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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拍卖会 经典环节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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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宝楼的大厅比方纵林想象的大得多。
他凭令牌入场,伙计看了一眼令牌上的云纹,引他到散修席位落座。
这地方大的他连连惊奇。
大厅呈环形,中间一座半人高的石台,台上铺着深红色绒布,四角各立一盏青铜鹤灯,灯油掺了灵脂,烧起来一股松香混着河风水汽,暖融融地漫开。四周座位层层往上,散修坐最底层,再往上各宗门弟子和行商,最上面三间悬空雅间,竹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厅里少说坐了两三百号人,却并不喧闹,所有人都压着嗓子说话,铜铃声一响便立刻安静。
这就是传说中的“拍卖会”……方纵林不知为何格外期待,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好在还知道自己跃跃欲试不了任何事——没钱——他坐下来,沉云剑横在膝上,目光扫了一圈。
散修席位上什么人都有,有穿粗布衫的独行客,有佩刀带剑的江湖散修,还有几个一看就是常年跑单帮的行商,腰间的钱袋鼓鼓囊囊,眼神精明。再往上几层,各宗门弟子三三两两聚坐,道袍颜色各异,腰间令牌五花八门。
方纵林克制着目光偷偷四处打量,见左边一个穿月白道袍的青年,腰间令牌刻着“清云宗”三字,气质沉静,大概是某个中等宗门的嫡传弟子。右边隔了几排,一个穿赤色劲装的女子抱臂而坐,面前桌上放着一柄宽刃短刀,刀鞘上缠着暗红色的缠手布,散发着一股干练的江湖气。
方纵林收回目光,只看着台上。
相似的铜铃一响。
第一件拍品端上来,一株五十年份的紫纹灵芝,品相中规中矩,被一个穿青衫的散修以三块中品灵石拍走。方纵林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第二件是一瓶筑基丹,六粒装,最后被一个中年妇人以七块中品灵石拿下。第三件是一柄下品灵剑,方纵林多看了两眼,剑身灵气流转还算顺畅,但比起沉云差得远。最后被一个年轻散修以十二块中品灵石拍走。
“下一件,三百年份的灵参王,产地北境,起价十块中品灵石。”
方纵林依旧没动,只是看着台下人你来我往地举牌。他兜里那块中品灵石安安静静躺着,他也没打算动。出门前师父给的是零花钱,不是拍东西的钱,他心里有数。
上场拍卖很快便结束了。中段休息时,二楼中间那间雅间的竹帘被从里面掀开。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搭上栏杆,指节分明,像白瓷雕出来的,连手背上的青脉都看得清。然后那人走了出来,站在栏杆边,居高临下地朝台下扫了一眼。
整个大厅安静了。像一阵风从高处灌下来,把所有人的声音都压住了。
谪仙。方纵林呆呆地看着那个人,嘴里的灵果干都忘了嚼,一时间脑子里都被联想到的那个词语充斥。
他一袭玄色长袍,银线绣的云纹从肩头蜿蜒到袖口,在烛光里泛着月辉一般的光彩。黑发披散在肩,随着不知从哪来的风轻轻拂动。头顶一顶银冠,样式极简,只在冠侧缀了一颗米粒大的青玉。面容清丽得像一幅水墨,眉骨很深,鼻梁挺直,唇线利落,肤色白得几乎透光。他站在那里,周身的气度从容安静,像一支钉在暮色里的玉簪。
黑发银冠之人微微颔首,朝台下笑了一下。
只是一个很轻的笑,唇角弯了弯,眼底映着万宝楼的灯火,如水般流动着光彩。整个大厅的氛围忽然就松了,像绷紧的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声好听的响。
“各位道友。”那人作了一揖,带着灵力开口,声音如幽泉般清冽,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大厅,“在下归阳宗时无生,此番为北境阵盘残片而来,若有叨扰,还望见谅。”
方纵林听到旁边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时无生……真是他。”
“五十二岁元婴,修仙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
“我听人说他待人极温和,今日一见,果然。”
时无生在栏杆边站了片刻,朝台下几个方向分别点了点头。他点得很有分寸,不偏不倚,像在跟每一个人打招呼。二楼另一间雅间的帘子掀开,一个穿锦袍的中年修士探出头,朝时无生拱了拱手。时无生回了一礼,笑容温和,说了句什么,那中年修士连连点头,满脸受宠若惊。连一楼散修席位上都有几个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像是觉得被那人看了一眼便是莫大的荣幸。
他坐在人群里,仰着头,脖子有点酸,右手搭在膝上的沉云剑柄上,指尖慢慢摩挲着剑鞘上的云纹。
时无生。方纵林慢慢咀嚼着这个名字。他也忍不住坐直了些,仰着头,看着二楼栏杆边那个人,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就是天下第一大宗的天之骄子。三十岁结丹,五十二岁元婴,样样百通。不愧是元婴修士,如此年轻,如此强大……
映红师姐说得没错,那种气度,那种风采,确实不是寻常修士能比的。
黑发银冠的那人朝台下最后点了一次头,转身走回雅间。
竹帘落下,像是暗暗许可他们可以自由讨论。
于是大厅里的议论声嗡地炸开,不过都压着嗓子,似乎怕被楼上真的听见。前排老散修转过头来,压低声音对方纵林说:“小兄弟,你今天算是见着真佛了。那种人物,平时咱们一辈子都碰不上一面。”
方纵林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把嘴里的灵果干咽下去,低头看了一眼膝上的沉云剑。剑身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反应。但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灰色雾气中石台上银冠黑发的背影和刚才站在二楼栏杆边朝台下微笑的人——
——他们太像了。像的让方纵林忍不住以为他们是同一人。
可怎么可能?归阳宗时无生,天下第一大宗的天之骄子,修仙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元婴修士。空舒门不过是个小宗门,他也只不过是小宗门内一普通弟子,连天下大会的门槛都还没摸到。那种人物跟他之间隔着的距离,比他这辈子走过的路还长。
可要是真是他,那谪仙又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
想这些没用。方纵林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继续看拍卖。
又过了几件拍品,台上的绒布换成了深灰色。执事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些:“接下来是本次拍卖会的特别拍品——北境魔渊深层出土的上古阵盘残片。阵纹保存完整度约四成,残片材质不明,初步判断为上古阵修遗物。起价,五十块中品灵石。”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然后议论声四起。
方纵林盯着台上那块巴掌大的灰色残片。残片表面刻着极细极密的纹路,在灯光下微微泛着暗紫色的光,像某种被压缩在石头里的雷光。他看不太懂阵纹,但能感觉到那块残片里残留的灵气波动,很淡,却很沉,像深海底部的暗流。
楼上的竹帘又动了。帘后伸出的手捏着一枚玉牌,朝台下轻轻一抬。执事立刻会意,高声道:“二楼雅间贵宾出价,八十块中品价灵石!”
全场哗然。
方纵林没动。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台上那块残片。八十块中品灵石,买一块四成完整度的阵盘残片。归阳宗的人不傻。这块残片值这个——至少对懂阵法的人来说值。
“一百二十块中品灵石。”执事又喊。
大厅里没人再举牌。铜铃一响。
“成交。阵盘残片由二楼雅间贵宾拍得。”
竹帘落下。这一次,那人没有再露面。
方纵林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那块中品灵石,又抬起头扫了一眼二楼那间雅间。一个元婴修士,归阳宗代掌门,专程从北境跑到南边来拍一块阵盘残片。为什么?映红师姐说过,那人主阵修,副刀修,整个归阳宗就他一个走阵修路子的,偏偏走得比谁都远。
阵修。阵盘残片。北境魔渊。
方纵林把这些东西串在一起,隐隐觉得重要,却又想不出名堂。
结束了。
拍卖会散场后,方纵林随着人流往外走。经过万宝楼门口时,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二楼雅间的窗户已经关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口停着一辆青灰色的马车,车帘低垂,车辕上的铜铃在晚风里轻响。马车旁站了几个归阳宗弟子,腰间的玉牌在渐晚夜色里微微泛光。其中一个弟子正跟万宝楼的伙计说着什么,神色温和,没什么架子。
方纵林收回目光,转身往客栈走。
河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摸了摸怀里的铜扣,不知怎么想起云清野说的“捡的”那两个字。
这家伙不会是上哪儿偷的吧……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拐进了岔路。
没走几步,突然就听见前面巷子里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人被摔在了墙上。
有人,闹事?方纵林脚步一顿,抬头往巷子深处看去。暮色已经沉下来了,巷子里光线很暗,但隐约能看到三四个人影围着一个蜷在地上的少年。那少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怀里死死抱着个布包,脸上已经挨了不止一下,嘴角挂着血。
这可不好。方纵林咧了咧嘴角,而手则按上了沉云剑的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