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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来切磋了 来支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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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切磋定在五月初九。
说是“切磋”,其实就是他们四个在练剑坪上打一场。空舒门人少,师父不收外门弟子,内门就他们四个。掌门师伯和师父坐在老松树下喝茶,算是评判。没有观众,没有竹旗,连正式场地都没有,就在练剑坪那片夯实的土地上。
“规矩简单。”映红师姐站在场中,双手叉腰,“抽签,两两对阵,赢的进下一轮,败者也再打一场,都要练到。不许下死手,不许打脸,不许跟师父告状。”
最后一句话是看着云清野说的。
“我什么时候告过状!”云清野抬手抗议,“而且上次明明是方纵林告的。”
“上个月。”方纵林双手抱胸,“而且举报你乱吃东西不算告状。”
“你上上个月也是。”舒山燕在映红师姐旁边探出头补充。
“还有上上上个月,你跟师父说映红师姐抢你鸡腿。”方纵林再补一刀。
云清野张了张嘴,愤愤啧了一声,闭上了。
第一场,方纵林对阵舒山燕。
舒山燕站在对面,手里攥着她那柄短竹剑,紧张得鼻尖都冒了汗。她练气五段,比方纵林低了整整四段,这场比试毫无悬念。
“三师兄,你手下留情。”她小声说。
方纵林点了点头,拔出了沉云。
铜铃一响。
舒山燕冲了上来,身法很灵活,像一只穿梭在竹叶间的小燕。她的短剑直刺方纵林右肋,角度不错,速度也快。但方纵林只侧了半步,沉云剑一横,剑身精准地贴上了她的剑脊,轻轻一带。
舒山燕的竹剑脱手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插在三步外的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两息。
“三师兄!”舒山燕跺了跺脚,跑过去捡剑,“你出手太快了,我都没看清楚!”
菜,就多练……方纵林忽然想皮一下,收剑入鞘,笑了笑:“看清楚也没用。”
舒山燕瞪了他一眼,捡起剑,跑到大师姐身边,控诉道:“师姐,你给我教训一下他。”
映红师姐揉了揉小师妹的头,笑道:“没事啦,他也打不过我。”
她摸出自己配剑,慢慢走上了场。
黑发雀斑姑娘站在对面,年轻,却强大。金丹初期的灵压毫不遮掩地,放了出来。方纵林能感觉到空气忽然变沉了,像山间的溪流忽然变成了深潭连,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他的膝盖微微一弯,肩膀下沉,沉云剑出鞘。
铜铃一响。
映红动了。她的速度并不快,至少比方纵林慢。但她每走一步,灵压就重一分,等到了方纵林面前的时候,那灵压已经压得他手腕发僵。
映红提剑,平平无奇地劈下。
方纵林举剑格挡。
“当——”
沉云剑被震开,方纵林虎口一麻退七步。他的脚跟抵住了练剑坪边缘的石坎,才勉强站稳。
映红师姐收剑,拍了拍手上的灰。
“哈哈,太慢。”她笑道,“你连我三成力都接不住。”
方纵林甩了甩发麻的手,也只能苦笑一下。筑基三段对金丹初期,差了一整个大境界,这比试与刚才和小师妹对打相比更没有悬念。他也没指望赢,只是想看看自己和金丹修士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现在他知道了。
很大。大得让人绝望。
“到我了到我了!”云清野从老松树上跳下来,铁剑在手里转了个圈,黑瞳里带着笑,“三师弟,手下留情啊。”
方纵林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沉云剑。
映红师姐退到老松树下,接过小师妹递来的灵茶,靠在树干上看热闹。师父和掌门师伯也放下了茶杯,目光投了过来。
方纵林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沉云。筑基三段对筑基七段,差四段,比上次好多了。上一次他筑基一段的时候和云清野切磋,撑了三十七招。
铜铃一响。
云清野动了。他的身形极快,像一阵风掠过地面,铁剑从右侧斜刺而来。方纵林侧身格挡,沉云剑身一翻,将铁剑荡开。但云清野没有停,他的剑势像流水一样连绵不绝,第二剑、第三剑紧跟着刺来,角度越来越刁钻。
方纵林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浅浅的脚印。
筑基七段的灵力依旧比他浑厚,但差距没有上次那么悬殊了。方纵林的灵力储量大约是云清野的三成,能格挡,能还手,只是格挡本身就在消耗灵力,他拖不起。
“三师弟,认输吧。”云清野咧了咧嘴,笑嘻嘻道,“你打不过我的。”
方纵林没有回答。
他调整呼吸,沉云剑横在身前。云清野的剑法他太熟悉了,十七年的朝夕相处,他们切磋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他输,但每一次他都比上一次多撑几招。
今天,他想撑到四十。
“云开。”
沉云剑自下而上斜挑,精准地切在云清野剑势最薄弱的环节。云清野“啧”了一声,撤剑后退,但方纵林的剑已经跟了上来。
“云涌——云深——”
流云十三式的连招第一次在实战中完整地使了出来。方纵林的身形变得飘忽不定,沉云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幽蓝色的弧线,从各个角度刺向云清野。每一剑都被云清野轻松格开,但每一剑都在逼他移动,逼他调整重心。
第三十八招。
第三十九招。
第四十招。
第四十一招。
第四十二招。
云清野挑起眉毛。他发现自己开始被方纵林带着走,每一剑的落点都在方纵林的预判之内。明明他的灵力比方纵林浑厚得多,但对方就像一个熟悉水性的船夫,在瀑布里也能找准流向。
第四十三招。
方纵林出剑,云清野格挡。但这一剑是虚招,沉云剑在半途忽然变向,绕过铁剑剑身,剑尖点向云清野手腕。
云清野瞳孔微缩,,略感意外。他手腕一翻,硬生生用剑柄磕开了沉云。但这一下他用了全力,重心偏了。
方纵林的眼睛亮了。
第四十四招。
沉云剑贴着铁剑剑身滑过,剑尖一弹,点在云清野肘弯内侧。
云清野的手臂麻了一瞬,铁剑差点脱手。他连退两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肘弯,又抬头看了看方纵林。
“你小子……”
“四十四招。”方纵林收剑,喘着粗气,嘴角翘了起来,“比上次多了七招。”
云清野沉默了一息,然后笑了。他把铁剑插回腰间,走过来拍了拍方纵林的肩膀,力气不小,拍得他踉跄了一下。
“不错。”他说,黑瞳里映着日光,亮得有些晃眼,“天下大会要是碰上筑基五段的,你这四十四招够用了。”
老松树下,师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掌门师伯笑眯眯地捋了捋胡子,看了师父一眼,也没说话。
映红师姐靠在树干上,把空茶杯递给舒山燕,懒洋洋地开口:“行了,打完了。晚上吃什么?”
“灵参炖鸡!”舒山燕举起手。
“你养的那只鸡?”
“嗯!”
“那你还养它做什么,直接炖了?”
“它不下蛋了嘛……”
切磋结束后的傍晚,四个人围坐在偏厅吃饭。
灵参炖鸡摆正中间,旁边是映红师姐炒的灵笋、舒山燕拌的野菜、云清野从后山崖壁上摘的紫纹灵芝炖的汤。五菜一汤,比过年还丰盛。师父和掌门师伯坐在上首,几个徒弟分坐两旁,筷子起起落落,热闹得很。
“三师弟今天可以啊!”云清野啃着鸡腿,含含糊糊地说,“四十四招,我差点没接住!”
“你差点没接住?”映红师姐斜了他一眼,“你连剑都差点脱手。”
“那是我让着他——”
“你让一个筑基三段的让到差点脱手,你好意思说?”
“我那是最近状态不好!”
“你哪天状态好过?”
云清野把鸡腿骨往桌上一搁,正要反驳,方纵林夹了一筷子灵笋塞进他碗里,笑道:“吃你的。”
云清野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灵笋,又抬头看了看方纵林,哼了一声,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又抬头:“不对,你今天第四十四招那下,你是不是偷偷练过?你以前从来不会那招!”
“上个月刚琢磨出来的。”
“你琢磨出来了不跟我说?”
“你偷灵参的时候也没跟我说。”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映红师姐一拍桌子:“吃饭!再吵把你们俩都扔出去!”
两人同时闭嘴。舒山燕在旁边笑得筷子都拿不稳了。
“说正经的。”映红师姐放下筷子,端起灵茶灌了一大口,“天下大会,大家都知道我就不多说了——总之咱们空舒门有,且只有一个名额。”
方纵林抬头看她。
“一个名额?”云清野先叫了起来,“就一个?”
“就一个。”映红师姐把茶杯往桌上一顿,摊开手,“归阳宗按宗门规模分名额,人家大门派几十个,咱们小门小户就一个。我上届去过了,练气组前八,被归阳宗一个筑基三段的揍下来了。那趟打得爽,够了,名额给你们。”
“我——”
“你什么你!掌门师伯不是给你派了活吗?”映红师姐直接截断,手指头戳到他鼻尖上,“你走得了?”
云清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满脸幽怨地用筷子戳碗里的笋。
方纵林看向舒山燕。
舒山燕舔了舔嘴唇,声音小小的:“我修为太低了……练气五段,去了第一轮就被刷下来。而且药圃里的灵参还没收,鸡窝也要修……”
“你那个鸡窝修了三个月了。”映红师姐说。
“它总塌嘛……”
“你拿灵竹搭的鸡窝,隔壁猴子都拆不动,它自己能塌?”
舒山燕不说话了,脸埋在碗后面。
映红师姐把最后一块鸡腿夹到方纵林碗里,语气不容拒绝:“所以,名额给你了!三师弟,好好打!你去了,就是我们四个都去了!”
云清野忽然站起来,端着碗在桌上敲了两下:“行了行了!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来,干一个!祝三师弟在天下大会上大杀四方!”
“天下大会可不好打。”映红师姐端着碗,棕瞳里映着烛火,忽然感慨了一句,“上届我练气组前八,觉得自己挺厉害了。结果看了元婴组的比试,才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怎么说?”舒山燕好奇地凑过来。
“归阳宗有个弟子,当年比现在的我大不了几岁,已经是元婴了。”映红师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敬佩,“那时听说他三十岁结丹,五十二岁成为最年轻元婴修士,阵修为主,刀修为辅,温和有礼人缘好得不得了,归阳宗上上下下都喜欢他。”
“三十岁结丹,五十二岁元婴?”云清野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我骗你做什么。那风采真是难得一见,归阳宗的人提起他一个个都一脸骄傲。”映红师姐耸了耸肩,“以此天资,现在恐怕已经要冲击化神了。”
“……天纵奇才,我只能甘拜下风了。”
方纵林坐在旁边,筷子停在碗沿上。
不知为何,他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幅画。石台中央那个戴银冠的人形轮廓,修长苍白的手指正在把重叠的山川河流一层一层撕开。
那人也似乎一样年轻。
“三师兄?”舒山燕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怎么了?”
“没事。”方纵林想了想,还是决定低头扒饭,“想事情。”
“想什么?”
“想天下大会的对手。”他随口说。
云清野哈哈大笑:“想这么早?你连天下大会的门槛都没摸到呢。”
“门内选拔就咱们四个。”
“那你也得先赢我!”
“我今天赢了。”
“四十四招!我让着你的!”
“你让一个筑基三段的让到差点脱手——”
“够了!”映红师姐一拍桌子。
四个人碰了碗,灵茶的清香漫开来。云清野和映红师姐为了最后一块灵芝差点打起来,舒山燕趁机把方纵林碗里的鸡腿偷走换成了野菜。偏厅里闹哄哄的,烛火映着四张年轻的脸,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
方纵林叹了口气,把野菜塞进嘴里,嘴角的弧度怎么也藏不住。
师父坐在上首,端着茶杯,一直没说话。直到四个徒弟碰完碗各自坐下继续抢菜的时候,他才喝了一口茶,嘴角弯了一下。
“路费我出。”他说,声音很轻,“别省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