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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魏廷圭的棋   距离山 ...

  •   距离山神庙赴约只剩两日。
      崔府别院内外,暗卫往来穿梭,按照裴守阙提供的地形图,分批调派人手,悄悄潜入城郊山地,抢占后山峡谷的隐秘位置。燕沉舟虽然身上刑伤未愈,依旧强撑着,调度谢家残存的暗卫,划分小队,布置埋伏。
      汴京城内,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朱延祚已经收到密报,知晓孟承恩、魏廷圭将要去往城外山神庙,与石敬瑜的人手汇合。朱延祚心中也在打着自己的算盘。他既忌惮谢既白手中的通敌名单,同样也忌惮魏廷圭手握的漕运力量,忌惮石敬瑜背后石敬瑭的庞大藩镇兵力。
      这一日,魏廷圭借着拜访崔府的名义,递来名帖,想要单独约见谢既白。
      消息传入别院,众人皆感意外。魏廷圭,晋城破城之时,与韩破虏勾结,一心想要夺取通敌名单与玉佩,是他们的死敌,如今竟主动要求会面。
      “魏廷圭此番求见,绝非叙旧。”杜观澜眉头紧锁,“此人老奸巨猾,步步皆棋。他知晓山神庙之约在即,三方势力剑拔弩张,他想要来试探虚实,甚至,有可能抛出某种交易。”
      谢既白思索片刻,缓缓颔首:“见。正好,我也想要看一看,魏廷圭手里打的是什么算盘。只是见面之地,不能放在崔府之内,崔二伯耳目遍布府中,极易泄露。便定在城外汴河一处僻静画舫。崔清晏,你安排人手布控,杜观澜带领暗卫,在外围戒备。沈照微,你乔装成随行医工,一同前往。”
      约定时辰到来。
      汴河之上,一叶中等规模画舫静静停泊在河水中央,不靠码头,四下水面开阔,便于瞭望警戒。画舫之中陈设简单,没有丝竹乐伎,只有一桌两盏清茶。
      魏廷圭一身墨色官袍,面容保养得白净,眉眼间浸着官场磨砺出的阴鸷。晋城一别之后,这是谢既白与魏廷圭第二次正式会面。上一回是晋城城破,重兵围困谢府旧院,以性命相逼索要名单;这一次,是汴河孤舟,隔水对弈。
      二人分宾主落座。沈照微一身灰布医工衣衫,垂手立于谢既白身后,敛去全部气息,不动声色观察魏廷圭。画舫四周的水面芦苇荡之中,数条小舟隐蔽停靠,暗卫潜藏,一旦画舫之内生出变故,便会立刻驰援。
      “谢公子,别来无恙。”魏廷圭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语气听上去竟带着几分老友相逢的客套,“晋城城破之后,公子辗转千里,入汴京搅动风云,扳倒齐嵩,震动朝堂,真是好手段。”
      “魏大人过奖。”谢既白神色平淡,“魏大人掌管汴河漕运,手握天下财脉,才是手握重棋之人。今日约我泛舟河上,应当不是只为夸赞谢某。不妨直说来意。”
      魏廷圭放下茶盏,脸上客套笑意缓缓褪去,眼神变得锐利直白:“好,那我便不绕弯子。山神庙之约,公子心中应当清楚,那是石敬瑜布下的杀局。石敬瑜想要借孟承恩之手除掉你与沈姑娘,事成之后,便会顺势吞并我手里的漕运势力。石敬瑭此人,野心滔天,眼中容不下旁人分走权力。一旦他日后掌控中原,我魏廷圭,便是他第一个要清除的对象。”
      这番话,直白道出三方同盟之下的裂痕。魏廷圭已经清醒地意识到,与石敬瑜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所以大人今日前来,是打算与我们联手?”谢既白淡淡发问。
      “谈不上联手,互相交换筹码罢了。”魏廷圭缓缓开口,“我知晓,谢公子手中,握有完整的通敌名单。当初在晋城,你交付给我的,只是一部分抄录的伪本。真正的正本,还在你的手上。我可以向你透露石敬瑜在山神庙全部布防部署,甚至可以在关键时刻,我的人手故意留出破绽。作为交换,日后若是你能够扳倒朱延祚,我要你保留我的漕运权柄,不将我过往的罪责,公之于众。”
      沈照微立在身后,心中冷笑。魏廷圭犯下无数罪责,勾结韩破虏,出卖晋城,贪墨粮草,手上沾满鲜血,如今看见石敬瑭的威胁,便想要临阵倒戈,拿情报换自己一条富贵活路。
      谢既白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魏大人算盘打得响亮。想要我将你的滔天罪责一笔勾销,保全你的漕运财权。那我倒想问一问,晋城无数死去的将士,那些因你通敌而惨死的百姓,他们的血,又该向谁去清算?”
      魏廷圭面色不改,丝毫没有半分愧疚:“乱世之中,想要活下去,总要做出取舍。谢公子,你不要把自己摆在道德高处。我还知晓一桩隐秘。世人皆以为,你不过是谢承岳将军一位不受重视的庶子。可我清楚,早在晋城城破之前,你便已经暗中搭建起遍布北方的情报网络。晋城陷落,不全是韩破虏一人叛变,很多布局,你早已经在暗中推动。你也在下棋,也在牺牲棋子,你和我,本质上没有多大分别。”
      这句话,直击谢既白的隐秘。魏廷圭竟然看透,他不只是城破之后才被动逃亡的受害者,早在晋城战火燃起之前,便已经暗中布局。
      画舫之内气氛瞬间凝滞。河风吹动帘幕,哗哗作响。
      谢既白目光沉沉看向魏廷圭,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大人知晓的倒是不少。可我布局,是为清算叛国奸佞,守护北疆百姓。而你布局,是为一己荣华富贵。二者根基,便已经截然不同。”
      “根基如何,胜利者才有资格书写。”魏廷圭冷笑一声,“谢公子,好好思量我的提议。山神庙大战一触即发。石敬瑜的刀锋,既对准你,也对准我。你若是拒绝我的交易,山神庙,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说完,魏廷圭站起身,不再多谈,迈步走到画舫舷边,等候小船接自己离去。
      画舫之上,只剩下谢既白与沈照微二人。
      “魏廷圭想要自保,抛出诱饵,却依旧不愿为自己犯下的罪孽付出代价。”沈照微压低声音,“他的话半真半假,既可以给我们透露布防,也可以转头就把我们的计划出卖给石敬瑜,两面下注,哪边有利便倒向哪边。”
      “我知道。”谢既白目光望向滔滔汴河水,“魏廷圭,是一个永远只会为自己谋划的棋手。不能全然信他,但是,他抛出的情报,可以拿来利用。我们可以放出假消息,假意答应他的交易,迷惑他的判断。山神庙,魏廷圭、孟承恩、石敬瑜,三方各怀鬼胎,正是我们破局的最好时机。”
      小船驶来,接走魏廷圭。画舫调转船头,向着岸边缓缓驶去。汴河波涛滚滚,暗流涌动,如同眼下这盘乱世棋局,水面看着平静,水下早已漩涡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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