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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夺擂,下 我们是胜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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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力在一息之间被那阵法抽干,方纵林无力维持飞行,脚底一空,顿时往擂台上坠去。
沉云剑从血肉中滑落,又在空中被人重新抓入手中。
他本能地把剑往台面上一插,剑尖磕在阵纹上擦出一串火星,才勉强稳住,单膝砸在台面上,磕得生疼。
要是那一剑不偏……动作迟缓感席卷周身,方纵林艰难撑着剑抬头,看着月白道袍青年面无血色慢慢飘下的身影,心中不免觉得可惜。
庄瞿收了剑,像一片被风送下来的叶子,最后点在台面上,屈膝卸了力,稳稳站住。
虽然灵力也快了,但阵法已成,胜负大局已定。左肩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台面上,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方纵林拿剑撑着台面,一寸一寸往上直腰。等完全站起来的时候,人有点晃,沉云剑横在胸前,手指头在打颤。庄瞿没急着动,站在三步外等了几息。
“认输吧。”庄瞿深吸一口气,放松笑道,“这阵叫‘缚灵锁脉阵’,灵力抽干之后会自动锁住经脉,你动不了的。”
你说动不了就动不了?
方纵林没说话。他试着抬了一下胳膊,剑身偏了半寸。灵力连半成都不见得有,经脉被阵法锁住,每动一下都好似有千钧重担压着。
确实很难动……开战之时的预感没错。阵成,他即为案板上的鱼肉。
庄瞿提剑往前走了一步。方纵林咬着牙把剑横过去,剑尖磕在沉云剑身上,磕得他手腕一麻,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脚在台面上蹭了半步才稳住。剑尖擦着他腰侧过去,割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他连低头看一眼都费劲,只是把剑往上一翻,磕开庄瞿的剑。
庄瞿退了半步,见他不肯认输,也不过多废话,只是又逼上来。
仅仅是简单的一刺,方纵林便无法招架。沉云剑横在胸前,庄瞿的剑尖点在剑身上,推着他往后滑了半步,后背撞上了拘天罩的侧面光幕。
光幕凉丝丝地贴着他的背。
丹田空得发慌,手指搭在剑柄上攥不紧,沉云剑横在胸前,剑尖往下沉。
到极限了。方纵林想。刚才还在得意自己飞着飞着就会拐弯了,下一息整个人被按在光幕上,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到此为止,拿个第二也很好了……
……吗?
庄瞿喘着气,把剑收回来,又举起来。他往前迈了一步,剑尖对准方纵林肩膀。
高台上,沈青鸾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阵成之后,那个黑发剑修被压得死死的。每一剑都挡得勉强,每一步都退得吃力,到第五剑的时候已经背贴上光幕,退无可退。
怎么还不认输?灵力见底,经脉被锁,身法迟缓。一个筑基七段的散修打到这里够本了,认输不丢人。
庄瞿第六剑举起来的时候,沈青鸾已经在等段暄堂开口宣布魁首了。
可方纵林没认输。
黑发青年先是僵了一瞬,然后从里往外拧,拧得又急又狠。他的剑猛地往上一翻,剑脊磕上庄瞿的剑身,磕得不重,但磕在剑势最脆的节点上。
庄瞿的剑一偏,顺着黑发青年的肩头滑过去。方纵林顺着那股偏掉的力道贴上去,剑尖咬进庄瞿手腕,后者五指一松,剑脱手往下掉。
可方纵林没停,沉云剑跟着甩了半圈,剑尖刺入庄瞿胸口。
保命符碎。
不简单啊。
沈青鸾盯着那个黑发剑修看了好几息。
归阳宗内部切磋的时候偶尔能碰上。弟子被打到绝境,忽然爆出一招平时练不出来的东西,大家往往称之为潜能爆发。
前一息还在光幕上挂着,胳膊都抬不利索,后一息就连着打完了三下。拧、磕、滑、点,中间没有一丝犹豫。
她看了一眼段暄堂。段暄堂的茶杯没端,手指敲着桌面,敲了两下,停了。
台下也是惊呼连连。
“刚才那几下……”
“灵力不是抽干了吗?那手怎么动?”
“阵法是不是没布完?”
钟予歌也在台下,见他获胜,不免也松了一口气,哼了一声,转头继续不看台上。而旁边一个中年散修啧了一声:“潜力不小啊,简直是有二十年前的时无生之姿。”
胜负已分。
拘天罩收起,阵图碎成一片一片的光屑往空中散开。他的那口气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单膝跪在台面上,沉云剑插在地上撑着身体,喘着气,眼前一阵一阵发白。
方纵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抖,掌心的茧被汗浸湿了。刚才那几下,他记得自己咬着牙想挡,胳膊抬不起来。
他刚才那些动作是怎么做出来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抖,掌心的茧被汗浸湿了。剑尖到眼前的时候,他记得自己咬着牙想挡,但手抬不起来。然后手腕自己拧了一下。
就一下,让他赢得了这场比拼的胜利。
庄瞿站在对面,弯腰捡起剑,收剑入鞘,抱拳道:“是我大意、不,是我受教了。你最后那一剑……我没看清。”
我说其实我也不清楚你相信吗。方纵林想撑着剑站起来,没成功,嗓子干得厉害:“你那阵,实在是不像出于简单的筑基期修士之手。”
庄瞿擦去嘴角溢出的血,笑了一下:“因为这阵实际上是金丹期才能用的,我不过是取巧,学了个简化版做底牌。阵布完了,灵力也干了,你那一下……是剑意?”
方纵林摇了摇头。医修跑上来喂了回元丹,将他扶起,他总算是能站着了,在擂台中央,等医修松了手,内观经脉看了一眼。
膻中穴里,灰白雾气安安静静地伏着。和之前一样,不增不减。
可刚才那几下,是它。
方纵林盯着那团雾气看了好几息。它替他挡刀的时候,他以为是借力。它替他突破的时候,他以为是运气。可刚才那一下,它直接控制了他的手,替他打完了那几招。他当时什么都没做,只是提供了一个身体。
它凭什么帮他?它帮了他这么多次,想从他这里拿走什么?
方纵林没法问它。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经脉里为什么有这家伙在。
花神谷的医修松了手。灵力回到了三四成,够他站稳了。
台下有人喊了一声“方纵林”,零零散散又有几个人跟着喊。他抬起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找。人群里没看见钟予歌,也没看见杨亦安。喊得最响的是个圆脸女修,好像是孟小圆。她旁边站着一个水蓝色道袍的姑娘,头发用素银簪子挽着,背对着他。
欲盖弥彰,一看就是钟予歌。
方纵林有些好笑,但腿还软着,往台下迈了一步,扶着石柱站稳了。
他抬起头,越过人群,往归阳宗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台最高处,靠近雷云边缘的地方,都没有时无生的身影。
虞见满身边站着的,是一个面容清丽、与时无生相似却不同的白衣女修。
不知为何,方纵林想起了那个在青阳城外倒下的刀修,那个躺在棺椁中的青年修士——她和他很像。
沈青鸾落到面前,挡住了他眺望的视线,宣布道:“筑基组攻擂战胜者,方纵林!”
他赢了。练气筑基组攻擂战第一。
可这个念头落下来的时候,心里浮上来的不是高兴。
一个筑基组攻擂战第一有什么用?
方纵林想起最后一次在空舒门的道别,想起师父端着茶杯坐在老松树下的背影,想起映红师姐拍他后脑勺的巴掌,想起云清野,想起舒山燕……下山游历的时候想的是“回去之后好好跟他们炫耀”,可回去之后看到的是血色雾气、演武场上闭着眼睛的师父和掌门师伯、老松树下云清野伸向山门的那只手。
没有人知道苍梧山上有一个小宗门叫空舒门,没有人知道那扇小木门后面有着爱钓鱼的师父、有张扬肆意性格直率的大师姐、调皮捣蛋的天才二师兄云清野,以及一个同龄的可爱乖巧腼腆小师妹。
他们死了。死在一片血色雾气里,死得悄无声息。他方纵林是唯一活下来的那个人。
还好,他现在成为了筑基组第一。
他活着,就得替他们说话。他站在这座擂台上,所有人都在看他。或许以后还会有人记得今天,记得练气筑基组攻擂战的第一名叫方纵林,来自空舒门。
这个名字会被刻在天下碑上,会被写进大会的册子里。空舒门这三个字会跟着方纵林的名字一起被记下来。这就是他现在能做的事。让所有人知道空舒门存在过。
让所有人知道,空舒门。
方纵林站在擂台中央,沉云剑还插在台面上,手搭在剑柄上。台下几百号人看着他,嘈杂声渐渐小了下去,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嗓子还带着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空舒门,苍梧山,方纵林。”
台下有人愣了一下。
“我空舒门满门被屠。师父、掌门师伯、大师姐、二师兄、小师妹,全死了。我下山游历回来,山门被血色雾气罩住,进不去。”方纵林咬着牙,声音不大,但一个字一个字地落下去,砸在青石板上,“我宗门内还有一位化神长老,在后山洞府闭关,可也……”
台下彻底安静了。
“我昏倒后想要重新进入,可苍梧山被一座迷阵罩着,进不去。”
方纵林站在擂台中央,手搭在沉云剑柄上。风吹过来,他耳边的小辫晃了晃。他抬头扫了一眼全场,看台上有惊讶的,有同情的,有不明所以的。
他不在乎。
“我要见时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