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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夺擂,上 半场香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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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礼台上,沈青鸾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先是清云宗的带队长老,灰白道袍,笑眯眯一拱手:“沈道友,恭喜归阳宗。想必筑基组魁首已入囊中。”
沈青鸾回了一礼:“比试尚未开始。”
“哎,沈道友过谦了。庄瞿乃阵法堂外门执事首徒,筑基九段,阵剑双修,颇有当年时无生年轻时的风采。对面那孩子不过筑基七段,无名小宗出身,能打到决赛已是异数。”
沈青鸾没接话。清云宗长老又说了几句“提前道贺”之类的话,便笑着走了。
花神谷的一位元婴女修走到她身旁,药囊悬腰,笑道:“青鸾,如此谦虚?”
“楚前辈。胜负未定。”
楚若晴笑了笑:“你就是太谨慎。”
沉默是金……沈青鸾闭口不谈,抬了抬下巴,朝擂台上望去。
庄瞿着一袭月白道袍,腰悬细剑,剑鞘上多一道缠丝阵纹。身形清瘦,灵压内敛,站姿从容。
对面,那位来自无名小宗的青年剑修黑发高束,耳边一根细辫垂着,浅棕色的瞳孔被日光映得发亮。他手按在沉云剑柄上,指节有茧,虎口有疤,灵压不显,底蕴不厚。
他能走到决赛确实颇具实力,不过也有可能是今年的气机让各大门派的弟子没能适应,而让这个青年好运地摘了桃子。
说到底,即使在决赛也能临阵突破又能如何,左右不过还是逊色与筑基九段。更何况,庄瞿已经筑基九段将近一年,只差一步便能突破金丹。
这对比太明显了。
可那个黑发青年站在台上,周身气息收敛得过分。
沈青鸾皱着眉头,莫名觉得自己看不透那个小辈。
决赛日的昆吾峰下,人比之前多了将近一倍。
广场四周的看台早坐满了,连擂台区外围的台阶上都挤着人。练气筑基组的攻擂战打到决赛,虽然是三组里修为最低的一档,但胜在人多、花样多、爆冷多,看热闹的散修和小宗门弟子把周围堵得水泄不通。
这就是万众瞩目的天下大会攻擂夺魁战——要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方纵林站在候场区,看着对面身姿挺拔的月白道袍青年,再一次生出了不切实之感。
他站定到擂台上,暗自深吸一口气,压下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带来的发怵,递出了木牌。
执事弟子走上前确认后,夺擂的两人拱手作揖,随后各抽气机。
决赛的buff会是什么样的呢……
方纵林注入灵力。玉牌上的阵纹亮了一瞬,浮出一行小字。
“动作迟缓。”
平平无奇。只是身法变慢,出剑变慢,整个人像在水里打拳。
他还没来得及腹诽,对面庄瞿也抽了,玉牌亮起来,浮出一行字。
“场中允许飞行。”
飞行?
不是,小小筑基期谁会飞啊!
方纵林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对面。
对面的庄瞿看上去也有些发懵,但赛制可不允许在此刻多做思考。
拘天罩从四角升起,淡青色的光幕合拢,在擂台上方形成一个半球形的遮罩。台面阵纹从中心荡开,幽蓝色的涟漪铺满整个擂台。两道气机从他们手中飞起,落入阵中。
瞬间,方纵林脚底一沉,像踩进烂泥里,抬手都比平时慢了一截。可同时一股说不清的托力灌入经脉,身体和地面之间多了一层浮力,似乎脚尖一点就能飘起来。
像是有人在他腰上拴了一根看不见的线,线的另一头系在天上,轻轻一提就把他拎起来了。
方纵林忍不住试着跟着这感觉跳了一下,飘飘然在空中多停了一息,但落地的时候稍显狼狈,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还不太会,但至少不会摔。
拘天罩外,沈青鸾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擂台侧面的高台上。她站在段暄堂身侧半步远的位置,白衣素净,眉目清冷,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前排能听清:“归阳宗外门,庄瞿。筑基九段,阵修为主,兼修剑道。二十八岁,十六岁入归阳宗,二十岁拜入阵法堂外门,师从阵法堂执事赵长庚。天资中上,心性沉稳。”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归阳宗的阵修越来越多了啊。”
“也是好事,北方邪魔貌似又在蠢蠢欲动,多一个阵修多一分保障……”
方纵林在罩内听不见这些。
不过筑基期修士,只需要看就能差不多明白走的什么路子。
庄瞿腰上挂了阵盘,左手掐诀、右手执剑,一看就是两道同修。
拘天罩内阵纹猛地一亮。开战。
庄瞿动向很明确,往后跳、或者说飘了一步,摘下阵盘,左手掐诀,灵力往阵盘里灌。
赤红色的光从盘面浮出,在空中画出第一道阵纹。
不能放他结阵。方纵林有预感,阵成之后,他就是砧板上的鱼要任人屠宰了。
得在阵成之前把人打趴下,或者逼他连掐诀的工夫都没有。
方纵林脚尖一蹬追了上去。动作迟缓让他的起步慢了半拍,但飞行的托力托着他往前滑,虽然像踩在一块滑溜的冰面上,不太受控。
好在他有前世对于飞行的幻想体验,很快就适应了视角滑动带来的晕眩感。
而庄瞿对于“晕3d”也抵抗良好。他月白道袍在空中一翻,人已经飘到了擂台另一侧。
方纵林扑了个空,沉云剑劈出去只砍到一截空气。
这玩意儿还挺好使。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脚下又一蹬追上去。
庄瞿再退,左手掐诀没断,赤红光弧在空中又拉出一道。方纵林沉云剑斜劈,庄瞿右手拔剑往上一架。
两剑相撞,庄瞿被震得往后飘了半步,左手的诀没散,第三道阵纹跟着浮出来。
要怎么才能打断他布阵……方纵林再一次将剑横撩,可月白道袍青年反手一剑接下他的攻击,借力又飘出去十几步距离。
方纵林盯着他的手,深呼吸,仰头,立刻蹿了上去。剑从侧方刺出去,被庄瞿用剑格开,但防守力道太大,没能及时收剑。
庄瞿和他一样,最在乎的是阵能不能成。
原来如此……方纵林有所明悟。他忽然快了起来,脚尖一点,剑递出去的同时人已经拐了弯,而拐弯的同时剑势已经变了方向。
庄瞿往左格他就借力往右闪,庄瞿一退他就往上翻。拘天罩里一白一青两道影子绞在一起,白的退,青的追,上下起伏却绕不开一个圆圈。
高台上,沈青鸾看着两人打斗,不免皱了皱眉。
归阳宗外门弟子,筑基九段,被一个筑基六段的散修逼到这一步?
但她也看得出来,那个黑发青年确实有点来头。剑法看上去是胡乱衔接,但确实是该什么顺手接什么,他只是变招太多看上去衔接生硬罢了。
这人的剑法底子正,骨架扎实。剑尖指向的位置,全是要害。一个筑基六段的小宗门弟子,剑里带着见过血的狠劲。
是个好苗子。沈青鸾往段暄堂那边偏了偏头,另一位裁判端着茶,没往嘴边送。
光幕里,黑发剑修又拐了个弯,这一次比上次顺了一点。提着剑从上面往下劈,庄瞿举剑格挡,而青年借反震的力道翻了个身,绕到背后。
庄瞿再退,方纵林再追,贴着光幕从侧面削过去,剑尖擦着袖子过去,割开一道口子。
沈青鸾目光微凝。
方纵林刚才那一剑贴着光幕削出去的时候,剑尖是冲着对手握阵盘的手指去的。庄瞿缩手回防,阵盘差点脱手,没能成功布阵,才被迫往上继续逃。
那一下不是临场起意,是蓄谋已久。他追着庄瞿打了六次,每一次剑锋都往左手附近蹭,蹭到第六次庄瞿自己都习惯了往左闪,他忽然变线削手指。
这小子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嘴上一声不吭,闷着头追,追得狼狈,脑子里一直在算庄瞿的左手什么时候最僵。
不过这是小事,庄瞿虽然处境凶险,阵法还在有条不紊布阵……倒是那小子,这是快飞起来了?
刚才还拐得歪歪斜斜,打了十几招就能自己摸出门道来?
她见过归阳宗剑堂的金丹期弟子在空中练剑,那些人有飞行法器辅助,练了几个月才敢在飞行中出剑。这人刚才还在用两条腿蹬地起跳,现在已经能在半空中直接拐弯出剑了。
现学。在擂台上现学?
不只是好苗子。空舒门,出了个奇才……沈青鸾饶有趣味地看着比赛。而一旁的段暄堂也放下了茶杯,似乎也认真了起来。
庄瞿退到了拘天罩边缘,后背快贴上光幕,月白道袍上多了好几道口子,连掐诀的工夫都快没了。
方纵林执剑,直刺。
如长虹贯日。
黑发青年的身影融化在了一瞬间的剑光中,闪动间直指对手要害。
剑身带着幽蓝的尾光,笔直地刺向庄瞿左肩。这不太像是一招可命名的招数,仅仅是一力破万法——沉云剑的剑尖在光幕的淡青色里划过一道极细的白线。
沉云剑尖刺入着庄瞿左肩,划动,割开一道口子。月白布料上的颜色慢慢变深,从灰粉再到暗红,血渗出来,顺着胳膊连成一串往下坠。
刚才这是,人剑合一……?
方纵林保持着刺入姿势没变,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进入了怎样的心流中。
他专注于剑招与见招拆招,“飞行”如呼吸般顺畅地融入了自己的攻击中,好似他生来就会。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胸口那块地方忽然热了一下。从膻中穴往两边蹿,蹿到胳膊,蹿到手腕,蹿到握剑的手指。浑身上下的关节像被什么东西泡软了又拧紧,脚底那层浮力不再是一股蛮力把他托着走,而像长在他脚底下的东西,想往哪去就往哪去。
他刚才那一剑是在半空中拐着弯递出去的,拐弯的同时剑已经出去了,剑势没断,力气没散,从头到尾一气贯通。
他在剑法上更进一步了。
庄瞿看着发愣的他,轻轻笑了一下,眼神明亮:“看来决赛的保命符,是真的要死了才触发啊。”
方纵林这才回过神来,并且立刻意识到自己是在半场开香槟。
不好。
但来不及了。下一瞬,血裹着灵力涌进阵盘,赤红的光从盘面炸开,在空中铺成一张完整的阵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