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局》37y

25、旧宫密道 苏老先

　　苏老先生遇害一夜风雨过后，翌日清晨雨停，云层散开，露出灰蒙蒙天光。
　　山神庙之约本就在两日后，而裴守阙托流浪小童递来第二封密条。字条上写，趁孟承恩尚未动身赴山神庙，他寻到一个难得空隙，可以带沈照微潜入前朝旧宫秘道，窥看玉佩对应的第一幅完整残图。旧朝宫阙如今被后梁守军把守森严，寻常人连靠近都绝无可能，今日恰好轮到一批守宫卫士换防，有短短一个半时辰窗口期，错过便再难寻机会。
　　风险不言而喻，旧宫到处都是朱延祚布置的岗哨，一旦被守军撞见，便是杀身大祸。可秘道之中藏着玉玺关键线索，机会千载难逢。
　　书房之内，众人反复权衡。
　　“我陪沈姑娘一同前往。”谢既白开口，“燕沉舟带领暗卫，在外围接应掩护。杜观澜调度情报网络，牵制宫门守军注意力，制造混乱，为我们争取时间。”
　　计划迅速敲定。
　　沈照微换上一身灰黑色劲装，便于穿行暗道，药囊斜挎腰间，银针、伤药一应俱全。谢既白同样一身便于行动短打，长剑束在后背。趁着上午守军换防的短暂混乱，裴守阙乔扮成宫中扫地老杂役，早早等候在旧宫外侧一处破败角楼。
　　旧唐宫阙，历经朝代更迭战火焚毁，大半殿宇倾颓断壁残垣，只有部分完好宫殿，被后梁接管用作仓储，处处皆有士卒巡逻把守。断墙之上荒草丛生，残瓦遍地，昔日煌煌宫城，处处透着荒凉萧瑟。
　　裴守阙一身脏旧灰布役服，须发斑白，看见二人前来，迅速招手，引着他们钻入角楼底下一处极其隐蔽的暗洞入口。洞口被残破石块与藤蔓层层遮掩，若是无人指引，任谁也难以发现。
　　弯腰钻入洞口，一股尘封多年的潮湿霉味扑面而来。狭窄通道向地下延伸，伸手不见五指。裴守阙取出火折子点燃，微弱火光摇曳，照亮周遭石壁。石壁之上刻满早已褪色的前朝纹样。
　　“这便是当年废太子府预留的逃生秘道之一，连通旧宫多处殿宇地下。”裴守阙压低声音，火折子光亮映着他布满风霜的苍老面容，“当年宫变，太子妃便是差一点从此处逃出生天，可惜最后依旧被孟承恩出卖，遭到追兵堵截。”
　　通道蜿蜒向下，脚下地面潮湿湿滑，布满青苔。三人弯腰缓步前行，火折子火光有限，长长的通道大半依旧埋在浓稠黑暗之中。墙壁之上，偶尔还能看见当年逃亡之人留下的浅浅刻痕，一笔一划，皆是旧朝血与泪。
　　行走约莫半柱香时辰，前方通道豁然开阔，来到一处地下石室。石室四方规整，石壁打磨平整。石室正中央，石壁之上，镶嵌着一块巨大青石板。
　　“便是这里。”裴守阙走上前去，伸手推动石壁侧面一处不起眼石钮。“轰隆”一阵沉闷石头摩擦声响，青石板缓缓向内移开。石壁内侧，刻着一幅巨大残缺山川舆图。
　　火折子高高举起，地图完整展露在三人眼前。山河关隘，河流山脉一一镌刻石壁之上。沈照微掏出那两半合在一起的玉佩，玉佩内侧纹路，竟与石壁地图左上角残缺之处严丝合缝。
　　“当年废太子将线索拆分。”裴守阙目光落在石壁地图之上，声音带着沧桑，“玉佩之内金箔，只是引子。这秘道石壁上这幅残图，才是第一重完整线索。你看此处。”
　　他枯瘦手指指向地图东北方位，那处正是雁门关向外，燕云十六州地界。
　　“传国玉玺碎片最初指向，便在燕云境内群山之间。只是这一幅依旧只是残图，上面有多处缺损。也就是说，仅仅依靠这一张图，依旧无法精准定位具体地点，还需要找到余下另外几块地图残片，方能拼凑完整。”
　　沈照微凝视石壁上镌刻的古老地图，心绪翻涌。这么多年世代守护，无数人为之流血亡命的线索，此刻就明明白白展现在眼前。燕云十六州，那片如今正被契丹虎视眈眈觊觎的土地，竟然就是玉玺碎片的指向之地。
　　“石敬瑭一心勾结契丹，割让燕云。”谢既白眉头深深拧起，“若是石敬瑜知晓线索指向燕云，他必然会竭尽全力往那边追查。一旦被他抢先寻到玉玺碎片，拿到法统凭据，中原大地，祸患无穷。”
　　“正是如此。”裴守阙神色沉重，“这也是我拼着暴露风险，也要冒险带你们进来查看地图的缘由。万万不能让玉玺碎片落入石敬瑭之手。”
　　沈照微伸出指尖，轻轻抚过石壁凹凸刻痕。废太子、太子妃、自己的养父，无数旧朝之人，耗尽性命守护的便是这些刻在石头与玉片之上的秘密。可这份秘密，引来的不是天下太平，而是一轮又一轮的杀戮抢夺。
　　“只是地图残缺。”沈照微蹙眉发问，“余下残片，又在何方？”
　　“我也只知零星传闻。”裴守阙缓缓摇头，“线索记载，余下残片，一部分散落燕云各地古刹，另一部分，依旧留存于汴京旧宫更深层秘窟。想要全部集齐，难于登天。”
　　就在此刻，通道入口方向，隐隐传来脚步与人声！有守军巡逻，竟朝着秘道入口方向靠近！
　　“不好！换防时辰快要结束，我们停留太久，必须立刻撤离！”裴守阙神色一变，飞快将那块青石板推回原位，把地图重新遮掩严实。
　　火折子迅速吹熄，石室瞬间坠入漆黑。三人借着微弱洞口透入的一点微光，转身沿着密道快步向来路奔逃。身后脚步声、盔甲碰撞声响越来越近，守军似乎已经发现角楼洞口的异常。
　　一路弯腰疾行，脚下湿滑，数次险些摔倒。终于奔回密道出口，裴守阙率先钻出洞口，向外打探，给二人打出安全手势。
　　趁着守军尚未搜寻到此处，三人迅速钻出暗洞，重新用石块藤蔓把洞口恢复原样。杜观澜在外制造的混乱恰好发挥作用，大批守军被吸引到旧宫另一处宫殿方向。几人借着混乱，借着断墙残垣掩护，悄无声息离开这片危机四伏的旧宫区域。
　　重新回到崔府别院，已是日过正午。
　　沈照微从怀中取出玉佩，望着两块严丝合缝合在一起的古玉，脑海之中，全是地下石室那幅镌刻石壁之上的残图。燕云，雁门关。遥远北方，已经在向他们发出无声召唤。
　　谢既白立在窗边，望向北方天际，神色沉沉：“山神庙过后，若是我们能够活下来，扳倒孟承恩与魏廷圭部分势力。汴京这片龙潭虎穴，恐怕便再难以久留。燕云之地，迟早我们要走上一趟。”
　　窗外天色清明，可所有人心中都清楚，两日之后的山神庙赴约，生死未卜。那一场会面，不知多少鲜血，将要泼洒在那座荒庙的泥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