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局》37y

26、联姻前夕 从旧宫

　　从旧宫秘道归来之后，崔府之内的联姻压力，陡然推到顶峰。
　　留给谢既白答复的十日期限，已经走到最后三日。崔氏族老再三传讯，接连数次召谢既白前往前厅议事，步步紧逼，要他给一个关于和崔清晏婚事的确切答复。
　　朝堂风波尚未平息，朱延祚的眼线密布崔府墙外；崔二伯依旧在暗中勾结石敬瑜，随时可能出卖他们行踪；两日后便是凶险莫测的山神庙之约。内忧外患一并压来。
　　崔氏族老打的算盘清晰直白：借联姻彻底绑定谢既白，把谢家残存势力纳入崔家羽翼之下，借谢承岳忠良遗子的名望稳固崔家朝堂地位；同时，以此向外界释放信号，崔家绝不与石敬瑭彻底撕破脸面，左右逢源，保全家族。
　　前厅议事堂，烛火高照，数位白发族老端坐上位。崔清晏安静坐在一侧，神色淡然，心底清楚族老们的算计，却无力直接违抗一众长辈的集体意志。
　　“谢公子，十日期限将近。”为首的崔氏族老手持拐杖，面色严肃，“如今朱延祚视你为眼中钉，石敬瑭势力又在虎视眈眈。唯有与清晏成婚，崔家才能名正言顺倾尽全族力量护你周全。你再三推拒，究竟是何用意？莫非，是瞧不上我崔家的门第？”
　　“晚辈绝无半分轻视崔家之意。”谢既白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只是先父尸骨尚未安葬，血海深仇未报。值此乱世飘摇，家国危亡之时，谢既白实在无心谈婚娶之事。还望诸位长辈体谅。”
　　“家国大事，与婚嫁何干？”另一位族老沉声反驳，“古时多少志士，照样乱世成家。成婚之后，崔家可以助你复仇，助你搅动朝堂，两全其美。你这般一再推脱，莫不是心中另有牵挂？”
　　这句话意有所指，目光隐晦扫向站在谢既白身后侧的沈照微。族老们早已听闻，谢既白与那名前朝遗孤沈照微朝夕相伴，关系匪浅。
　　厅堂之内气氛瞬间凝滞。
　　谢既白眉头微蹙：“沈姑娘乃是与我共赴危局的同盟，危难之中互相扶持，仅此而已。但即便如此，我亦不能以一场婚姻，当做利益交换的筹码，委屈崔姑娘，也委屈我自己。”
　　“荒唐！”族老拐杖重重顿在地面，发出沉闷响声，“世家之间婚约，本就是互利结盟，何来委屈一说！谢公子，今日你便给一句准话，到底是应允，还是拒绝！”
　　僵持不下，议事不欢而散。族老放下狠话，三日之内，必须给出答复，若是依旧执意拒婚，崔家便再没有理由继续庇护谢既白与沈照微，届时，便只能将二人逐出崔府。
　　逐出崔府！
　　这句话，便是赤裸裸的威胁。失去崔家门第庇护，汴京满城都是朱延祚、石敬瑜的密探，离开崔府高墙，等同于直接投身刀山火海。
　　回到别院，暮色沉沉。
　　沈照微独自立在院落梧桐树下，秋风卷起落叶绕着脚边打转。方才前厅议事的每一句话，她听得清清楚楚。联姻的重压如同一张大网，牢牢笼罩住所有人。
　　“若是三日期限到，你依旧拒绝婚事，崔家便会将我们驱逐出去。”沈照微轻声开口，“离开崔家庇护，在汴京我们将再无立足之地。山神庙之约近在眼前，之后还要谋划前往燕云。失去崔家掩护，步步皆是死局。”
　　“我明白其中利害。”谢既白站在她身旁，“可我不能应允这门婚事。迎娶崔清晏，便是把她拖入无穷无尽权谋漩涡，也将我手脚彻底捆缚在崔家的利益棋盘之上。往后崔家每一项算计，我都不得不受其裹挟。”
　　“可族老不会轻易罢休。”沈照微垂眸，心底那一份潜藏的不安，又悄悄翻涌上来。纵然理智清清楚楚明白，联姻从头到尾只是交易，无关情爱，可一想到谢既白若是与崔清晏拜堂成婚，自己往后便只能做一个局外看客，心底便有化不开的闷堵。
　　“我不会娶她。”谢既白看向她，语气笃定，“只是眼下，需要一个缓冲之计，熬过这三日，熬过凶险的山神庙之约。”
　　可变数来得比所有人预想更快。
　　当夜，崔二伯抓住族老逼婚的机会，暗中向石敬瑜递出消息。他以为，只要沈照微离开崔府的管控范围，石敬瑜便可以动手将她掳走。夜半时分，杜观澜安插在外的暗卫匆匆传回警讯：石敬瑜的人马，已经在崔府外围街巷大量集结，就等着一旦谢既白拒婚被逐出府邸，便立刻动手截杀掳人。
　　危机迫在眉睫。
　　沈照微一夜辗转难眠。第二日清晨，她心中做下一个决定。留在崔府，持续给谢既白带来联姻的压力；同时崔二伯虎视眈眈，自己一日留在崔府，石敬瑜的威胁便一日悬在头顶。与其继续困在崔府这个牢笼之中，成为谈判博弈的筹码，不如暂且独自离开崔府，寻一处隐秘之地躲藏。待到山神庙事毕，再重新汇合。
　　她没有告知谢既白。趁着天色尚早，所有人尚未起身，她简单收拾行囊，背上药囊，带上两半合好的玉佩，留下一纸简短字条放在书房案头。
　　“联姻重压悬于头顶，我留在此地，徒增你的掣肘。我暂且离开崔府，寻一处隐秘地方蛰伏。山神庙之约，我会如期赴约。万事珍重。——沈照微”
　　写完字条，她悄悄从别院侧角门离开崔府。门外街巷薄雾未散，晨露尚重。她一身寻常布衣，混入清晨市井人流之中，打算先去往城南旧医馆周边一处废弃民宅暂时藏身。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崔二伯安插在崔府门外的眼线，一直死死盯着所有角门出入口。沈照微刚刚走出崔府没有半条街巷，消息便飞快传递到石敬瑜手中。
　　街巷两侧，数名看似寻常行人的男子，不动声色地跟了上来。
　　沈照微很快察觉到身后尾随的视线，心头一紧，加快脚步，想要钻入错综复杂的城南小巷甩开尾巴。可石敬瑜此番派出的人手数量众多，早已经布下罗网。无论她如何辗转穿行街巷，那些黑影始终不远不近吊在身后，渐渐完成合围，切断所有逃跑出路。
　　狭窄巷子前后出口尽数被封死。数名黑衣死士步步逼近，腰间短刀寒光隐隐显露。
　　沈照微后背抵住冰冷院墙，手悄悄探入药囊，指尖扣住数枚锋利银针。
　　石敬瑜缓步从人群之后走出来，一身青衫，面容温文，唇角挂着淡淡笑意。
　　“沈姑娘，别来无恙。”
　　天光大亮，崔府别院书房。谢既白走进书房，一眼看见案头那张留下的字条。读完短短几行字，他脸色骤然一变。
　　沈照微独自离开了崔府！
　　燕沉舟匆匆闯入，神色万分凝重：“公子！不好！暗卫来报，沈姑娘方才走出崔府侧门，已经被石敬瑜的人截住，如今已经被掳走！”
　　一股彻骨寒意瞬间席卷谢既白周身。联姻前夕，沈照微孤身出走，落入石敬瑜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