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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间隙 安全的角落 ...

  •   方纵林愣了一下。他刚才还在想她会不会来找他,人就到了跟前:“你、你那边怎么样?”

      “赢了。”钟予歌眨眨眼,“对手不强。”

      方纵林接过她递来的瓷瓶,入手温润,灵气比他想的要沉,好奇道:“这里面是?”

      “凝灵丹。宗门给圣女候补的月例。”钟予歌在他旁边坐下,把头靠在自己膝盖上,“我攒了两颗,这颗给你。”

      方纵林手一顿:“你自己不用?”

      “用不上。”钟予歌偏了偏头,语气淡淡的,但尾音微微上扬了一点,“我修炼速度就那样,吃再多也就快那么一点。你后面几场对手越来越强,拿着,说不定有用呢。”

      方纵林看了她一眼。她说“用不上”的时候,眼神往别处飘了一下。他想起钟予歌的姐姐,三十一岁结丹,鸣献宗百年来最年轻的圣女。钟予歌二十四岁这个修为已经是天才了,可她姐姐的光芒太盛,衬得她像永远差着一截。

      他犹豫一下:“你突破筑基九段了?”

      “嗯。”钟予歌抬手拢了拢耳侧的碎发,略显得意,“跟你分开之后没几天就破了。在青阳城那会儿还是筑基八段,后来去了趟花神谷看阿禾,路上静下心来打坐,莫名其妙就过了关口。”

      “莫名其妙?”

      “就是没怎么费力。”钟予歌笑道,“可能之前积累够了,就差临门一脚。”

      方纵林想起自己在心魔里死去活来才突破筑基六段,觉得人跟人果然不能比。

      但她身为鸣献宗圣女候补,听上去就是会被前呼后拥的人,外出游历时带人较少还能理解,现在天下大会时身边也能看不见鸣献宗弟子吗?

      方纵林环视一周:“你一个人来的?”

      “孟小圆帮我打掩护。”钟予歌说得很简短,随即嘴角弯了一下,“怎么,怕我被人拐了?”

      方纵林被这话噎了一下。他本来想问“你宗门的人不跟着”,被她这么一说,倒显得他大惊小怪。

      他没再多问,把瓷瓶揣进怀里。手指碰到怀里那枚铜扣、草秆,还有一样东西,叶子笛。

      “钟予歌。”

      她侧头看他。

      方纵林从怀里摸出那片铜制的叶子。叶脉的纹路刻得很细,日光下泛着温润的铜色。他递过去:“给你的。”

      钟予歌偏头看了一眼,没接:“什么东西?”

      “叶子笛。在青阳城杂货铺买的。”方纵林说,“你那个埙是你姐姐炼的,这个比不上,但好歹是个东西。”

      钟予歌看着他手里的叶子笛,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方纵林注意到她耳尖微微红了一点。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深褐色的眼眸定定看着他:“你买这个做什么?”

      “不知道。”方纵林老实说,“就是看见了,觉得衬你。”

      钟予歌没有追问。她撇了撇嘴,伸手把叶子笛接过去,在手里翻了两下,指尖划过叶脉纹路。她把吹口凑到唇边,吹了一个短音,铜叶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响,脆生生的,像风吹过竹林。

      “还行。”她把叶子笛收进袖子里,语气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音准比我预想的好。”

      这样子就扯平了,后面被发现她给的礼物被击碎了应该也不会有事……方纵林看着她把叶子笛收好,心里松了一口气。

      “礼尚往来。”钟予歌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你给了我东西,我也给你一个消息。”

      “什么?”

      “你八强赛的对手,砺剑山那个,我帮你打听了一下下。”钟予歌偏头看他,“他叫林沉,筑基八段,在东海之滨练过至少十五年。剑路偏快,但耐力一般,要是有能克制的气机,你拖延时间就完事。”

      方纵林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打听的?

      “孟小圆帮我问的。她嘴碎,但打探消息是一把好手。”钟予歌抬手拢了拢耳侧的碎发,“你可别输得太难看。”

      “你下一轮什么时候?”

      “明天。八强赛。”钟予歌笑道,“也是练气筑基组哦。你来看吗?”

      “有时间的话。”

      “不过你别期望我能赢,我只是一个空有修为的小器修。”钟予歌转头看他,眼底带着一点狡黠的光,“看还是要来看的,输了总得有人递杯水。”

      给你递水的人轮不上我吧。方纵林觉得这话说得有点没有自知之明,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钟予歌转身离去与帮她打掩护的人汇合,水蓝色的衣摆在人群里一闪,消失在茶肆门口。

      方纵林坐在原处,把剩下的茶喝完。

      第二天,方纵林站在练气筑基组擂台区外围。

      钟予歌在台上站定,看轮次,对面是百炼堂的筑基八段刀修,身形魁梧,宽刃短刀,刀鞘上缠着旧布条。

      两人互通姓名后,执事弟子拍下石柱,拘天罩升起,阵纹亮定。两道气机落入阵中,钟予歌抽到“灵力恢复加速”,刀修抽到“身法受限”。

      阵纹亮定。刀修先动。

      宽刃刀横扫而来,刀风刮得钟予歌衣摆翻飞。她侧身闪开,退到擂台边缘,从袖中取出陶埙。埙贴唇,低音吹出。音波荡开,在拘天罩内壁上撞了一下,返回来。

      方纵林看懂了——她在用音波探测。斗罩是封闭的,音波在里面弹来弹去,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捕捉到。刀修的身法被压制了,脚步比平时慢了几分,每一步都在音波里清清楚楚。

      刀修第二刀劈来。钟予歌侧身,音波凝成一道气墙,刀修一刀劈碎气墙,刀势偏了。她趁这瞬间从袖中摸出三枚铜片,掷出。铜片在空中排列成小型阵法,困住刀修一息。

      一息够了。她退到安全距离,再吹埙。

      方纵林看明白了。她的打法核心是“拖”。音波感知、铜片阵法、埙音控场,一层一层磨,磨到对手力竭。这打法不华丽,但管用。

      可刀修比她强。百炼堂的刀修最擅破阵。短短几个回合交手后,刀修便找到了节奏。

      他不再追着钟予歌砍,站定台中央,一刀一刀劈向铜片阵的根基。铜片阵碎。钟予歌退到拘天罩边沿,刀修逼上来,一刀拍中她肩膀。保命符碎。

      拘天罩收起,两道气机消散。

      钟予歌走下台,捂着肩膀。方纵林想过去,她先看见了他,摆了摆手。

      “别过来。”她用口型说道,“输了好丢人。”

      于是方纵林没动。而那个圆脸女修孟小圆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攥着帕子,跑到钟予歌身边嘀嘀咕咕。钟予歌拍了拍她的脑袋,说了句什么,孟小圆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站在旁边。

      钟予歌处理完孟小圆,抬头看了方纵林一眼。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站了一会儿。广场上人来人往,各宗门弟子三五成群地散去,讨论声、脚步声、远处茶棚的吆喝声混成一片。

      钟予歌先转身往广场外走。方纵林跟上去,没问去哪儿,只是跟在她侧后方半步远的位置。两人穿过人群,绕过擂台区,下了昆吾峰山脚的石阶。沿街的铺子亮起了灯,灵茶的香气从茶肆里飘出来。

      钟予歌脚步慢了一拍,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拐进了最近那间茶肆。

      方纵林跟着走进去。她坐在角落里,要了一壶灵茶,给他倒了一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肩膀上的伤找花神谷的医修处理过了,没什么大碍。

      “你那什么表情。”钟予歌喝了一口茶,瞥了他一眼。

      “我没表情。”

      “你有。”她放下茶碗,学着他的样子皱了皱眉,板着脸,“就这样。”

      方纵林被她学得一愣。他不知道自己平时是这个表情。

      “你打得很好了。”他说。

      “输了还叫好?”钟予歌哼了一声,但语气里没什么火气,“你倒是会安慰人。”

      “我说的是真的。”方纵林说,“对面是刀修,而你是器修,本就难打。”

      钟予歌看了他一眼。她端着茶碗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在台下看了你几场,都赢得太规矩了。”

      方纵林没接话。

      “鸣献宗每年都有内部切磋,弟子从练气期就习惯了擂台上的规矩和节奏。怎么分配灵力、怎么读对手起手、怎么在劣势局里翻盘,都是无数次对练里磨出来的。虽然这次加了‘气机’但也差的不多。”钟予歌慢慢道,“你一个小宗门弟子,能在攻擂战打到八强,靠的是十几年苦练的剑法底子。但后面遇到的对手越来越强,底子就不够用了。”

      方纵林低头看着茶碗里的倒影。他想起时无生的刀了。刀出,线断,刀收。干净利落得不像是人在挥刀:“怎么藏?”

      “把你的杀招藏在平常的招里。你那个云深,我看你使了两次,每次都在最后。太明显了。”钟予歌端起茶碗,语气里带着一种大家闺秀点评绣品的笃定,“对面只要防住你最后一下,你前面全白打。”

      方纵林点头。

      “还有。”钟予歌放下茶碗,看着他,“你太依赖眼睛了。五感削弱那场,你最后闭着眼打,赢得漂亮。可你为什么非要等到最后才闭眼?从一开始就闭眼不行吗?”

      方纵林愣了一下。他从学剑的第一天起,师父就教他“眼睛看着剑尖”。五感削弱逼他放弃了视觉,反而在最后赌赢了。

      “你试试。”钟予歌说,“下一场,开局就闭眼。”

      方纵林看着茶碗里的倒影。

      “你姐姐是不是很厉害。”他忽然问。

      钟予歌端茶碗的手停了一拍。她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那个笑和之前都不一样,有点勉强。

      “很厉害哦。”她说,“但我是我,她是她。”

      鸣献宗对圣女候补还留了门禁,钟予歌和他聊了一会天,便匆匆离去。

      没了钟予歌,一个人喝茶也没什么意思。回客栈的路上,方纵林路过一条巷子,听见里面有人压着嗓子说话。

      “筑基组八强赛,那个方纵林对砺剑山的,赔率开出来了。”

      “押谁?”

      “方纵林一赔三。砺剑山那个一赔一点八。”

      “砺剑山是剑宗,稳,方纵林一个小宗门弟子,进八强全靠轮空我看。”

      “我倒觉得方纵林有点东西。他那场对赵砚我看了,最后一剑闭着眼打的,对面连他怎么出剑都摸不清。”

      地下赌局,押注,他以前只在话本里看过,没想到看上去如此正规的天下大会也会有。不过也对,世界杯也是这种重灾区……

      方纵林摸了摸怀里,身上还有几块中品灵石,是沈执事给的补偿金剩下的。

      他走进去,巷子里几个人围着一张矮桌,桌上摊着一本册子,密密麻麻写着名字和赔率。一个瘦高个抬头看他:“押谁?”

      方纵林看了一眼册子。自己的名字在第二行,赔率一赔三。他指了指那个名字:“押他。”

      “押多少?”

      “六块中品灵石。”

      瘦高个记了账,递给他一张纸条。方纵林把纸条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回到客栈,他关上门,盘膝坐在床上调息。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他真赢了,六块中品灵石变成十八块中品灵石,够给舒山燕买一堆种子,给云清野买几壶好酒,给映红师姐买点什么她不会骂人的东西。

      说起来都忘了把要给小师妹的灵椒种子丢哪儿了,要是那时候留在了苍梧山上也不错……他拿出瓷瓶,把凝灵丹吃下去,闭眼调息,增进修为。

      明天是八强赛。对手是砺剑山筑基八段。

      客栈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抚过的风声和远处广场上隐约的喧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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