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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雨夜追凶 赴山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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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山神庙的前一夜,汴京整座城都沉在连绵的冷雨里。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过青瓦,湿冷的雨雾漫过街头巷尾,将亭台楼阁都浸得发潮。夜色如墨般沉落时,崔府别院收到了一条急报:裴守阙安插的一名知晓旧朝秘辛的底层线人,在城南陋巷惨遭杀害。
死者苏老先生,早年曾是东宫幕僚,手里攥着孟承恩当年告密叛变的诸多关键细节。裴守阙原本定好,等山神庙的事了结,便请他当众出面指证,如今人骤然遇害,这条好不容易摸到的线索直接断了大半。
暗卫冒雨将消息送进书房时,雨势正猛,窗纸上雨水蜿蜒出一道道水痕,屋内烛火被穿堂的冷风吹得不住颤晃。
“尸体是在城南偏僻陋巷里发现的,雨夜没人路过,等巡夜的坊卒找到时,人早就没气了。一刀穿心,手法干净得不像话,是职业杀手做的。现场没留下什么多余痕迹,只有一枚刻着小字的青铜袖扣,掉在血泊边沾了泥。”燕沉舟把那枚锈迹斑斑的袖扣轻轻放在案上,铜面上刻着一个极小的“石”字——那是石敬瑜手下死士的专属信物。
沈照微心头猛地一沉。显然石敬瑜早就嗅到了风声,抢先一步动手灭口,掐断了这唯一能指证孟承恩的活口。
“他已经开始提前清扫所有隐患。”沈照微指尖不自觉攥紧,“山神庙这趟赴约的凶险,比我们先前预估的还要多上数倍。连藏在市井里躲了这么多年的旧人都能被他挖出来灭口,谁也说不准,山神庙会不会早就成了他布好的死局。”
谢既白指尖摩挲着那枚冰凉的青铜袖扣,神色冷得像窗外的雨:“定然是被俘的探子经不住拷问,把苏老先生的存在漏了出去。他急着杀人灭口断我们的人证,可雨夜行凶,杀手未必能立刻全身而退。城南的土被大雨泡得稀软,他逃的时候定会留下脚印痕迹。”
“我要去现场看看。”沈照微当即站起身,“我懂验伤辨迹,说不定能从尸体和残留的痕迹里,揪出更多关于杀手的线索。”
“雨夜太险,石敬瑜的杀手说不定还在附近埋伏,就等着查案的人自投罗网。”谢既白眉头拧得很紧,“这步棋太冒失了。”
“正因为是大雨夜,才是没人防备的机会。”沈照微眼神亮得笃定,“苏老先生是最重要的人证,他人虽走了,可尸身和现场藏着的凶手信息不会骗人。要是现在就放弃,我们这条线就真的全断了。”
谢既白盯着她看了片刻,知道她心意已决,松了口:“好。燕沉舟,带两名精锐暗卫护着沈姑娘过去,切记不可多留,察觉到半分异样立刻撤退。我随后就带人赶过来接应。”
沈照微取了斗笠蓑衣背上药囊,里面除了惯用的草药银针,还备着验伤用的布帛和小刀。推开别院大门的瞬间,冰冷的雨水劈面砸来,雨幕茫茫盖满长街,路上半个人影都没有,只剩雨水敲打地面的哗哗声响。
一行人冒雨策马赶到城南陋巷,小巷泥泞狭窄,积水漫过了青石板的缝隙。苏老先生的尸体还没被官府运走,静静躺在巷角的屋檐下,血迹早被雨水冲得淡了大半,只在泥水里晕开一片暗沉的红。守在巷口的坊卒被燕沉舟出示的谢家隐秘令牌劝退,远远退到了巷外。
沈照微摘了斗笠,蓑衣上的雨水顺着衣摆往下淌,她半跪在地,全然不顾泥水浸透了衣裙,就着火把微弱的光细细查验伤口。果然是一刀直刺心口,出手狠辣精准,角度刁钻古怪,绝非寻常盗匪能做出来的,确系专业死士所为。
她又顺着地面仔细搜寻,泥泞里杂着好几组脚印,大多是坊卒留下的,唯独一组靴印刻着特殊的底纹,尺寸偏大,正直直往巷子外的城郊方向延伸。雨水冲掉了大半痕迹,可这组特殊的印记依旧隐隐约约能辨清轮廓。
“杀手没回城,往城外逃了。”沈照微站起身,雨水顺着鬓角的发丝往下滴,“靴印还新,他走的时间绝对不长,我们说不定还能追上。”
燕沉舟面露难色:“沈姑娘,追刺客太险,万一前面早就设好了埋伏。”
“线索就在眼皮子底下,现在放手,以后再想抓到这个杀手,比登天还难。”沈照微的目光落在那串延伸向城外的脚印上,“追!不用急着正面交手,远远跟着就行,先探明他落脚的地方。”
几人顺着泥泞的脚印冒雨追出了城南,郊外旷野雨雾弥天,天地间灰蒙蒙一片,大雨把视野压得极近。马蹄在泥地里频频打滑,那串靴印一路穿过荒郊野地,直直指向了黑压压的密林。
刚要靠近密林边缘,数枚淬毒短箭突然从树后破空射来,刺破雨幕直冲着一行人面门!
“小心!”燕沉舟厉声大吼,长刀瞬间出鞘,挥出的刀光堪堪挡开飞箭,暗卫立刻快步上前把沈照微护在身后。密林里瞬间冲出来数道黑衣人影,全是石敬瑜麾下的死士——对方早就算准了会有人追来,杀完人便留了后手在此设伏。
刀刃相撞的脆响穿透哗哗雨声,雨夜密林里瞬间展开了缠斗。对方人数占优,暗卫拼死相护,很快就有一人负了伤。沈照微躲在树后,指尖扣着几枚银针,瞅准一名死士的破绽扬手射出,银针精准扎中了对方肩头的穴位。
可死士还在源源不断往外冲,再耗下去他们迟早要撑不住。
就在战局快要崩溃的时刻,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谢既白带着崔府的护卫冒雨冲破雨幕赶来了。他翻身下马长剑出鞘,剑光在雨夜里划出一道凛冽的寒光,径直冲到沈照微身前把她牢牢护在身后。冰冷的雨水浸透了他的衣衫,肩头的旧伤被冷水泡得隐隐作痛,可握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此地不宜久战,突围!”
众人不再恋战,边打边往外撤,死士还想追上来,谢既白便指挥护卫射出火箭,点燃了密林边缘的枯木,火光在雨雾里腾腾燃起,暂时阻住了追兵的脚步。
一行人策马疾驰甩开追兵,寻到一处废弃的山亭暂作歇息。山亭破败,只能勉强挡住小半的雨,所有人浑身都淋得透湿,雨水顺着衣摆不停往下滴。沈照微发丝淌水,脸被冷雨冻得泛白,这是她和谢既白第一次在滂沱雨夜里,并肩直面死士的刀锋。
亭外大雨还在倾盆,哗哗的雨声响在耳边,方才刀光剑影的厮杀仿佛还在眼前晃荡。
“方才实在太险,”谢既白看着她,语气里藏着没散的后怕,“我要是再晚到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可我们也不是白跑一趟。”沈照微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眼里的亮意半点没灭,“杀手靴底那道独特的纹路我记牢了,日后只要见到相同的印记,就能认出是石敬瑜这批死士。而且从出刀的手法能看出来,这批人不全是他从河东带过来的旧部,有不少是他在汴京本地收买的亡命徒。”
谢既白望向亭外茫茫的雨夜,神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石敬瑜已经彻底肆无忌惮,敢在汴京街头随意当街杀人了。苏老先生一死,明日山神庙的赴约,又多了数不清的凶险。我们必须十二分谨慎,才能从那座荒庙里全身而退。”
冷雨漫过亭檐,滴答滴答往下坠,浓黑的夜裹着四野,郊外那座荒寂的山神庙,正静静隐在雨幕深处,等着他们如约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