷,是谢既白压在手中,从来没有向外展露过的终极底牌。
油布层层拆开,泛黄麻纸铺展在案头。密密麻麻的字迹映入眼帘。前面的名字,韩破虏、魏廷圭、孟承恩,一一在列。而翻到后半部分,朱延祚的名字赫然居于最显眼之处。
“这便是名单另一半。”谢既白指尖轻轻落在朱延祚名字下方的一行行记录之上,“这是我入局汴京,真正的最终目的。朱延祚不只是把持朝政,贪墨军粮。他私下多次派遣密使,与契丹往来通信,许诺,若是契丹大军南下,他愿意作为内应,割让北疆数州土地,换取契丹支持,稳固自己在大梁朝堂的权位。”
纸上一笔一笔,记录密使姓名、往来书信的时间、贿赂契丹贵族的金银布帛数目,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沈照微俯身,目光扫过那些文字,心头巨震。此前他们只知道朱延祚权倾朝野,贪腐专权,却没有想到,此人已经丧心病狂到勾结外族,出卖中原疆土。
“这份证据一旦公之于众,足以将朱延祚彻底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杜观澜目光凝重,“只是这份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抛出。一旦全部公开,朱延祚狗急跳墙,极有可能调动京城全部兵马,掀起大乱。”
崔清晏微微蹙眉:“可石敬瑭同样在勾结契丹。朱延祚私通契丹的证据抛出去,会不会反而间接帮了石敬瑭?石敬瑭同样许诺割让燕云,若是朱延祚倒台,石敬瑭便少了朝堂之上最大的对手,势力会更加肆无忌惮地扩张。”
“这便是这份底牌最为两难之处。”谢既白缓缓点头,“扳倒朱延祚,石敬瑭会坐大;可若是任由朱延祚继续把持后梁朝堂,他勾结契丹,同样会引外族铁骑踏入中原。两害相权。我们要做的,不是抛出证据之后便万事大吉,而是在公开罪证的同时,同步布局,遏制石敬瑭的扩张。”
燕沉舟靠坐在椅子上,身上刑伤还未痊愈,神色却依旧锐利:“山神庙这一战,便是最好的契机。山神庙,孟承恩、魏廷圭皆会到场。我们可以借山神庙厮杀混乱的机会,拿到孟承恩现场通敌的口供物证。再配合名单后半卷朱延祚勾结契丹的铁证,连环发难。”
沈照微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之上。纸上每一个名字背后,皆是无数百姓、将士的鲜血。昨夜她与谢既白爆发信任危机,质疑执棋者的冷酷。可看着这份完整名单,看着朱延祚出卖国土的罪证,她又真切感受到,若是不拿起棋局的刀,这些叛国的奸佞,便会永远逍遥法外,战火会无休止地吞噬天下。
“这份名单,便是最锋利的刀。”沈照微轻声开口,“刀可以斩奸除恶,可刀刃,同样也会沾染无辜者的鲜血。执刀之人,必须时刻记得,为何要握紧这把刀。”
这句话,既是对谢既白所说,也是对她自己的告诫。纵然心中存有猜忌,可他们共同的敌人就在眼前。山神庙一战,容不得内部心生嫌隙。
谢既白抬眸看向沈照微,读懂她话语背后的深意:“我记下你的话。握刀是为止戈,而不是为沉醉于杀伐权术。清算奸佞,最终的目标,是盼战火熄灭,百姓安稳度日。”
他将完整名单重新用油布仔细包裹,分成两份。一份正本,交由杜观澜,妥善隐秘收藏;另外一份誊抄副本,拆分数份,交给最可靠的暗卫,分别送往不同的隐秘据点。若是山神庙之中,正本不幸损毁,各处据点,依旧留存副本,罪证不会彻底断绝。
“山神庙战场之上,我们的目标有三。”谢既白伸出三根手指,条理清晰地一一述说,“第一,尽可能活捉孟承恩,拿到他现场与魏廷圭密会通敌的口供与物证。第二,伺机离间魏廷圭与石敬瑜的同盟,放大他们之间的猜忌裂痕。第三,保全己方人手,不可做无谓牺牲。石敬瑜的目标,是杀死我们二人,夺取那枚合璧玉佩。他会坐山观虎斗,等着我们与孟承恩、魏廷圭互相厮杀,他再出手收割胜利果实。”
“石敬瑜最擅长坐收渔利。”沈照微补充道,“我们不能落入他的圈套,不能把全部力量消耗在和孟承恩厮杀之上,要时刻分出一部分人手,提防暗处石敬瑜的死士。”
众人又反复推演数遍山神庙每一种可能发生的变故,从大胜到惨败,每一种结局,都想好对应的退路。若是战局不利,便从后山裴守阙标注的峡谷秘径撤退,城外预先备好快马,随时可以撤离。
夜色一点点流逝,窗外天边,隐隐泛起鱼肚白。长夜将尽,奔赴山神庙的时刻,终于到来。
暗卫早已分批出发,借着夜色掩护,奔赴城郊山地,抢占后山高地与峡谷秘径。
谢既白将长剑佩在腰间。沈照微背起药囊,银针、伤药一应俱全。崔清晏留在崔府,坐镇后方,一旦山神庙那边消息传回,便负责汴京城内的策应。杜观澜留下一半人手,看守崔府,提防崔二伯趁机在城内作乱。
燕沉舟不顾身上尚未痊愈的刑伤,执意要随队前往山神庙。
“属下虽有伤在身,杀敌护主尚可。”燕沉舟眼神坚定,“山神庙乃是死局,多一份力量,便多一分生机。我不能安坐屋内,看着公子与沈姑娘奔赴险地。”
谢既白几番劝说无果,只得应允。
天光破晓,清晨的薄雾笼罩汴京。一行数十人,乔装成进山采药、进山伐木的百姓,分成数小队,陆续离开崔府,向着城外的山神庙方向,悄然进发。
真正的厮杀,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