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局》37y

27、囚笼 冰冷的

　　冰冷的马车车轮碾过汴京街道石板，颠簸不停。
　　沈照微被押在密闭车厢之内，双手被布绳牢牢缚住，动弹不得。车帘密不透风，看不见外面光景，只听得车轮轱辘作响，一路不停行驶。腰间药囊早已被搜走，藏在衣襟内两半合璧的玉佩，被石敬瑜手下搜出取走。
　　玉佩不在手中，心底一空。
　　不多时马车停下。她被黑衣侍卫押下马车，推入一座幽静的宅院。此地远离汴京北城权贵聚集地，是石敬瑜在汴京私下置办的一处隐秘私邸。院墙高耸，庭院重重，四处皆有护卫把守，飞鸟都难以随意进出。
　　沈照微被带入一间雅致却处处禁锢的厢房。门窗全部从外面锁死，只有一扇小小的高窗，透进微弱天光。桌椅陈设精致，被褥柔软，可处处皆是囚笼。
　　不多久，脚步声响起，房门被推开。石敬瑜缓步走入厢房，手中把玩那两半拼合完整的青白玉佩，玉佩在天光之下泛出温润冷光。
　　他走到沈照微面前，低头打量被绳索缚住双手的她，笑意温文，眼底却毫无暖意。
　　“沈姑娘，我们又见面了。”石敬瑜轻轻转动手中玉佩，“我盼望这一日，已经许久。”
　　沈照微抬眼，目光冷冷直视他：“石先生费这么大力气将我掳来此处，意欲何为？想要拿我，要挟谢既白？还是想要这枚玉佩，夺取传国玉玺线索？”
　　“二者皆有。”石敬瑜坦然并不掩饰，在桌边缓缓落座，将玉佩轻轻放置桌面，“你的价值，本就有两层。其一，这枚玉佩，藏着传国玉玺线索，谁拿到玉玺，便握住天下法统；其二，你，前朝废太子唯一遗孤。只要将你掌握在手，石公便可以举起前朝正统大旗，收拢天下旧朝遗民，无数流离旧臣，都会望风归附。”
　　“你想要把我当做一面旗帜。”沈照微声音沉静。
　　“正是。”石敬瑜颔首，“你不必视之为灾祸。若是你愿意归顺石公，你依旧可以保有尊崇身份。石公许诺，不会逼迫你做违心之事，甚至依旧允许你行医救人。只需要你在适当场合，现身昭告天下，承认石公为天下之主。”
　　“代价是什么。”沈照微追问。
　　“代价便是，放弃你的自由。玉佩交由石公麾下保管，玉玺线索，交由我们来解析。往后你的一言一行，皆要服从石公大局。”石敬瑜目光紧紧锁住她，“谢既白那边，我也会递出条件。用谢既白手中全部情报网，来交换你的性命与自由。”
　　沈照微心中了然。一石二鸟之计。拿自己作为人质，逼迫谢既白交出经营数年的情报根基。若是谢既白不肯交出情报网，那自己便难逃一死；若是谢既白交出情报网，失去根基，便从此沦为石敬瑭砧板上鱼肉。
　　“谢既白绝不会交出情报网。”沈照微淡淡开口，“那是他赌上性命搭建起来，用来清算奸佞、止息乱世的力量。不会拿来换我一人性命。”
　　“哦？”石敬瑜眉梢一挑，“姑娘当真如此笃定？晋城一路同行，崔府朝夕共处，谢既白对你，难道半分情谊都无？交易之外，他心中未必没有你。是交易为重，还是你这个人为重，我倒很想看一看，谢既白会如何抉择。”
　　这句话，精准戳进人心缝隙。他想要挑拨，让沈照微心底生出猜忌，怀疑谢既白终究会权衡利弊，舍弃她这一枚棋子。
　　沈照微指尖微微攥紧，绳索勒入手腕皮肉，传来刺痛。心底不可控制掠过一丝动摇。晋城矮墙下的相遇，灯会河畔那句“我想护你”，雨夜并肩对敌，挡下淬毒刀刃的瞬间。可她也清清楚楚记得，最初的相遇本就是一场交易，谢既白永远会把天下大局、复仇止乱摆在最高处。
　　“就算他对我存有情谊，也不会拿天下苍生的希望来做交换。”沈照微稳住心神，目光坚定，“若是交出情报网，石敬瑭得到力量，勾结契丹，铁骑南下，中原会平添无数战火流离。谢既白不会为我一人，置万千百姓于水火。”
　　石敬瑜拍手轻笑：“很好。姑娘看得倒是通透。可人心，往往经不住生死考验。过不了多久，谢既白便会收到我的劝降书信。我们不妨静待结果。”
　　他抬手拿起桌上那枚合璧玉佩，指尖摩挲玉上纹路。
　　“我还知晓更多你的往事。”石敬瑜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一字一字传入沈照微耳中，“我知道你的养父，当年如何舍命护你逃亡；知道周嬷嬷拼死带你逃出晋城；知道裴守阙与你暗中往来；甚至，我还知道，你们已经潜入旧宫秘道，看过石壁上那幅指向燕云的残图。”
　　沈照微心头巨震。旧宫秘道乃是极度隐秘之事，他们行事万分谨慎，竟然依旧被石敬瑜探知消息。说明石敬瑜的眼线，已经渗透到极其靠近他们的地方。
　　“不必这般震惊。”石敬瑜唇角笑意更浓，“汴京城内，没有多少秘密能够长久瞒住我。裴守阙这条线，我盯了许久。那幅残图指向燕云。石公已经派遣人手，快马奔赴燕云群山，提前搜寻玉玺碎片。”
　　玉玺线索已经泄露！
　　沈照微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头浇到脚底。若是石敬瑭抢先一步找到玉玺碎片，后果不堪设想。
　　“我给你时间好好思量我的提议。”石敬瑜站起身，向门外走去，“归顺，或是死亡。二选一。明日，我再来听你的答复。”
　　房门“咔嗒”一声落锁。狭小厢房再度只剩沈照微一人。高高的小窗之外，天光缓缓移动，却看不到外面市井人间。
　　囚笼之内，手腕被绳索勒出深深红痕。桌面上空空如也，那枚承载着她身世宿命的玉佩，已经被石敬瑜收走。
　　她闭上双眼，脑海之中万千念头翻涌。她不知道谢既白会做何种抉择。是为大局，忍痛舍弃她；还是不惜一切代价，闯来这座囚府营救自己。
　　与此同时，崔府别院。
　　谢既白捏着石敬瑜派人送来的书信，信纸之上写得清清楚楚：交出全部北方情报网，换取沈照微平安归来；若是三日之内不肯应允，便再也见不到活人。
　　书房之内，燕沉舟、杜观澜尽数在场，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公子，万万不可交出情报网！”杜观澜面色凝重，“情报网是我们全部根基。一旦拱手送人，我们所有谋划尽数崩塌，之后再无对抗朱延祚、石敬瑭的资本！”
　　燕沉舟双拳紧握：“属下请命！由我带领暗卫，强攻石敬瑜私邸！拼死也要将沈姑娘救出来！”
　　谢既白立在窗前，指尖把信纸攥得褶皱不堪。一边是天下大局，数年苦心经营的全部心血；一边是身陷囚笼，生死悬于人手的沈照微。两难抉择，沉甸甸压在他肩头。
　　窗外秋风呼啸，卷起满院梧桐落叶漫天飞舞。
　　“不必拿情报网去换。”谢既白缓缓开口，眼底褪去平日温润，只剩刺骨冷厉，“情报网交出去，沈照微依旧未必能活。石敬瑜本就反复无常，拿到情报之后，大可斩草除根。谈判换不来生路。唯有强攻，闯府救人。”
　　“石敬瑜私邸护卫森严，层层布防，硬闯伤亡必然极大。”杜观澜眉头紧锁。
　　“我知道风险。”谢既白长剑握入手中，金属冰凉触感传到掌心，“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囚笼之中。燕沉舟，挑选府中最精锐死士，今夜深夜，我们闯石府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