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无生》youyouy000

33、八强赛 ？！强强！

　　凝灵丹的药力已经在经脉里化开了大半，丹田里那团灵气稳稳当当地停在筑基六段圆满的位置，再往前一步就是关口。

　　方纵林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觉得浑身有劲儿。

　　八强了。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一个空舒门的小弟子，打进天下大会练气筑基组八强。放在几个月前，他自己都不信。

　　师父，映红师姐，云清野，舒山燕，要是你们也能看见现在的我……

　　他又落寞下来，甩了甩脑袋，下了蒲团走出了房门。

　　广场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八强赛的擂台区外围挤了三层人，比前几轮多了不少。方纵林挤到签到处，执事弟子验过竹牌，递给他一枚丹药。

　　“八强参与奖。归阳铸体丹。”

　　方纵林接过来看了看。丹药拇指大小，通体暗红，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灵气沉得压手。归阳宗是真大方，天下第一大宗的排面，八强选手人人有份，光这一项开销就够空舒门吃三年。

　　不吃白不吃。他找了个角落盘坐下来，把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一股热流从丹田涌向四肢百骸。骨头缝里都在发烫，经脉里的灵气被热流裹挟着加快流转。他闭眼内观，忽然发现膻中穴附近那团灰白雾气在丹药热流的刺激下微微颤动。

　　方纵林试着引导灵气经过那片雾气。这一次，雾气没有像往常一样阻碍灵气流转，反而分出一缕极淡的灰白丝线，混入灵气之中。

　　那缕灰白丝线替代了一小段灵力，让他经脉里的灵力总量凭空多了一丝。

　　这灰白雾气居然还是友善单位？方纵林愣了一下。反复试了几次，每次都能从灰白雾气里借出一丝灵力，用完再还回去。

　　借得不多，但足以在关键时刻多撑几息。铸体丹的药力还在经脉里流转，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觉得肉身比之前紧实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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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强赛，方纵林站到了擂台边。

　　方纵林抽到“身法受限”，而对方抽到“灵力消耗加倍”。

　　方纵林站上石台，对面是那个精瘦的年轻人，腰间窄剑的剑鞘上布满了海风侵蚀的痕迹。两人互通姓名后，执事弟子拍下石柱，拘天罩升起，阵纹亮定。

　　两道气机落入阵中的那一瞬间，方纵林就感觉到了变化，身法受限让他的脚步比平时沉了几分，脚底像是沾了湿泥。

　　而林沉那边，他感知到对方的灵力流转速度骤然加快，灵力的流失量比之前大了将近一倍。海风剑法本就是靠精准灵力控制吃饭的，灵力消耗加倍，相当于让林沉每一剑都在流血。

　　耐力一般的对手，拖到后面就是强弩之末。

　　优势在我。

　　林沉起手，几乎是瞬间，那窄剑从他肋侧擦过去，衣袍破开一道口子。

　　方纵林退了半步，咬着牙用沉云剑顶住，脚底在台面上拖出半步距离。

　　快。真的快。方纵林在林沉出剑的间隙里喘了一口气。他在青阳城跟魔修打过，也和前几位对手战斗过，可林沉确实不一样。

　　魔修的刀是疯的，快得没有章法。林沉的剑是算过的，每一剑都卡在他动作切换的间隙里，卡在他呼吸的节点上。

　　方纵林退到擂台边沿，后背抵住光幕。

　　林沉的剑势看起来是散的，可一剑剑快速的刀光，连成了一片天罗地网。快、刁、难防，但有一个弱点，每一剑都需要重新调灵力。

　　加上灵力消耗加倍，他每出一剑，想必丹田里就要漏掉比平时多一倍。

　　方纵林不跟他硬拼。他侧身闪避，脚步在台面上移动。身法受限让他的移动比平时慢，但他不需要快，他只需要躲，因为对面同样也快不了。

　　林沉的剑从四面八方刺来，每一剑都刁钻，每一剑都直指要害。方纵林躲了十几剑，每一剑都在他身体边缘堪堪擦过。

　　第一剑和第二剑之间隔一息。第十剑和第十一剑之间隔两息。第十五剑之后，间隔变成了三息。

　　林沉他快补不上灵力了。真意外，他本来以为对面会更稳扎稳打一点……是错估了灵力消耗增加对自身的影响吗。

　　方纵林看见了他握剑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林沉的呼吸比之前重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之前大了。林沉还在移动，但每一步落地比之前重了一分。

　　林沉的剑再次刺来。这一次方纵林没有退。他往前迈了一步，沉云剑贴着林沉的剑身滑过去，借力一引。林沉的剑偏了，但他在偏的瞬间反手一撩，剑尖从下往上挑。

　　方纵林侧身，但身法受限让他慢了半拍。剑尖从他左颧骨下方擦过去，凉丝丝的，然后是一阵刺痛。血顺着颧骨往下淌。

　　也大意了……不对这根本不是大意啊，他本来就很难越级挑战。

　　方纵林伸手抹了一把脸，指腹上全是红的。那道口子不深，但位置太险。如果林沉那一剑再偏上半寸，他的左眼就废了。

　　花神谷的医修应该能治吧。

　　方纵林脑子里转着和战斗没什么关系的内容，一个翻身又拉远了和对手的距离。

　　林沉的灵力在这一剑之后大概是见底了。

　　他的剑势停滞了半拍，手腕在抖，手指关节白得像攥不住剑。灵力枯竭的人，连握剑都握不稳。

　　方纵林没有犹豫，在下一次林沉杀来时主动拉进了和对面的距离，侧身反打，沉云剑从下往上斜挑，剑尖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点在林沉肘弯内侧。

　　林沉一愣，手臂麻了一瞬，窄剑脱手。方纵林抓住破绽反手一剑，剑尖刺在林沉肩头。

　　保命符破碎。

　　拘天罩的光幕闪了一下，从四角收缩。两道气机消散。方纵林站在台上，左半边脸全是血，但眼睛是亮的。林沉站在对面，低头看着碎掉的保命符，沉默了一息。

　　“你的剑法很有意思。”方纵林开口道，他脸上还挂着血，但嘴角是翘着的。

　　林沉抬头看他，但没说话。

　　“每一剑都是散的，但每一剑都算好了角度。”

　　“……十五年。”林沉弯腰捡起剑，收剑入鞘

　　，抱拳道，“受教了。”

　　方纵林抱拳回礼。他走下台的时候腿有点软，左颧骨上的口子还在渗血。一旁的执事弟子递来一个小瓷瓶：“因赛程紧张，八强胜者额外奖励，回元丹。”

　　方纵林接过来收进怀里，道了一声谢，找花神谷的医修重新贴了膏药。

　　他站起来活动手脚。左颧骨上的膏药贴着皮肉，痒得他总想去挠。他忽然想起地下赌局押了六块中品灵石，赔率一赔三。

　　方纵林往那条巷子走。走了几步又停住了。左颧骨上的膏药太显眼，方才台下那么多人看着，认得出来。他拐进僻静角落，把外袍翻了个面穿上，束发带松了松，碎发垂下来挡住半边脸。又从怀里摸出凝灵丹的空瓶，把瓶身上的鸣鸟纹贴纸撕下来贴在膏药外面，右边脸颊抹了把灰。左边贴着东西，右边抹着灰，整张脸没一处干净。

　　他对着墙上水渍照了照。差不多了。

　　方纵林绕了一条远路，从广场东侧绕到南侧，拐进那条地下赌局的巷子。矮桌旁几个人还在，瘦高个正低头记账。方纵林低着头走进去，把纸条递过去。

　　瘦高个接过看了一眼，表情有一瞬的肉疼，从桌下布袋里数出十八块中品灵石推过来。他抬头瞥了方纵林一眼，目光在左颧骨鸣鸟纹贴纸上停了一瞬。

　　方纵林点点头没说话，把灵石收进怀里。

　　“下一轮押不押？”瘦高个在后面问了一句。

　　方纵林脚步没停，偏了偏头，压着嗓子回了一句：“不押。”

　　他走出巷子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议论。“这人看着眼熟。”“谁啊？”“不知道，可能哪个小宗门的。”

　　方纵林没回头，加快脚步拐出巷口。扯掉鸣鸟纹贴纸，露出膏药，快步往客栈走。

　　在他没有注意的另一侧路边，一个白衣女修与他擦身而过。她步子不急不缓，身形颀长，腰间挂着一枚光面玉牌，没有刻任何纹饰。

　　矮桌旁几个人还在低声议论着赔率和选手。白衣女修没有走进去，只是站在巷口阴影里，看了一会儿那本摊开的册子。

　　“方纵林赢了林沉，但下一场对百炼堂的小弟子，我看很难赢。”一个人说。

　　“那就把赔率提到一比五诱惑人堵他爆冷？”另一个人笑了一声。

　　“你压不压。”

　　“我压两个。”

　　……搞地下赌场？好像忘记找他们要抽成了。

　　白衣女修收回目光，转身离开。白衣在暮色里翻飞，消失在广场方向的人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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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纵林回到客栈关上门，把中品灵石们塞进布包，和之前拿到的补偿放在一处。

　　他坐在床上，摸了摸左颧骨上的膏药，那道口子还在隐隐发痒。他坐在客栈床上，把回元丹的药力一点一点化开。

　　吃下那个归阳铸体丹后，那个灰白色雾气似乎是可以使用的东西了，只是不清楚是中立还是友善……思及此处，方纵林灵机一动。

　　他试着引导灵气经过膻中穴那片雾气。按理来说它能替代灵力，应该就和灵力之间有替代或转化作用。可雾气安安静静地伏着，不增不减。

　　方纵林有些遗憾。或许这并不是一个稳定的底牌助力。

　　明天半决赛，对手是百炼堂筑基九段刀修。比他高了整整三段。他打林沉已经险到差点废了一只眼睛。

　　可他得赢。赢了才能进决赛，进了决赛才能争魁首。不过就算明天输了，也不能气馁。他一个筑基六段打到八强赛胜出，已经比自己想的好太多了。

　　更何况看这个情况，要决出攻擂战前三，估摸着还会有一场败者组。

　　只要前三就好，只要前三……就有机会在守擂空间中见到时无生……

　　方纵林闭上眼。经脉里的灵气在关口处不断撞击，像是随时会破。但还差一点。

　　他攥了攥拳头。掌心的茧贴着虎口的旧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