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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表演 气氛组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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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无生动了。
方纵林立于人群之中,仰头望台。
时无生抬手,指尖于空中划了一道弧,灵力自指间溢出,化为极细纹路,于身前铺开。纹路交错、咬合、延展。
三息之内,一座阵成形。
但楚若晴未给他更多时间。她一步踏出,袖中飞出三枚碧色药丸炸开,化为三团碧绿雾气,飞速朝时无生涌去。雾气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轻微滋滋声,石板地面泛起一层暗绿。
“楚若晴,花神谷毒修。上届擂台战第二。”台下有人低声同人介绍,“二十年前还是元婴初期,如今看来也已是元婴圆满。她四种磷毒应该尽数带了,赤磷火、碧磷烟、青磷粉、紫磷砂。”
“那四种磷毒都有何用?”
“接着看。或者你望文生义一下不就知道了?”
“那上一届擂台战魁首……”
“当是时无生。上届决赛,她败于时无生之手。”
方纵林听着,目光未离台上。
碧雾撞上时无生的阵纹,如水流遇礁石,沿弧面滑开。阵纹浮起一层极淡的幽蓝,美得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时无生没有停,抬手又是一道阵纹,叠在第一层之外,第二层比第一层更密、更紧。他布阵的时候,指尖的动作精准得像在描一幅极细的画。
这肯定经不起耗吧,他是要速战速决?方纵林这下才看清楚,那些阵纹都是黑发银冠青年灵力所化,不禁咂舌。
楚若晴连退三步,扬手,袖中五枚赤色药丸飞出,炸开化为五道赤色火线,从五个方向绞杀而来。
火线掠过地面,石板灼出五道焦痕。赤红的弧线在空中交错,如五条赤蛇自五个方向同时扑向猎物,弧度圆润,线条干净,不见一丝多余。
时无生抬手,拔刀。
银白横刀出鞘。
方纵林的目光一下子被那柄刀吸住了。
刀身三尺七寸,通体银白,刃薄如纸。刀出鞘的瞬间,刃口蓄着的那一层灵气自行弹开,化成一道冷冽银光,如月华倾泻,满台生寒。刀脊上阵纹随之亮起,幽蓝色的光从刀柄一路淌到刀尖,在刃口凝成一线寒芒。
时无生握刀的手腕一翻。第一刀劈出去,刀光如银线划过,切在第一道赤色火线上。火线应声而断,断口整齐。他没有收刀。刀势未尽,手腕一转,刀尖划过空中。
三刀,三道火线尽断。刀光连成一道银线,像月光从刀鞘中淌出来,划过空气,又淌回去。
刀出,线断,刀收。干净,利落,快得不像是人在挥刀,而是刀自己在动,美丽无比,堪称一绝。
要是我也能像他一般挥剑……方纵林盯着那道银线,几乎忘了呼吸。
楚若晴冷哼一声,没停。她退一步,轻吹一口气。灵力翻涌,赤、碧、青、紫,四道毒雾炸开,朝四面八方涌去。
赤色的火,碧色的烟,青色的粉,紫色的砂,四种磷毒交织在一起,将整座擂台染成一片绚烂雾海。七色于空中炸开,似有人将一道彩虹揉碎了掷向四面八方。美得像一幅画。可那画里藏着杀机。毒雾所过之处,石板裂开,空气扭曲。
时无生看着那片毒雾,勾起嘴角:“四毒齐上,难得一见啊。”
被毒雾围杀,第一反应是笑?方纵林觉得时无生这个人多少有点毛病。
楚若晴面色不变:“要不是表演赛,我还不用呢。”
时无生持刀而立,那毒雾朝他左臂卷过去,衣袖灼开一道口子,露出一道浅浅灼痕。
那道灼痕不大,只拇指盖大小。可方纵林看见它变色的速度,极快。先是红,再是紫,再是暗绿。暗绿从灼痕边缘往外渗,沿着皮肤底下的经脉蔓延,像一条细蛇在皮肉里游。隔着半个广场都能看见那条暗绿色的线。线在走,沿着时无生左臂的经脉,一寸一寸往上爬。
时无生中毒了。
方纵林愣了一下。方才那毒雾涌过来的时候,他看得清清楚楚。时无生没有躲。他退半步就能避开毒雾最浓的那一片,或者侧身就能让毒雾从身侧擦过。可他没躲。他就站在那里,把阵纹布完,让毒雾打在自己身上。
为什么?
楚若晴指尖轻点虚空,像是在介绍:“赤磷火。花神谷的赤磷火,沾肤即入经脉,半盏茶内不逼出来,整条经脉就废了。”
台下有人低声惊呼:“半盏茶?那他——”
“他竟不躲?归阳宗代掌门,就这么硬接?”
时无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他看起来对中毒一事接受良好。暗绿的线已经爬到肘弯了。他看了两息,抬起头,望着楚若晴,嘴角又弯了一下:“确实好毒。”
他没躲。他不想躲。那毒雾打过来的时候,他根本没想过要躲。或者说,他想了,只是觉得没必要。中毒就中毒,受伤就受伤。
……说到底,表演赛又死不了人。
但这人果然多少有点毛病。方纵林默默想。把条件反射都进化掉了。
“那么接下来……”与楚若晴遥遥对立的黑发银冠青年抬手,用刀锋划过自己的小臂。
利刃割在暗绿线的上游,鲜红的血血涌出来,混着一缕暗绿。
赤磷火的毒被他的血带出来,沿着手腕滴落。血滴在石板上,滋滋响了两声,冒出一缕绿烟。他没有处理伤口。指尖一弹,混着毒的血珠散开,化为阵纹。
赤色的血气纹路从时无生手腕蔓延开来,铺满方圆三丈。那些纹路细密如网,交错如织,每一道都带着他的血气。
方纵林盯着时无生的侧脸。他割开自己小臂的时候,像是在享受。
“他割自己?”
“血引阵。归阳宗阵法堂的秘术之一,以自身精血为引,瞬息成阵。”那年纪稍大的修士开口了,“阵中每一道纹路都带着布阵者的血气,被困者灵力会被血气侵蚀,经脉会被阵纹绞缠。这种阵法,归阳宗历史上用过的人不多。”
“为何不多?”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谁干啊。”那修士顿了顿,“这阵法是时无生在元婴初期改进的,算是他的独门秘技了,目前也不外传。哎,只能等他成为掌门或者长老了才有可能传授于人了。”
不知为何,方纵林感觉这种事情很符合时无生的气质。
明明他对外似乎不是这种形象。
血阵铺满之后,楚若晴的毒雾撞上去,被血气蒸腾殆尽。血阵没有被毒雾侵蚀,反而因吸收毒雾而更加炽烈。赤色的纹路亮起来,像烧红的铁丝。
时无生看着那些毒雾被血阵尽数吞吃殆尽,笑叹道:“这毒,怕是连化神期都不敢硬接吧。”
楚若晴脸色一变:“你疯了?这只是表演赛。”
时无生没有回答。他抬手又是一道血引阵纹,第二层叠在困阵之上。血气弥漫,幽蓝与赤红交织,整座擂台笼罩在一片暗红光晕之中。那片光晕映在时无生脸上,衬得他眉骨下的阴影更深了。
黑发被热浪吹起来,银冠在暗红光里闪着冷辉。白衣青年站在阵中,像一尊从血与火里走出来的玉像。
方纵林盯着那片光晕,忘了眨眼。
时无生抬手,第三道血引阵纹落下。
三重叠阵。困中有杀,杀中有锁。血气、幽蓝、暗红,三种光芒交织在一起,楚若晴的身影在阵中变得模糊。她试图破阵,灵力灌注指尖,朝阵纹最薄处点去。阵纹被灵力一触,发出尖锐嗡鸣,但没有断。纹路自行收紧,将她的灵力绞碎在阵中。
楚若晴收了手:“好了,我认输。”
她站在阵中,喘了几口气,然后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瓷瓶,抬手招呼时无生:“来拿你的药。”
“失礼了。”时无生笑着一层层撤去阵法,血气散开,幽蓝隐去,暗红光晕消失。擂台恢复如常。
他飞身上前接过了瓷瓶,拔开瓶塞,将其中内容物一饮而尽。
楚若晴看上去有些无语:“要是我说是外敷你该当如何?”
“断人经脉的解药还外敷,这和没解药有什么区别?”
楚若晴从阵中走出,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她走到时无生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不过你。”
她伸手,从袖中又摸出一个小瓷瓶,塞进时无生手里,“多备了一瓶。下次别割那么深。”
时无生接过瓷瓶,拱手道谢:“下次一定。”
楚若晴摇了摇头。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左臂那道浅浅的红印上停了一瞬:“你这个人。二十年前你就是这样,二十年后还是这样。”
“但二十年前你的赤磷火还没这么烈。”
“二十年前你还接不住我的赤磷火。”楚若晴眉眼间多了一层笑意,“现在能接了,但还不如不接。你但凡多躲一躲——”
“躲了就接不下了。”
“你这是什么歪理。”楚若晴嗤了一声,摆了摆手,转身朝台下走去,“走了。下次再找你切磋,记得别割自己,我可不想在花神谷再见到你。”
她走得干脆,没有回头。时无生站在台上,把那瓶药收进袖中。
台下人群里,一个声音响起来。
“时无生。”
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熟稔的随意。一个人从人群里走出来,青年模样,身形修长,头发用一根银簪松松垮垮地挽着,一副不羁的贵公子做派。
他走到台边,仰头看着时无生,上下打量了一遍,笑道:“表演赛还打这么夸张?”
时无生看了他一眼:“不是表演赛我还不这么做。”
“表演赛你割自己一刀?二十年前你割,二十年后你还割。你这人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楚若晴的毒不好接。”
“你接不住她的毒?你一座叠阵就能困死她,非要布血引阵。你就是想割自己。”
他和时无生的关系好像不同寻常啊。方纵林看着那两人,好奇向周围人问道:“那位是……?”
热心群众果然无处不在。很快就有人给了他解答:“那位是虞见满,据说是时无生在被归阳宗掌门收为弟子前的唯一好友。”
姓虞?
时无生没有接话。他把那柄银白横刀收回鞘中。虞见满盯着那柄刀看了一眼:“终于舍得把你的真刀拿出来用了?”
“表演赛。”
“少来。你就是想让人看看。你憋了二十年了,今天终于有个由头拿出来秀一秀。”
时无生唇角弯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
虞见满也不追着问。他直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朝台上走了两步。经过时无生身边时,他抬手拍了拍时无生的肩膀,力道不轻:“走吧,长老会找你。”
方纵林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远。虞见满走得随意,时无生走得沉稳。两个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可那种默契,比任何言语都清楚。
姓虞的话,会和云清野当时给他的那个护身铜扣有什么关系吗?