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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来都来了 四字神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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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纵林没有犹豫。
他一步踏进巷子,沉云剑出鞘,幽蓝色的剑身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冷光。巷子很窄,两边是青砖砌的矮墙,地上铺着碎石,踩上去咔嚓作响。
他三两步住冲到那少年身前,横剑挡在中间,浅棕色的瞳孔在昏暗中亮得出色:“住手。”
巷子里四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为首的是个高壮汉子,方脸浓眉,腰间别着一把短刀,筑基五段的灵压毫不遮掩地放了出来。他身后三个人,两个持剑,一个握棍,看灵压都在练气九段到圆满之间。
什么江湖恶霸,修道之人也搞这套?方纵林扫了一眼,心里快速盘算自己能不能打得过。
看上去是为首那人和自己同样是筑基期,只是不知是几段;剩下的不过是练气期,不足为惧。
可能打不过,但是带人走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
“哪来的小子?”高壮汉子眯起眼,目光落在方纵林腰间的令牌上,“空舒门?没听过。小宗门弟子也敢管老子的闲事?”
方纵林没理他,侧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少年。少年蜷在墙根,灰布衫上全是脚印,嘴角淌着血,但死死抱着怀里那个布包。他抬头看着方纵林,眼睛里带着一股倔强的狠劲。
“还能跑吗?”方纵林问。
少年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就跑。”方纵林转回头,喉结滚动一下,将沉云剑横在胸前,“我挡着。”
高壮汉子嗤笑一声:“你一个筑基三段,挡我们四个?小子,你是不是没挨过打?”
方纵林没有回话。他的灵力已经沿着经脉运转起来,沉云剑身上的云纹暗刻泛起幽蓝的光。他的膝盖微弯,重心下沉,流云十三式的起手式。
高壮汉子拔刀,身后三个人也亮出了兵器。短刀、铁剑、长棍、匕首,四件兵器在窄巷里围成一个半弧。方纵林盯着他们的站位,脑子里飞快地算——短刀筑基五段是主力,左边铁剑练气圆满,右边长棍练气九段,后面还有一把匕首,练气圆满。
这下坏了。方纵林一瞬间有些后悔,但路见不平怎么能不拔刀相助。
事到如今也只能上了。
短刀劈头砍下,带着筑基五段浑厚的灵力,刀风刮得方纵林头发往后飘。方纵林侧身半步,沉云剑斜挑,剑尖精准地切在短刀刀背最薄的地方,借力一拨。短刀偏了方向,砍在巷墙上,碎石飞溅。
但高壮汉子比他想的快。短刀偏了,左手却已经跟了上来。他擦着剑刃迎上来,一掌拍在方纵林肩头。筑基五段的灵力灌进来,方纵林整个人被拍得横飞出去,后背撞在巷墙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
这路子和之前师兄弟对打时完全不一样。对方是见过血的人,而他还没那个心理准备。
“小子,就这点本事?”高壮汉子提刀逼上,大笑道。
方纵林撑剑站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浅棕色的瞳孔里没有半点退缩。他深吸一口气,灵力重新凝聚。刚才那一下拍在肩头,经脉被震伤了两条,灵气流转已经有些滞涩。但他还能打。
冷静……他深呼吸一口,咬牙冲上。
沉云剑一抖,流云十三式第五式云深,身形飘忽起来。他在窄巷里游走,剑尖从各个角度刺出,有时从左侧墙上借力反弹,有时贴着地面扫过。高壮汉子连挡了三剑,第四剑从右侧墙面弹回来的时候他来不及转身,被方纵林一剑刺中左臂。
短刀差点脱手。
高壮汉子脸色一变,退了半步。但他身后三个人已经围了上来,铁剑和长棍同时从左右压到,匕首从正面刺出。方纵林格开铁剑,闪过长棍,沉云剑一挑荡开匕首,但后背又挨了一棍。长棍练气九段的力道,砸在脊背上闷沉沉的,方纵林往前踉跄两步,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青石板上。
“我后悔了,”他撑着剑,喘着粗气,嘴角的血往下滴,眼睛却闪烁着光彩,“我确实打不过你们。我应该在巷子口转身就走,这样我也不用挨你们这两下。”
但他没有跑。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少年。少年还蜷在墙根,瞪着眼睛看着他,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方纵林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带血的笑:“蠢货,你倒是跑啊。”
少年咬咬牙,抱着布包站起来,转身往巷子另一头跑。但没跑两步,巷口忽然又冒出一个人影,堵住了去路。那是个瘦高个,手里提着一柄弯刀,灵压比高壮汉子还厚——筑基六段。
“跑什么?”瘦高个笑嘻嘻地堵住巷口。
方纵林的心沉了下去。他算漏了一个。
身后高壮汉子已经逼了上来,前面瘦高个堵住了退路,左右两边还有三个人。方纵林被围在巷子中间,四面八方都是刀光剑影。他的肩膀在流血,后背疼得发麻,经脉里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他还能打,但打不了多久了。
瘦高个一步步逼近,弯刀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小子,管闲事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方纵林没有回话。他握紧沉云剑,剑身上的云纹暗刻亮到了极致。他站直了身子,把剑横在身前,浅棕色的瞳孔里映着周围逼近的刀光。
他打不过。
就在瘦高个举起弯刀的那一刻,巷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里在做什么?”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滴水落进了滚油里。巷子里所有人都僵了一瞬,包括方纵林。
他转过头,暮色里,巷口立着一个玄色的身影。银冠,黑发,披肩散发,那双平常有独一无二的黑瞳平静地扫过巷中众人,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时无生。
真的好像……方纵林愣住了。
瘦高个手里的弯刀僵在半空,高壮汉子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巷子里四个人的脸色齐刷刷地白了。
“归、归阳宗……”瘦高个的声音在抖。
时无生没有理他。他抬了抬手,修长苍白的手指捏了一个极简的阵法诀。巷子里的空气忽然变得粘稠,像灌了铅,瘦高个和高壮汉子连喊都没喊出来,膝盖一软,齐刷刷跪了下去。身后三个人也跪了,兵器落了一地。
整个过程不到两息。
方纵林撑着沉云剑站在原地,喘着粗气。他仰头看着巷口那个人。时无生站在暮色里,玄色长袍的银线云纹在最后一点天光里泛着冷辉,黑发被河风吹起来,发尾拂过肩头。他的目光从跪了一地的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方纵林身上。
那双黑瞳看着方纵林,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叹了口气:“你受伤了。”
方纵林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全是血,后背疼得直不起来,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他咧了咧嘴,想说“没事”,但一张嘴就牵动了内伤,咳了两声,又咳出一口血来。
时无生走了过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经过跪在地上的高壮汉子身边时,那人浑身抖得像筛糠。时无生没有看他,只是走到方纵林面前,低头看了看他肩头的伤,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巷子深处。
“万兽门的弟子?”他问。
方纵林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才想起刚才那个少年。少年还站在巷子深处,抱着布包,呆呆地看着时无生,嘴巴张得老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谁。
“嗯,应该是。”方纵林应了一声。
时无生点了点头,伸出手,修长苍白的手指按在方纵林肩头。一股温和的灵力从掌心涌进来,方纵林能感觉到那股灵力在他经脉里走了一圈,像温水漫过干裂的河床。肩头的伤口止住了血,后背的闷痛也消了大半。
方纵林抬头看着时无生。暮色里,那张脸近得能看清每一道轮廓,眉骨下的阴影很深,黑瞳里映着最后一点天光,他的嘴唇抿着,没什么表情,但手上动作很轻,像在摆弄一件易碎的东西。
“好了。”时无生收回手,退了半步。
方纵林活动了一下肩膀,果然不疼了。经脉里那股温和的灵力还没有散尽,顺着灵气流转,暖融融的。
“多谢前辈。”方纵林抱拳,腰弯得很低。
时无生看了他一眼,唇角弯了弯。那抹笑意温和有礼,和拍卖会上朝台下众人笑的时候一模一样,但又有些不同。方纵林说不上哪里不同,只觉得那双黑瞳深处有什么东西,很沉,像水底压着石头。
“你叫什么名字?”时无生问。
“方纵林。”他犹豫一下,还是自报了山门,“空舒门弟子。”
“方纵林。”时无生重复了一遍,声音如幽泉般清冽,在巷子里轻轻回荡。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巷口走。
走了两步,他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高壮汉子。
“滚。”
一个字。
高壮汉子和他的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弯刀短刀铁剑长棍匕首扔了一地。
时无生没有再看方纵林,也没有看那个万兽门的少年。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像一片被风吹走的叶子,轻得没有声音。
巷子里只剩下方纵林、那个抱着布包的少年,和一地散落的兵器。暮色从巷口灌进来,把青石板上的血迹映成暗紫色。
他真的只是路过……?方纵林靠在巷墙上,低头看了看自己。
肩膀上全是血,后背疼得发麻,虎口裂了,掌心全是泥和血的混合物。他撑着沉云剑站起来,腿还有点抖,刚才那一掌拍在肩头的力道到现在还留在骨头里,一阵一阵地发酸。
他回味着方才巷口那一幕。
玄色身影逆光而立,暮色把那个人的轮廓勾成一道清冷的剪影,像谁用极细的笔尖在灰纸上描了一笔。银冠在最后的日光里一闪,修长苍白的手指捏了一个阵法诀。四个人的膝盖就软了。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张扬的灵压,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多说。他站在那里,像一棵生了根的树,轻描淡写地解决了一场方纵林可能拼了半条命都打不过的架。
这就是元婴修士。
方纵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是刚才用力太猛,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手指还在抖。他想起时无生按在他肩头的那只手,修长、苍白、稳,是受过天地灵气洗练、锻造的□□。
差距太大了。大到他根本没法去算,也没法去比。
可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是羡慕?是向往?也许都有。但更多的是另一种东西,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从胸腔里往上顶的劲儿。他想成为那样的人。不是成为时无生,而是成为时无生那样的人——站在那里,不用拔剑,不用出声,就能让别人跪下去。不是靠蛮力,不是靠拼命,而是靠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东西。
他今年二十七岁,筑基四段。时无生三十岁结丹的时候,他还在练气期。时无生五十二岁元婴的时候,他还在筑基三段上卡着。差得远。差得看不见尾灯。可那又怎样?他从来就不觉得自己是普通人。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藏了很久,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他记得前世的事。那些模糊的画面,高速公路,方块状的发光板,水泥森林一样的城市。他知道自己从哪来,知道自己经历过什么。他死过一次,然后活了过来,成了另一个人。这种事,一般人身上不会发生。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你是特殊的。你经历过别人没经历过的事,你有别人没有的东西。所以你一定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
这种骄傲,平时被他的自谦盖着,被他的分寸压着,但从来没有消失过。此刻它像被什么东西点着了,烧得他胸口发烫。
时无生方才那一眼,看他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可方纵林记得那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轻视,也没有多余的关切。就是看了他一眼,像看一件本来就在那里的东西。可方纵林偏偏被那一眼看得心头一热。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也许是那一眼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而他想站到那个高度上去,用自己的眼睛看看那个位置上能看到什么。
“那个……那个是归阳宗的时无生?”少年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把他拉回现实。
“嗯。”方纵林转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收起来。
“他……他救了我们?”
“嗯。”
少年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方纵林低头看了看地上躺了一地的兵器,又抬头看了看巷口的方向。河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吹得他耳边的细辫轻轻晃荡。肩膀上的伤还在疼,后背也在疼。可他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鼓动,一下一下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
他忽然想快点到天下大会了。不为别的,就想再站到一个能看见那种人的地方去。到时候他可能还是打不过谁,但他想看,想看清楚他和那些人之间差着什么。差多远,差多少。然后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方纵林长舒一口气,笑了起来。
“走吧。”他拍了拍少年的肩,“你那个布包里装的什么?先找个地方坐下说。”
少年抱紧布包,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